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且慢 第417節(jié)
嗦嗦~ 東方離人熬夜等待,剛睡下沒多久,并未被輕柔動作驚醒,但潛意識里應(yīng)該是意識到夜驚堂在跟前,眉宇間的憂色稍微放緩了些。 夜驚堂坐在旁邊,矚目了良久后,起身放下幔帳,以免光線太強(qiáng)導(dǎo)致笨笨沒睡好,而后才悄然離開了臥室…… …… 嵐河碼頭是崖州西部的主要港口,順清江而下可去云州,自嵐河往上則到崖州腹地。 紅花樓的主要產(chǎn)業(yè)都在富饒地帶,崖州這邊的規(guī)模不是很大,和梁洲堂基本上一個體量,不過在嵐河碼頭上還是有幾家鋪面,算是堂口的聯(lián)絡(luò)點(diǎn),平日里經(jīng)常和云州北部的黃燭夫人接頭。 夜驚堂昨晚就找到了位置,只是忙了一晚上尚未過去,等從船上下來后,直接來到了碼頭上的一家當(dāng)鋪外,剛走進(jìn)后院,便聽到茶廳里傳來交談聲: “自從遠(yuǎn)鳴身故,堂主這些年一直都在注意著斷北崖的情況,不過武魁神龍見首不見尾,要摸清行蹤,確實不容易……” 夜驚堂來的門口打量,可見三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杯,旁邊則是此地的老香主劉洪,已經(jīng)年過半百,正在面帶愁色說著話。 上次紅花樓開年會,香主都到了場,劉洪也見過夜驚堂,瞧見夜驚堂出現(xiàn)在門口,連忙起身迎接: “少主,您也來了……” “都是一家人,劉叔不必如此客氣。” 夜驚堂還禮招呼一句后,來到三娘跟前坐下,旁聽了片刻,詢問道: “關(guān)于鱗紋鋼的消息,劉叔知道多少?” 劉洪剛才已經(jīng)和裴湘君大略聊過,對此回應(yīng)道: “鱗紋鋼是大禁之物,在官府中沒人,不可能弄到手,如果說斷北崖在做這些生意的話……嗯……我估摸和金陽城的王虎有點(diǎn)關(guān)系。 “王虎往年從過軍,人情老練,據(jù)說和很多高官將領(lǐng)關(guān)系都不錯,十來年前靠著關(guān)系,在城里收貢錢起家,近幾年忽然發(fā)跡,置辦了好些產(chǎn)業(yè),但又很低調(diào)。 “若不是近年堂口入不敷出,堂主為了給門徒發(fā)月錢,出手了家里一片茶園,又恰好被王虎的侄子賣去,我都不知道王虎底子這么厚。 “光靠占著幾條街收點(diǎn)貢錢,不可能短短幾年攢下這么大家當(dāng),但我也沒聽說王虎有江湖背景,這幕后之人,有可能就是斷聲寂……” 金陽城在嵐河上游,算是邊軍重鎮(zhèn),崖州的礦區(qū)都在那邊,距離嵐河碼頭兩百多里,算不得太遠(yuǎn)。 劉洪說著消息,字里行間也不忘吐苦水說堂口窮,堂主都變賣家產(chǎn)發(fā)工資了,目的自然是想樓主和少主體貼分舵,把今年貢錢減免點(diǎn)什么的。 裴湘君希望夜驚堂接班,這種拉攏人心的事兒,她自然沒表態(tài)。 夜驚堂雖然對生意不怎么在行,但好歹在鏢局當(dāng)過好多年少東家,這些人情世故自然了解,問完消息后,便又詢問起了堂口近年的情況…… 第二十一章 雙嬌 碼頭小街,一家茶肆里。 “鐺鐺鐺~” “話說那楚豪,使一桿丈二蟠龍點(diǎn)鋼槍……” 江湖賣藝的樂師,在茶桌旁彈著三弦。 一張小案擺在茶肆中間,留著山羊胡的老先生,手持折扇,老氣橫秋說著江湖典故。 