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之國 第218節(jié)
說了幾句閑話。王宵獵道:“李忠肆虐金、均兩州,現(xiàn)在又是秋收的時候,鎮(zhèn)撫想必受到了很大損失。這一戰(zhàn)后,有沒有什么困難沒有?” 王彥低頭想了一會,才尷尬地道:“說來慚愧,節(jié)帥是來救我,我應(yīng)該給付錢糧,犒賞大軍??晌抑蜗碌膸字荻荚谏絽^(qū),比不得節(jié)帥那里富庶。此次李忠進犯,一年的糧食都被他糟蹋盡了。節(jié)帥既然問起來,我就照直說了。此戰(zhàn)之后,我這里委實缺糧?!?/br> 王宵獵道:“戰(zhàn)前沒有想到如此順利,我軍中還有三千余石糧食,便送給鎮(zhèn)撫了。” “如何使得,如何使得!”王彥急忙推辭。“我軍中缺糧,這三千石糧食,就算是我借的!等到下年收了秋糧,必定償還!節(jié)帥率兵救我,還拿你的糧食,我如何做人!” 王宵獵道:“我們都是起兵抗金,自該禍福與共,何必分彼此呢?鎮(zhèn)撫不必客氣?!?/br> 現(xiàn)在的王宵獵,自然不缺這三千石糧食。見王彥態(tài)度真誠,只是笑了笑。 第527章 滄浪之水 均州正處山谷之中,地形平坦。漢水到了這里,河流變得平緩開闊,不再湍急。離均州不遠的漢水當中,有一處沙洲,草木豐茂,景色幽美。 王宵獵與王彥并馬,離了均州城,到了這里。 到了岸邊停住,早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崔青帶著幾個親兵,把酒rou搬到船上,請王宵獵和王彥上船。小船離岸,不急不緩地向沙洲行去。 此時正是夏天的尾巴,又抓住了秋天的頭。天上的太陽火辣辣的,水面上吹來的風卻涼爽。王宵獵站在船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無悲無喜。 突然一行白鷺從沙洲上面飛起,亂叫著掠過水面。 王宵獵心有所感,高聲吟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此時天地之間一片空寂,萬籟無聲。聲音沿著漢水飄蕩出去,好似可達九天之上。 過了一會,王宵獵道:“均州駐武當縣,離武當山不遠。不過我對這處道家福地沒有興趣,卻想來看一看這處滄浪之洲??鬃勇犎孀佣瑁f是滄浪,其實卻未必是這里。屈原被放,聽漁父歌,也未必是這里。但后人說是在這里,何妨就當作是在這里?!?/br> 王彥道:“這不過是上古民歌,并沒有什么艱深之處,節(jié)帥因何喜歡?” 王宵獵道:“最近我想明白了些事情,對這歌有了些感悟。孔子說,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又說,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這中間的意思,想來大有深意?!?/br> 王彥笑道:“這不過是老夫子的一句牢sao話,節(jié)帥想得多了?!?/br> 王宵獵回轉(zhuǎn)身,看著王彥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到了沙洲,下了船,行不多遠,就見前面有一處亭子?;膹U已久,雜草叢生。布滿塵土。 王宵獵感慨地道:“這里是均州第一勝景,當年不知道有多么熱鬧。經(jīng)過了戰(zhàn)亂,現(xiàn)在卻荒廢成這個樣子。唉,這一場戰(zhàn)事,給天下不知道帶來了多少苦難?!?/br> 崔青帶著親兵急忙上前,把亭子收拾一番。擺下兩張交椅,一張方桌,請王宵獵和王彥坐。 兩人坐下,上了茶來,在那里休息。 喝了一會茶,王宵獵對王彥道:“襄陽一別,一年多了,鎮(zhèn)撫過得好嗎?” 王彥道:“值此國家危難之際,我們做臣子的,自該盡力報效朝廷,哪里敢多想自己?!?/br> 王宵獵點頭:“鎮(zhèn)撫一片報國之心,是我問的不對?!?/br> 王彥道:“我是張樞密帶到西線來的,鎮(zhèn)守金州確保川蜀安全。