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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重生一九零二在線閱讀 - 第一百九十章 畏難不進

第一百九十章 畏難不進

    山地叢林,便于輕裝步兵和小分隊活動,開展游擊作戰(zhàn);便于憑險據(jù)守,扼制要點,節(jié)省兵力;便于隱蔽集結(jié)和秘密接敵,達成戰(zhàn)斗的突然性……

    革命軍或許并不知道全部,當時也沒有專述山地叢林戰(zhàn)的書籍。但革命軍中的骨干人員是在瓊州訓練的,氣候環(huán)境比較相似,適應能力比較強;根據(jù)敵強我弱的大環(huán)境,也進行過襲擾、游擊等針對性的學習和演練;從起事以來招募的新兵以本地土人居高,對地形地勢、氣候環(huán)境都很熟悉;又有黃明堂等對于游擊戰(zhàn)無師自通的散兵游勇,他們在滇越、桂越邊境能夠在清軍和法人的夾縫中活動,自然有他們的戰(zhàn)法和存生之道。

    綜上所述,革命軍在面對敵人大兵壓境時,采取襲擾、游擊等戰(zhàn)術(shù),還是有準備,有基礎,并有著不少有利條件的。

    而使用的地雷就更簡單了,就是埋在地里的手榴彈,發(fā)火環(huán)用繩子牽遠,由人來控制。盡管這對cao縱者有些危險,但占著林密草深的便宜,又有戰(zhàn)友在不遠處掩護,脫身倒也不算特別困難。

    盡管這樣的地雷沒埋多少,但對于清軍來說卻是極有威懾力的武器,他們當然不知道革命軍所埋地雷的數(shù)量,也就只好加倍小心,行進遲緩了。

    …………

    黑洞洞的槍口慢慢從草叢中伸了出來,隨著清軍的行進緩緩移動著。四倍的瞄準鏡后,是阿貓瞇起的眼睛。

    狙擊的技術(shù)在不知不覺中又進步了,盡管在實戰(zhàn)中還沒有什么轟動性的戰(zhàn)果,但他殺的人卻已經(jīng)很多。他可能還沒意識到的這些長進,可他的眼力,他的計算,他的穩(wěn)定,他的調(diào)整……五百多米的距離,已經(jīng)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成績。

    有價值的目標,小蝦米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阿貓所能滿足的。他和十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神槍手,在瓊州不僅有幸得到了陳文強的指點和訓練,更因為陳文強的安排,在革命軍中享受著特殊的待遇。平常的戰(zhàn)斗不需要他們參加,更不會象普通士兵那樣上陣沖殺,甚至在行動上也有很大的自由度,不必接受軍官過于細致的命令。

    當然,這不是無組織、無紀律,而是在相對寬松的條件下,最大地發(fā)揮狙擊手的能動性。

    阿貓一動不動,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聞到野草的清新氣味,甚至大地喘息的氣息。他隱蔽得很好,頭上、身上是樹枝和草,槍上也纏了布條,與山野幾乎混成一體,在這么遠的距離根本無法分辨出區(qū)別。

    何錫番,這個騎在馬上,佩戴手槍和軍刀的家伙,吸引了阿貓的注意。他緩緩移動著槍口,終于等到了一擊必殺的時機。

    慢慢地拉動槍機,槍身輕快地向后一頓,子彈已經(jīng)離膛而出,在敵人聽到槍聲之前,馬上的何錫番象被重拳猛擊了一下,頹然栽落。血塊和泡沫從他的口中涌出,子彈打進了他的胸口,攪碎了無數(shù)肺泡,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很快便會被死亡吞噬。

    槍聲猛烈起來,子彈在空中亂飛,發(fā)出尖嘯之聲。清軍沒有發(fā)現(xiàn)襲擊者,但可以肯定襲擊者就在周圍。但泄憤式的報復并不能對已經(jīng)隱蔽起來的阿貓有絲毫的損傷。

    ……………

    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完全陌生的戰(zhàn)術(shù)打法,令新軍極不適應,令巡防軍膽戰(zhàn)心寒。

    占領了嗎?推進了嗎?在大隊人馬過后,為什么還有敵人在襲擊、sao擾?信使、通訊兵被截殺,輜重運輸遭到伏擊破壞,軍官接連被冷槍打死打傷……

    新軍營管帶何錫番陣亡,輜重營管帶阮榮發(fā)重傷;巡防軍中路統(tǒng)領王正雅陣亡,阿迷巡防軍統(tǒng)領方宏綸重傷。其余管帶以下的官兵,死傷近百。

    接連“克復”通海、石屏后,清軍停止了前進。戰(zhàn)損從人員數(shù)量上來看,是很小的;但從人員職級來分析,則是令人心驚的。因為所謂的克復,并沒有經(jīng)過什么激烈的戰(zhàn)斗,而是革命軍主動讓出的。而就是這種武裝游行式的占領,卻已經(jīng)死傷了多名中高級軍官。