折云璃做尋常姑娘打扮,頭上帶著個斗笠,在二樓墻角的桌子上就坐,翹著二郎腿,長刀放在身側(cè),面前是茶水瓜子,正聚精會神聽著段子,時不時還跟著聽客一起拍手喝彩。 雖然才年僅十六歲,但這匪里匪氣的模樣,不輸茶肆里的任何江湖老油子,整個茶肆就她一小姑娘,硬是沒出現(xiàn)違和感。 但在碼頭聽書的人,多半是隨波逐流的江湖閑漢,而折云璃則是平天教的大小姐、山下第一人薛白錦的嫡傳徒弟,行事風(fēng)格這么接地氣,顯然有點(diǎn)不合適。 就在折云璃全神貫注,聽到正精彩之處時,面前忽然一暗,有道身影擋住了視野。 折云璃斗笠遮擋沒看到臉,便想偏頭繞過去看,但腦袋剛動,又覺得不對,順著前面的袍子下擺往上看去——來人穿著一襲白袍,披著灰色披風(fēng),身材和女王爺差不多高,胸脯裹著要平一些,斗笠下的臉頰帶著玉甲…… ?! 折云璃嗑瓜子的動作一僵,不動聲色把翹著的二郎腿放好,變成了柔柔弱弱的乖乖女坐姿,連神態(tài)都帶上了幾分書香小姐氣: “呃……師父,你怎么在這兒?師娘呢?” 薛白錦一直很正經(jīng),但并不嚴(yán)厲,因為凝兒很兇,把云璃收拾的服服帖帖,完全不需要她這師父cao心管。 但在折云璃心里,對師父的敬畏,明顯比師娘高很多。 畢竟師娘再兇,也是奶兇,再調(diào)皮也無非雞毛毯子打屁股。 而師父不一樣,活生生的山下第一人,俗世江湖霸主,連驚堂哥都能摁著打的天縱奇才,折云璃記事以來的絕對榜樣。 有這種師父,徒弟完全不怕挨打,只怕師父失望;調(diào)皮的事候被發(fā)現(xiàn),那負(fù)罪感和緊張,比被師娘抓現(xiàn)行大太多了。 好在薛白錦并沒有管教徒弟的意思,在桌子旁邊坐下來,開門見山道: “出來辦事,碰巧路過,你師娘忙去了。我和你師娘要去江州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折云璃聽見這話眼前一亮,不過馬上,眼底又露出幾分遲疑。 換做以前在南霄山的時候,師父要帶著她出去行走江湖見世面,她怕是得高興的三天三夜睡不著,早早就開始準(zhǔn)備。 但如今認(rèn)識的驚堂哥,又不一樣了。 驚堂哥也是武魁,跟著也可以見世面,彼此年紀(jì)差不多,處一起說說笑笑半點(diǎn)不緊張。 而跟著師父師娘,她基本上就得當(dāng)大家閨秀,泡說書堂子、遛街肯定沒指望了,還得每天抄書寫字…… 折云璃遲疑不過一瞬,便含蓄開口道: “師父,徒兒十六歲,也算是大姑娘了,嗯……一直躲在羽翼下,感覺不太好,年輕人嘛,還是得多自己經(jīng)歷些江湖事……” 薛白錦看云璃的神色,就明白了意思,心底也顯出了三分擔(dān)憂,直接詢問道: “云璃,你是不是看上了夜驚堂?” 啥?! 折云璃萬萬沒料到,向來不茍言笑的師父會問起這個,坐直幾分,連連搖頭: “怎么可能。我和驚堂哥是拜把兄妹的關(guān)系,一清如水,師父你可別聽師娘幾句話,就信以為真……” 薛白錦一愣:“我聽你師娘說什么?” 折云璃可是心知肚明,往近坐了點(diǎn),認(rèn)真道: “師娘是不是想把我許配給驚堂哥?” ??? 饒是薛白錦不動如山的性子,聽到這話,眼角也抽了下,暗道:她都睡人被窩里去了,還好意思買大贈小,把你許配給夜驚堂? 薛白錦此行過來,就是怕云璃情竇初開的年紀(jì),看錯人導(dǎo)致往后出現(xiàn)徒弟和師娘反目的情況,對此道: “你師娘應(yīng)該沒有這個意思,為師過來,是問問你的看法……” 折云璃半點(diǎn)不信,就覺得師父師娘是看中了驚堂哥天資,專門來說媒的,她對此認(rèn)真道: “師父,我豈是那種不懂事的丫頭?