好在東邊是節(jié)帥,自我到這里之后沒有大事。只有這一次李忠突然東來,讓我措手不及。多虧節(jié)帥前來相救?!?/br> 王宵獵道:“李忠不過是烏合之眾,我不來,鎮(zhèn)撫應(yīng)該也會有辦法對付他。當然,打上一仗,鎮(zhèn)撫必然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唉,說實話,我到襄陽有三年了,實在沒有興趣跟李忠這種人打仗了?!?/br> 王彥道:“前天我在均州城外,見到節(jié)帥的軍隊,實在吃了一驚。不過三四年的時間,節(jié)帥的軍隊跟以前的完全不同,換了個樣子。不說火炮犀利,一炮轟塌城墻。我看你的軍隊進城時,指揮得法,配合默契,作戰(zhàn)行動極有分寸。我?guī)П嗌倌炅?,在太行山時,跟金軍不知打了多少仗,卻從來沒有見過如節(jié)帥的軍隊般。你現(xiàn)在的軍隊,就是跟金軍正面對決,也絲毫不落下風?!?/br> 王宵獵道:“這幾年的時間,我不知道用了多少心血。心里想著,是該跟金軍碰一碰了。” 王彥道:“都說你有十萬大軍,何必怕金軍?靖康時金軍圍開封府,不過八萬。我們中原男兒自該有氣魄,難道不如女真人?” 王宵獵搖了搖頭:“鎮(zhèn)撫是自己人,不怕說實話,怎么可能十萬大軍都是這個樣子?也就兩三萬人經(jīng)過多次整訓,能夠看得過去罷了。其他軍隊整訓完成,還要一兩年。再者說了,就是整訓順利,十萬大軍都像這個樣子,我哪里有那么多錢呢?!?/br> 王彥笑道:“誰不知道,天下帶兵的大將中,你最有錢!我守金均房三州,不過養(yǎng)三千兵,已經(jīng)非常吃力。招民屯田,也不過保證不餓肚子而已。你治下十州,十萬大軍,誰能比得了!” 王宵獵道:“不過耍些手段,也不是長久之計?!?/br> 王彥感嘆道:“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養(yǎng)的兵馬是我們的數(shù)倍之多,治下的百姓負擔還不重,可以算是安居樂業(yè)?,F(xiàn)在帶兵的大將,都發(fā)愁自己的兵少。等到兵多了,又發(fā)愁怎么養(yǎng)。哪一個能像一般,兵不但多,民間負擔還不重?!?/br> 王宵獵嘆口氣:“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許多事情,不足為外人道?!?/br> 王彥搖搖頭,看著不遠處的漢水,沒多說什么。 過了一會,王宵獵道:“靖康圍開封府,金軍只有八萬。而我大宋兵馬百萬,還有各地勤王兵,十人對一人,按說怎么也不會輸了??蓪嶋H情況是,金軍未逢一敗。鎮(zhèn)撫說,是為什么?” 王彥道:“女真人起于白山黑水間,生活艱難,自小吃得了苦。所以金軍極為頑強,耐苦戰(zhàn)。我們漢人從小吃穿不愁,自然比不了。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也。” 王宵獵搖了搖頭:“在河東時,曾經(jīng)有十七個金軍擊潰我大宋兩千大軍。再是耐苦戰(zhàn),兩千人一人口唾沫,也把十七人淹死了。鎮(zhèn)撫,你說的不對?,F(xiàn)在我十萬大軍,依然是漢人百姓。他們?nèi)胲姾?,我安排一定要吃飽穿暖,不可苛待,按?zhèn)撫說的,我永遠也打不過金軍了?” 王彥聽了不由語結(jié)。過了一會才道:“那節(jié)帥認為,我們?yōu)楹未虿贿^金軍?” 王宵獵道:“沒有我們。自我?guī)П鴣硪詠?,與金軍大小仗不少,從來沒有敗過!” 王彥聽了不由看著王宵獵。道:“節(jié)帥的意思是——” 王宵獵感慨地道:“其實鎮(zhèn)撫說的,與大多數(shù)人的意見差不多。聽起來很有道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什么女真人耐苦戰(zhàn),所以打不過,難聽一點,就是胡說八道。因為認識不到問題,也想不出來解決的辦法,就這么找個似是而非的理由,騙人,也騙自己?!?