    “地形地勢復雜,山多林密,亂黨有神槍手,擅長隱蔽偷襲,我軍卻并不熟悉這種冷槍刺殺?!睒私y(tǒng)張景良皺著眉頭,有些苦惱地摸著下巴。

    “騎在馬上,腰挎指揮刀,任誰都知道是個官兒?!睒私y(tǒng)楊開甲嘆了口氣,說道:“鐵良怎么死的?亂黨中有陳勝這樣的高手,還能培養(yǎng)不出更多的神槍手?輔之以密林草叢,幾百米外冷槍刺殺,防不勝防??!”

    真正現(xiàn)代意義的狙擊手初現(xiàn)于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中,當時德軍挑選士兵組成自由行動的狙擊手,他們大多具有獵人和護林員的背景,對東西兩線的英法軍隊和俄軍造成了重大殺傷。

    而關于狙擊手的起源,有兩種說法:一是說,在美國獨立戰(zhàn)爭期間,美國義勇軍的一位夏普少校發(fā)現(xiàn),子彈如果用鹿油包裹,不但能夠方便裝填,還能提高射程與精度。他帶領一支獨立機動的槍手隊伍,以不可思議的遠距離精確射擊,射殺了許多英軍高級軍官,多次以極小的代價換得極大的勝利。于是,人們將射擊精準又冷靜沉穩(wěn)的射手稱為夏普射手(sharpshooter)。

    另一種說法是,狙擊手sniper這一名稱最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英軍中出現(xiàn),意指從隱蔽工事射擊的人,后來人們常常把經(jīng)過專門訓練,掌握精確射擊、偽裝和偵察技能的射手稱為狙擊手。

    也就是說,現(xiàn)在還沒有“狙擊”或“狙擊手”這樣名詞的準確定義,除了陳文強外,在張景良等人的口中,也就成了冷槍刺殺或暗殺。

    “軍心似乎有所浮動?!睆埦傲继ь^看著楊開甲,不太確定地說道:“是氣候環(huán)境不適應,還是亂黨的宣傳起了作用?”

    楊開甲沉吟了一下,模棱兩可地說道:“兩者或許都有吧?反正,我也是不想埋骨異鄉(xiāng)?!?/br>
    雖然湖北新軍與北洋新軍都建立較早,似乎可以成為南北新軍的樣板。盡管兩者之間有共同點,但還是存有很大差異的。

    就湖北新軍與北洋新軍的軍官文化素質(zhì)來比較,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湖北新軍的軍官主要是由武備學堂畢業(yè)的學生和回國的軍事留學生擔任;北洋新軍的軍官雖然有科舉出身與行伍出身者,但大多數(shù)也是武備學堂出身。

    至于士兵,張之洞與袁世凱的要求則不盡相同。袁世凱在其《練兵要則》中關于挑選士兵的標準是:“身長限四尺八寸以上,力大限一百斤以外,每一時行走二十里以外,年自二十歲至二十五歲”,主要是針對身體上的要求,因此“士兵多不識字”。

    張之洞則比較重視士兵的文化素質(zhì)。他認為,西方軍隊“自將及弁,無人不讀書;自弁及兵,無人不識字,無人不明算,無人不習體cao,無人不解繪圖”。因而他的《湖北練兵要義》第一條就是“入營之兵必須有一半識字”。在一次秋cao大典之后,時人對兩軍的評價是:北洋新軍“以勇氣勝”,湖北新軍“以學問勝”。

    再從對軍隊的控制來看,則北洋新軍的私人化程度遠過于湖北新軍。袁世凱在《練兵要則》中雖然要求“士卒須以忠國愛民為首務”,但他規(guī)定將弁教訓士兵的宗旨除“忠國、愛民”兩條外,還有兩條是“親上、死長”。所以,北洋軍“兵為將有”的私人化程度較之湘、淮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反觀張之洞,雖然在湖北多年苦心經(jīng)營而練就了一支可觀的湖北新軍,這對他在晚清政壇的地位當然也有一些影響,但這種影響如同他所辦的企業(yè)與學堂等方面的影響一樣,只不過是他的全部新政事業(yè)的一個方面,而且絕不是關鍵的。所以,張之洞對于湖北新軍的控制也遠沒有袁世凱那么緊。

    而作為地方部隊的湖北新軍,所受清廷控制則比較松弛,張之洞等湖北當權(quán)派雖然也注意防范革命者潛入新軍,但為了不致引起朝廷指責和干預湖北事務,他們對黨人的活動往往采取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加之張之洞畢竟不是軍閥型人物,并未孜孜于將湖北新軍建成一種私家武裝。