如果心有所屬,我必然第一時間讓師父掌眼,絕不會偷偷摸摸和人私定終身。 “驚堂哥要天資有天資、要本事有本事,就比我大兩歲,和我算得上門當(dāng)戶,我要是有意,瞞著師父做什么?我告訴師父,師父還能不答應(yīng),去給我物色個更好的?” “……” 薛白錦聽見這話,覺得還真有道理,云璃要是真喜歡夜驚堂,她沒理由拒絕,也不會強(qiáng)行斬斷情絲,只會把問題甩給凝兒,讓凝兒自己頭疼去。 云璃既然能這么說,那確實是還沒身陷其中,薛白錦稍微放心了些,略微斟酌,又開口道: “為師獨(dú)霸山下江湖,赤手空拳就能讓任何人服氣,不需要靠聯(lián)姻結(jié)盟來壯大自身;所以你的婚事,你自己物色,只要真心喜歡,市井小民也好、敵國皇子也罷,給為師打聲招呼,為師都能讓你如愿。不過你看人要準(zhǔn)些,我薛白錦的徒弟,可不能隨隨便便都被野小子拐走了。” “嘻嘻~” 折云璃聽到這么豪氣的話,連忙拍著胸脯道: “師父放心,從來都是我拐人家,我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唉……” 薛白錦暗暗搖頭,又繼續(xù)道: “最重要的就是夜驚堂,你無意最好,有意得慎重考慮、三思而行?!?/br> “嗯?” 折云璃拿起茶壺,給師父倒了杯茶: “為什么?驚堂哥是我教的護(hù)法……” 薛白錦搖了搖頭:“夜驚堂是當(dāng)代武魁,天瑯王遺孤,深得朝廷器重,權(quán)錢名色都不靠我平天教來給,說簡單點(diǎn)就是為師沒法駕馭。 “沒法駕馭的人,再忠心耿耿,也不可能是自己人,因為背叛與否,只在他一念之間,而不在為師這教主手里……” 折云璃有點(diǎn)不喜歡這話,認(rèn)真道: “可是驚堂哥不圖名利,也幫了我們這么多忙……” “為師沒說讓你疏遠(yuǎn)他,只是讓你長個心眼。” 薛白錦語重心長道:“夜驚堂可能不圖名利,出于私交,他既幫朝廷,也幫平天教,想讓雙方握手言和。 “但這事情他很難做到,萬一哪天露餡,為師又不肯收招安,他總得選一邊站著,目前看來不可能站在為師這邊。到時候你是向著他,還是向著師父?” “我……” 折云璃聽到這話,眼底顯出三分糾結(jié),想說些什么,但好像說啥都不對。 薛白錦繼續(xù)道:“所以你得長個心眼,確定能把夜驚堂拴住,死心塌地跟著你,你才能對他動情;如果草率了,以后為師和夜驚堂因為彼此立場打起來,最為難的就是你?!?/br> “唉……” 折云璃若有所思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馬上又覺得不對,認(rèn)真道: “師父,你想太多了,我和驚堂哥一清如水的關(guān)系,又沒許他。而且你是我?guī)煾福@堂哥怎么可能和你動手,驚堂哥本事大著,這些事情肯定能處理好?!?/br> 薛白錦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薛白錦從不屈居人下,女帝想讓我俯首稱臣,門都沒有。夜驚堂想處理此事,得先把我打服,你覺得他有機(jī)會?” “呃……” 折云璃對此還真不好說,驚堂哥雖然霸道,但師父明顯更霸道,她糾結(jié)了下,也只能輕輕嘆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