/br> 王彥聽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王宵獵道:“最近我想明白這個問題,所以要來這滄浪之洲。一支軍隊能不能打仗,是看招的兵出自有錢人家,還是貧苦子弟?漢朝時的羽林軍,全出自富貴人家,沒聽說不能打。各地黃巾軍,倒是貧苦子弟,沒聽說他們能打。事實很清楚,為什么還會有什么女真人能吃苦,所以才打遍天下無敵手這種說法呢?我想,只怕是大多數(shù)人搞不明白為什么,編個理由罷了。” “打了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敗得稀里糊涂。隨便編個理由,騙自己說就是因為這樣。騙了自己還不算,還要用這理由去騙別人。鎮(zhèn)撫,要想驅(qū)除金虜,恢復中原,我們一定要認真。認認真真地總結(jié)失敗的教訓,改掉自己的缺點,練出強軍來。所謂知恥而后勇,不外如是?!?/br> 打敗仗并不可怕,怕的是精神上也敗了,徹底失去了將來勝利的勇氣。 宋朝為什么敗給金朝?王宵獵并沒有進行專門的研究,其實不能說清楚。但這些年的實踐,讓他明白,首先要從軍隊身上找問題。國家對軍隊的定位,軍隊的制度、組織,以及戰(zhàn)爭的指揮,方方面面的問題。這種事情,不是一句話能說明白的,必須要長篇大論。 面對這么復雜的問題,哪個出來說自己搞清楚了,就是什么問題,一句話講明白。不用問,這一定是空口白話,以大言邀人注意。 宋朝被金軍打得這么慘,一直到金朝滅國,也沒有人把原因講清楚。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個文明在糊弄。以宋朝的人口之眾,不可能沒有人想到真正的原因,甚至進行改變,比如岳飛。但最后沒有成為主流,除人的因素之外,還有更深刻的原因。 或許,到了宋朝這個時候,中國文明失去了積極的進取心,開始糊弄了。 文明不能糊弄的。南宋對軍事問題糊弄,一百多年,還是亡于蒙古,自食其果。 剛建國的時候,教員曾經(jīng)對文化工作人員說,要抽調(diào)精兵強將,對一百多年來中國為什么落后于西方,處處被動挨打進行研究??上?,此事最后無疾而終。 說宋朝軍事不行,是因為重文輕武,這就是典型的文明上的糊弄。說中國近代落后,是因為文化不行,甚至一直追到文明的源頭,說文化一直不行,也是糊弄。就是落后了,不想去找真正的原因,弄個似是而非的說法,一時糊弄過去罷了。 這種事情不認真,那怎么能行呢?文明糊弄不得。 想到這些,王宵獵真地覺得自己累了。來到這處滄浪之洲,想說的是那一首孺子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第528章 復雜而簡單 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王宵獵覺得事情很簡單。宋朝為什么失敗,有什么缺點,前世的歷史書上說得很清楚。甚至就連藥方都開好了,照方抓藥,還不一試就靈? 當自己有了軍隊,有了地盤,事情一點一點做下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這么復雜的事情,一句話就能講清楚,你以為自己是大神在講經(jīng)說法呢。實際上,宋朝為什么從宋太宗之后對外軍事就顯得軟弱,絕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甚至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而應(yīng)該長篇大論來講,方方面面,不可遺漏。最后總結(jié)出來,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次要原因是什么,還有哪些原因?qū)Υ擞杏绊?。這些原因,互相牽扯在一起,很難理清楚。 同樣的,為什么到了清朝中國開始落后,到了晚清被西方肆意侵略。絕不是一句話能講清楚,而是有方方面面的原因。這些原因交織在一起,到相影響,遠不是簡單改革就能解決問題。 