    當時,湖北新軍各標營大多駐扎在武昌城內(nèi)及城郊。而武漢三鎮(zhèn)作為現(xiàn)代都會所帶來的新的思想文化信息可以迅速傳遞到軍營內(nèi)部,這與袁世凱的北洋六鎮(zhèn)駐扎鄉(xiāng)村大不相同。

    既識字、有文化,管制又松,又容易接受新思想……凡此種種,使得湖北新軍成為清末革命運動的一個良好溫床,也就不足為怪了。

    而張景良的擔心在此時也不無道理,就在兩月前,剛發(fā)生了轟動全國的“丙午日知會謀反案”, 劉靜庵、李亞東等日知會骨干被湖廣總督張之洞逮捕下獄。但日知會建立于一九零五年,主要在新軍、學生與會黨中開展革命活動。骨干被捕,誰知道有多少漏網(wǎng)之魚還潛在軍中?

    對于軍中革命黨人的擔心是一方面,還有對革命軍戰(zhàn)術(shù)的不適應,水土不服造成的士兵傷病,都是湖北新軍不愿再繼續(xù)深入滇南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對巡防軍的鄙視和不信任,以及在已獲的情報中所得知的革命軍的裝備和戰(zhàn)力。

    湖北新軍總共是一協(xié)人馬,戰(zhàn)斗人員不過五千,雖然有上萬的巡防軍配合,卻更令人不敢放心。

    后世有這樣一句話說得精僻:不怕豬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巡防軍是個什么德行,有多少戰(zhàn)力,湖北新軍還是比較了解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如果單獨行動,比如擔任側(cè)翼、后翼掩護,你不怕巡防軍潰敗被革命軍包圍?如果混編作戰(zhàn),巡防軍攻則無力,守則不堅,只能是搖旗吶喊的角色。甚至自相驚擾,反倒亂了湖北新軍的陣腳。

    比如此番“克復”石屏吧,上萬巡防軍竟然不敢單組一路,非要湖北新軍兩個標分開給他們壯膽。

    兵分則勢弱。張景良和楊開甲都在湖北武備學堂深造過,也去日本學過軍事,這點軍事上的道理豈能不懂?帶著這群累贅,糧草物資消耗得不少,真打起仗來卻讓人心里沒底。

    “越是南下,物資補給線越長,被亂黨切斷的可能性就越大。”張景良看著地圖,不無顧慮地說道:“靠巡防軍保障運輸線,實在令人難以放心。亂黨主動退卻,目的或許也是在此。情報顯示,亂黨不僅作戰(zhàn)勇猛,且有數(shù)量不少的機關槍。若是對陣廝殺,勝負尚在兩可之間?!?/br>
    “肯定有陰謀?!睏铋_甲點頭贊同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民亂,更不是萍瀏醴暴亂的那伙江湖會黨可比。總督大人殫心竭慮,方才練出一鎮(zhèn)一協(xié)新軍,萬不可因咱們的疏忽冒進而喪于此地?!?/br>
    張景良想了想,說道:“我擬停兵于石屏,說是官兵水土不服、傷病日多,另外向總督大人和朝廷請調(diào)機關槍。你看如何?”

    “還要向朝廷請調(diào)北洋新軍前來助戰(zhàn)?!睏铋_甲似笑非笑地看著張景良,“我軍在滇,北洋新軍入桂,則亂黨顧此失彼,不難一舉擊破。若只我軍進攻,兵力不敷,致亂黨流竄,為禍更烈,恐難成功剿滅?!?/br>
    張景良眨巴著眼睛,慢慢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連連頜首,“沒錯。亂黨已入滇西,只是剿滅滇省亂黨,我軍已力有未逮,何況廣西。調(diào)北洋新軍,從海路入桂,則亂黨亡無日矣。”

    北洋新軍和湖北新軍相比,就是中央軍與地方軍隊的區(qū)別,在許多方面都具有湖北新軍所無法比擬的優(yōu)勢。比如餉源、待遇和裝備,北洋新軍可以得到國家財政的支持,而湖北新軍只能依靠本不富裕的湖北一省的苦苦支撐。

    差別產(chǎn)生不滿,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憑什么北洋新軍吃香喝辣,打仗卻輪不到他們;憑什么湖北新軍連機槍都沒裝備,卻要遠赴偏遠之地拼殺。連張之洞對調(diào)派湖北新軍至滇桂作戰(zhàn)都頗有怨言,千叮嚀萬囑咐這兩個標統(tǒng)要謹慎小心,要珍惜這萬般不易才建立起的新軍部隊。張、楊二人畏難而頓足,也就不稀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