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13節(jié)
“唯……”使者不情不愿的走了。 慕容儁和慕容垂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倒是讓李躍看到了機(jī)會。 慕容垂背后是慕容恪,打壓慕容垂實際上就是在針對慕容恪。 此次攻下并州后,慕容恪權(quán)勢大漲,以慕容儁的性格,怎會不心生忌憚? “令楊略再給燕國、秦國添一把火!徐成、高云見機(jī)行事,攻打關(guān)中!” 趁他病要他命,對付不了慕容恪,把慕容垂弄死也行。 慕容恪是燕國的現(xiàn)在,而慕容垂是燕國的未來。 而秦國也形勢明朗,只要苻生不瞎,就知道苻堅的巨大威脅…… “遵令?!庇H衛(wèi)拱手。 李躍一愣,往常陪伴在身邊的是崔宏,如今他赴任譙縣,忽然感覺有些不適應(yīng)。 不過這更堅定了李躍將崔宏外調(diào)的決心。 歷史上所有有為之君,都是孤家寡人,與臣子太親近絕非好事,崔宏的身份又是如此特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躍早就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jì)。 洪武元年就這么過去了,新的一年在大雪紛飛中到來。 瑞雪兆豐年。 這場大雪為今年開了一個好頭。 拓跋什翼健還算聽人勸,沒有急著進(jìn)攻并州,北方大地難得一片祥和。 每撐過一年頭,李躍就能感覺梁國強(qiáng)大一分。 不過崔宏外調(diào)為縣令,在很多人看來無異于貶謫,新的暗流又涌動起來。 崔言思抱著三個月大的嫡子李儉哭的淚眼婆娑,“我家為殿下赴湯蹈火,拿出一半家產(chǎn)支持殿下,卻落得如今下場……” 無論古今,女人總是向著娘家一些。 崔宏外放,其他士族拿出自家壓箱底的青年才俊,拼命向前擠,原以為他們會沆瀣一氣,卻內(nèi)卷的出人意料。 這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獲,只要士族們不是一個鼻孔出氣,事情就好辦多了。 李躍提拔了鄭林、劉應(yīng)、盧青三人擔(dān)任郎吏。 劉應(yīng)乃劉群之孫,劉尚之子,去年秋闈,策論第一,其他的鄭林、盧青也不差。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北方士族比衣冠南渡的士族生存壓力更大,面對胡人的屠刀,沒功夫像江東士族一般窮奢極欲,子嗣大多文武雙全。 用對了,也是未來一大助力。 來到這時代,李躍算是看清楚了,完全消滅士族豪強(qiáng)根本不可能,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 黃巢倒是大刀片子掄了下去,但結(jié)局無比慘烈。 即便消滅他們,也會崛起其他更頑固的利益集團(tuán),要么是宋朝的文官體系,要么是大明的縉紳集團(tuán)…… 郎吏漢初便有,主負(fù)責(zé)守衛(wèi)殿門、傳遞信息,人數(shù)不定,多的時候有數(shù)十人,多是宗室和名門子弟擔(dān)任,相當(dāng)于君主的私人秘書。 又從尚武堂挑選了三名出類拔萃者為郎衛(wèi),帶在身邊一并培養(yǎng),其中兩個有姓,名字卻有些難登大雅之堂,李躍干脆給他們改名。 竇封、白戡、李烈。 成為郎官近侍并不意味飛黃騰達(dá),能走多遠(yuǎn),還是要看他們的能力。 李躍只是提供一個平臺。 不過為了平衡崔氏,李躍下令立李儉為世子。 崔言思這才破涕為笑,崔家也消停下去。 第四百零八章 兵變 長安。 各種流言傳入苻生耳中。 一會兒是苻堅提兵反攻長安,一會兒是長安有人里應(yīng)外合,迎接苻堅大軍。 弄得苻生異常煩躁,慘死在他手上的人越來越多。 苻堅陣斬姚襄,降其部眾,在國內(nèi)聲望大漲,支持者眾多。 苻氏子弟紛紛歸其麾下,馮翊太守苻飛也靠向苻堅。 而馮翊倒向苻堅,意味著蒲坂的大軍可以直接殺到長安城下…… 苻生寢食難安,卻又對其無可奈何,好不容易睡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見大魚食蒲。 恰逢近日長安童謠四起,“東海有魚化為龍,男便為王女為公,問在何所黃河?xùn)|?!?/br> 苻堅為東海王,又是龍驤將軍,而蒲坂在黃河之東,這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苻生瞎了一只眼,卻不是傻子。 “此必梁國細(xì)作所為,意圖挑起國中內(nèi)亂乘虛而入?!碧妨羁禉?quán)勸諫。 苻生也知苻堅羽翼豐滿,手握數(shù)萬大軍,聲勢無兩,一時片刻也動不了他。 只能耐著性子忍著。 但緊接著,長安又起第二道童謠:“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兒不知法,仰不見天星。” 意思是長安已經(jīng)是空城,還諷刺“瞎兒不知法”。 前一道童謠苻生尚能忍受,但這一句實在忍不下去。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說他是“瞎兒”、“殘兒”…… 當(dāng)年還因此頂撞祖父苻洪,引得苻洪要?dú)⑺?/br> 遂令士卒將長安百里之內(nèi)的所有空城全部毀去,緝拿傳唱童謠之人,不問情由,當(dāng)街腰斬之。 此時此刻,苻生對苻堅的殺心再也按捺不住,決定先下手為強(qiáng),一面下令升苻法為大司馬,苻堅為丞相,召回長安。 一面暗中集結(jié)精銳,準(zhǔn)備與苻堅火拼。 苻堅手上有數(shù)萬大軍,苻生手上的實力也不弱,本身是萬人敵,有長安為靠,手上十幾萬青壯,五萬大軍,還有大義名分,真打起來,苻堅未必是對手…… 蒲坂。 苻堅與眾人商議此事。 姚襄兵敗之后,苻堅厚待權(quán)翼、薛贊等降將,引為心腹,很快便收服了姚氏舊部人心。 “如今主上殘忍暴虐,舉國人心離散。常言曰:有德者昌,無德者亡。神器業(yè)重,不可落于外姓之手,望殿下早作打算,行商湯、周武王之事,以順應(yīng)天意民心!” 權(quán)翼極力鼓動苻堅。 薛贊道:“秦國精銳大半在殿下手中,今有五萬大軍在手,國中士民皆望殿下匡扶社稷,天意人心皆系殿下一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兩人投苻堅麾下,自然是為了飛黃騰達(dá)。 苻堅上位,他們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兩位所言甚是,主上封吾為丞相,只需進(jìn)入長安,便大勢已定,吾當(dāng)立即回返長安!”苻堅當(dāng)即下定決心。 苻生以丞相之位為誘餌,卻給了苻堅大義名分,以及回返長安的理由。 眾人大喜。 不過令他們沒想到的是,苻堅只率一千精銳同行,并未起兵,大軍留給鄧羌防守蒲坂,防備梁燕窺伺關(guān)中。 “國家久經(jīng)暴亂,不可再自相殘殺,吾若舉兵攻長安,燕、梁必趁機(jī)來攻,有此一千壯士,何人能傷我分毫?陛下人心盡失,吾入長安如探囊取物一般!”苻堅慷慨激昂。 身邊千余甲士備受鼓舞。 自蒲坂至馮翊直趨關(guān)中,只帶百余人入城。 苻生見隨行百余人,以為二人中計,大喜過望。 不過一同迎接的人太多,關(guān)中豪強(qiáng),軍中將領(lǐng),朝中大臣,苻生再狂妄殘暴,也不敢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畢竟苻堅今非昔比,名聲太大。 而且以往殺人,總要找個借口。 于是假惺惺的出城迎接,“堅頭真乃吾家千里駒也,一戰(zhàn)即滅宿敵,今入關(guān)中,當(dāng)效仿先王輔佐先帝,如周公輔佐成王之舊事!” “臣弟能一戰(zhàn)而克姚氏,皆陛下神威所至,臣弟安敢居功?”苻堅十分配合。 苻生哈哈大笑,二人手牽手,頗有幾分兄友弟恭之意。 不過兩人身邊的親衛(wèi)都屏氣凝神,一手按著刀柄。 其他大臣也神色異常古怪。 一入長安,重臣便紛紛拜訪苻堅。 別看兩人演的不錯,但形勢已經(jīng)非常明顯,勢同水火。 但苻堅擔(dān)憂苻生勇猛,苻菁、苻黃眉兩次兵變,都被苻生挫敗,因此不敢妄動,暗中召集人手。 苻堅入長安,苻生以為反手可誅之,當(dāng)夜大醉,對左右侍婢說了醉話:“堅、法兄弟亦不可信,明當(dāng)除之?!?/br> 侍婢連夜就將此言傳了出去。 “主上失德,人懷貳心,燕梁二方,伺隙欲動。一旦禍發(fā),家國俱亡,殿下何不早圖?”梁平老、強(qiáng)汪、呂婆樓連夜帶著部眾趕到苻堅身邊。 苻生話都放出來了,明日便會借機(jī)殺苻堅。 從宮中到朝中,早就被支持苻堅的勢力滲透成了篩子。 聽聞苻生大醉,苻堅、苻法當(dāng)即與梁平老、強(qiáng)汪、呂婆樓等人起兵,召集數(shù)百部曲,殺入宮中。 苻堅提刃在前,鼓噪而進(jìn)。 “東海王入宮平亂,無關(guān)人等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