講宋朝軍事軟弱是因為重文輕武不稀奇,講晚清民國落后是因為中國的文化原因不稀奇。這個世界上人的思想千奇百怪,本來就需要想什么的都有,才能推動人類的進步。但這種思想成為主流就很稀奇了。這表明,這個時代的中國文明出現(xiàn)了問題,開始糊弄了。 這樣重大的問題,限于精力、資源,不是一個人可以搞清楚的。而是應(yīng)該由國家出面,組織大量人力,投入大量資源,進行細致的研究才可以。這個問題搞清楚了,也就為后面指明了路。 風從漢水上吹來,帶著涼意。靠近沙洲的地方有大片蘆葦,各種各樣的鳥兒在里面翻飛,唱著動聽的歌曲。幾行白鷺在沙洲上面飛來盡去,對王宵獵和王彥打擾自己的家園極是不滿。 王宵獵道:“幾年之前在開封府的時候,我對帶兵還什么都不懂,多虧鎮(zhèn)撫幫我。當日恩情,一直銘記在心。今天我們都是帶兵大將,與當時不同了?!?/br> 王彥道:“是啊,當時哪里想到,幾年之后你會成為一方之雄?!?/br> 王宵獵道:“這些都是小事。最要緊的,是我們這些人必須要想明白,怎么練出強兵,打敗南侵的女真人。只說什么女真人耐苦戰(zhàn),我們宋人貪圖安樂,是不夠的。說得難聽一點,這樣糊弄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只能擾亂人心。必須要正視現(xiàn)實,我們到底是哪里不行呢?不搞清楚這一點,后邊會很難?!?/br> 王彥道:“依節(jié)帥看來,到底是為什么?” 王宵獵苦笑:“哥哥,我起自勤王的義軍,跟禁軍本來不同。惟一接觸得多的軍隊,就是你的八字軍了??砂俗周娨彩翘猩降牧x軍,與一般的禁軍還不一樣。接觸得少,怎么能夠說得明白?禁軍到底有哪些問題,一時之間我是搞不明白的。所以我的軍隊,完全另起爐灶,與禁軍大不一樣?!?/br> 王彥點頭:“是啊,我們都不是出自禁軍,對此事確實很難說清楚。不過,現(xiàn)在你的軍隊練得極是精強,看著著實令人羨慕。你是怎么練的,不妨對我說一說?!?/br> 王宵獵道:“簡單四個字,內(nèi)圣外王。內(nèi)圣,就是對軍隊內(nèi)部的管理。軍中廢除了階級制,不再是由統(tǒng)兵官一個人說了算。設(shè)置了司令部,幾個將領(lǐng)既各有分工,又同時對軍隊有領(lǐng)導責任。軍中的不管是官員還是士卒,都是為國家出力,不能虧待了他們。不但是他們吃好喝好,還有教以知識,引導思想,讓他們知道為誰而戰(zhàn),為了什么而戰(zhàn)。知道他們在軍中要干什么,要守什么樣的規(guī)矩,有什么權(quán)力,又有什么責任。知道到了戰(zhàn)時,要守什么樣的規(guī)矩,應(yīng)該做什么。作戰(zhàn)之前,不但是各級將領(lǐng)要知道此戰(zhàn)的目的是什么,困難是什么,目標是什么。每一個士卒,都要了解,明確知道自己的責任和義務(wù)。” 王彥聽了愣了一下。道:“這樣做,要多少軍官?如何管得過來?” 王宵獵道:“我軍中的軍官,比一般的軍隊多得多。不但是軍官,就是士卒,也要識字。軍中設(shè)有專門的識字班,新兵招來,訓練的時候,每天有一個時辰學識字。到了各部隊,依然有各種學習班?;臼钱敱迥辏湍軌蜃R文斷字了?!?/br> 王彥道:“真宗皇帝時,特意命將領(lǐng)不必識字。你反其意而行之,真的有用嗎?” 王宵獵道:“最少現(xiàn)在是有用的。將來有一天情況變了,或許就沒用了。沒用就沒用,換一種方法就是了。只要意思還在,事情就不會做錯了??偠灾?,軍隊紀律要嚴。但嚴格的軍紀,不是靠嚴刑峻法來實現(xiàn)的,而是要教育官兵,讓他們主動要求自己。所謂內(nèi)圣,就是要教育軍隊,讓將士們不是只知道執(zhí)行命令的木偶,而是有主動性。軍隊的任務(wù),不是簡單地下一道命令,而是要讓將士從上到下,完全理解并堅決地執(zhí)行。最關(guān)鍵的,一是要讓將士理解命令,二是能夠主動地執(zhí)行命令。” 王彥聽得目瞪口呆。自己帶兵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王宵獵說得簡單,但做起絕不會容易。這不但是涉及到軍隊的管理,還有地方行政管理也要配套。 王宵獵道:“我到襄陽還不到三年時間,想的雖好,但執(zhí)行起來并不容易。直到現(xiàn)在,許多方面還不滿意。但我們有最好的百姓,他們的理解與配合,遠遠超出我的想象?,F(xiàn)在每到招兵的時候,只要家里有男丁到了年齡,百姓就會主動送到軍營。被招進軍中,家里會請客宴請賓朋,如同天大的喜事一般。” 王彥搖了搖頭,不知道說什么。自己到金州任職的時候,只帶了八百老部下。近三年時間,不過發(fā)展到了三千人。養(yǎng)這三千人,王彥費盡了心思。竭金均房三州財富,到了年景不好的時候,軍中還有人餓肚子。很難想象,王宵獵是怎么養(yǎng)十萬大軍,還得百姓擁護的。 王宵獵道:“世界上的許多事情,其實沒有那么難。只要腳踏實地,堅持實事求是,一點一點地踏實去做,事情總能做好。許多時候事情做壞了,就是忘了要踏實,要實事求是,經(jīng)常好高鷸遠。軍中內(nèi)部的事情管好了,指揮官指揮戰(zhàn)事時,只要按照軍事規(guī)律,發(fā)揮聰明才智,仗就好打多了。有了內(nèi)圣,才能對外常勝。對外常勝,稱為外王?!?/br> 說到這里,王宵獵有無限感慨。前世的時候,在學校里,在工作中,經(jīng)常學知識的時候,老師就告訴你這是客觀規(guī)律。掌握了客觀規(guī)律,世界上就沒有事能難住自己。 其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客觀規(guī)律呢?大多數(shù)時候,客觀規(guī)律發(fā)揮作用,是因為只是在重復別人的工作而已。別人的經(jīng)驗,用客觀規(guī)律的形式講出來,如此而已。 最講客觀規(guī)律的自然科學,想一想,有什么不可以違抗的天條嗎?科學家都知道,以前的知識就是用來推翻的,推翻舊的知識就是科學的進步。反倒是人文科學,莫名其妙設(shè)置出來許多客觀規(guī)律。 第529章 文明的課堂 在滄浪之洲上,王宵獵和王彥一邊喝酒一邊閑談。說著這幾年各自的經(jīng)歷和感悟,議論著天下的形勢。不知不覺,到了下午。 最近幾個月,王宵獵的感觸很深。今天跟王彥講出來,覺得暢快許多。 從最開始的時候信心滿滿,覺得憑前世的知識,天下還有能難住自己的地方?到了后來,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才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直到前些日子,招了官員,讓他們了解民間,才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讓王宵獵許多想說的話沒有說,該做的事情沒有做。 人活在世上,許多事情不能深想。一旦想的深了,會發(fā)覺這個世界與自己以前認識的世界大相徑庭,完全不認識了一樣。不能突破這一道屏障,就會陷入困惑。 現(xiàn)在的王宵獵就是明確地感覺到了這一道屏障,想要突破還沒有突破。 當襄陽的勢力發(fā)展起來,越來越獨立,王宵獵真正開始當一個國家開始管理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自己以前沒有發(fā)現(xiàn)的問題。這些問題越想越復雜,一時理不清楚。 當把一個政權(quán)當作一個人來思考,來安排,隨著時間推移,就發(fā)覺這個人越來越清晰。當把國家的政策和命運歸結(jié)于天命,哪怕堅持天命必須從人民中來,也會覺得天命越來越現(xiàn)實。 這種感覺越來越有壓迫感,有時候讓王宵獵有些手足無措。最終決定,短時間內(nèi)不要去想這些過于脫離自己的問題,而是專注于實際。 我們對于現(xiàn)實世界的認識,如果向著極小、極大兩個方向推過去,或者加上時間,按照認識走到時光的盡頭,發(fā)現(xiàn)的是另一個不同的世界。這個世界如此不同,經(jīng)常讓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