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jié)
柳南之握緊了書,那書頁被握得皺起,“下葬吧。” 他不知為何會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先前李氏那番話,沒人會真心實意的愛他。 就連李氏那個身份卑賤的女人,也從未對他動過心,全因母親臨死前的囑托才會在他身邊那般久。 想到這,柳南之心底竟有些不是滋味,這么些年來,竟沒人真正愛過他。 母親雖溫柔,可母親給他的愛與給別人是同樣的,從未有過偏愛。 京都貴女愛的都是他權(quán)勢樣貌,若是他沒這兩樣,怕是沒人會正眼瞧他,更別提陪他同甘共苦,待他如初…… 那日晚上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格外黑的夜,叫人害怕。 謝悠走了,府內(nèi)丫婆人人自危。 這京都誰人不知,柳南之甚是鐘情謝小姐。 哪怕她犯了七出之罪,也給足了謝悠臉面。 謝小姐身子不好,便尋遍天下神醫(yī)為她治病。 如今心愛之人喪命,本就陰晴不定的柳南之豈不會變得更滲人。 這幾日丫婆個個提心吊膽,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哪出錯,因此喪命。 芝芝再清醒些時,已是幾天后,府中變了個樣,掛滿了白色綢帶燈籠,仆人們披麻戴孝,只有柳南之一襲黑衣,未掉一滴淚。 芝芝真真切切地看見謝悠的棺材抬出柳府時,整個人臉色蒼白,強撐著儀態(tài)才回到別院。 芝芝心底莫名的難過,前世因柳夫人待她恩重如山。 她心底是不喜謝悠,看不慣謝悠的作風(fēng)。她心底認為謝悠便是個禍害。 嫁為人妻卻還是與旁的男子私會,辱沒柳家門楣。 可這一回,謝悠救過她,芝芝還未等還此恩情,謝悠便這么走了。 芝芝想起謝悠骨瘦嶙峋,眼里滿是疲憊的模樣,心里是心酸的,更為她惋惜。 若是她沒遇見柳南之,定是會再多等兩年,她的少年郎回來時,她往后的日子定是和和美美的。 芝芝心底更多是恐懼,柳南之那冷血之人,連那般歡喜的謝悠都能看她咽氣。 終有一日也會將她殺了,若是從前死便死了。 可如今,陸清那事像把刀般狠狠插在芝芝心口,扎進了她的血rou,夜夜煎熬。 芝芝心中氣郁,雙手抱著膝蓋,眼里泛著紅。 她想再見陸清一面,同他當(dāng)面問清這事。 就算真如柳南之說的那般,陸清從未將她放在過心上,從始至終都是利用,她也想聽陸清親口說。 可芝芝精神時好時壞,沒人為她開藥醫(yī)治,唯一的希望也慘死。 柳南之雖不是武藝高超之人,但他身邊暗衛(wèi)不計其數(shù),她還未等拿出兇器,就被擒住了。 就算近了柳南之身,她也不是他對手。 芝芝雖皮糙rou厚,但沒勁,拎個水桶都累得不行。 更別提刺殺柳南之,實力懸殊,芝芝也好將這份恨埋藏在心底,細細思量著法子如何殺了這幾人。 柳南之自謝悠死后性子大轉(zhuǎn),從前不近女色,如今府內(nèi)多了不少通房,個個都是美人。 柳南之夜夜笙歌,芝芝便日日跪在佛堂祈禱柳南之得馬上風(fēng)喪命。 可柳南之身強力壯,芝芝祈禱好久,他不但沒得馬上風(fēng)的兆頭,反而整個人容光煥發(fā)。 在朝政上也是意興風(fēng)發(fā),治了邊浙一帶發(fā)的大水,皇上龍心大悅,竟破例封了柳南之異姓王爺,還親賜了封號晉。 后宅那又新送來的美人,此次都是王孫貴族家精心培養(yǎng)的,柳南之抬了好幾個侍妾為王姬,其中最得寵的便是梅姬。 芝芝神智清醒時,撞見過一次,生的遠不及謝悠好看,性子也冷清,實在不像是不討人歡心的模樣。 那些家仆議論著,梅姬雖樣貌才情不是這批入府拔尖的。 但對公子卻最是真心實意的,滿心歡喜的只有公子,性子雖冷清,但對公子卻是盡可能的溫柔。 芝芝聽著丫婆道的梅姬對柳南之的萬般好,只覺得寒心,她苦澀笑著。 為何柳南之作孽再多,也有人愿真心待他…… 芝芝想不通,她明明也沒做過何惡事,為何還會過得如此凄慘。 她從前待柳南之不薄,而柳南之對她沒半分謝意,還對她百般為難。 如今怎換了個人,細心照顧他,柳南之就將人記在心上了呢。 芝芝靠著墻,疲憊地合上眼,她不知自己何時神智才會清醒。 她做了個夢,夢里的她比如今還凄慘,她死后竟又重來了一回,她避開了陸清江慕柳南之,可卻遇見了旁的公子,那公子溫柔,性子極好。 本以為定會琴瑟和鳴,可她逃到的那小國要打仗了。 公子會武,心懷天下,要去保家衛(wèi)國,只能同芝芝分離。 他向她承諾,定會給芝芝打下個天下的,再來迎娶她。 他屢戰(zhàn)奇功,天下打下了,可迎娶的事終究是作罷了。 芝芝不會武,戰(zhàn)亂中只得逃,與公子斷了聯(lián)系。 戰(zhàn)亂結(jié)束后,她跋山涉水回了那小屋,等了公子很久,久到小國換了新的君主,迎娶了新皇后,同皇后琴瑟和鳴。 芝芝等了近十年呀,她一直以為公子戰(zhàn)亂中去世了,可皇后生子,皇上大赦天下,游街時。 芝芝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確定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公子呀。 公子未去世,只是忘了她而已,直至芝芝死去,她也未等到那句,芝芝,我回來了。 芝芝眼皮微動,淚不停落著,她打了個冷顫,終于醒來。 芝芝只覺得她心底絞痛,像被巨石碾過般,方才夢中的事,好似她親身經(jīng)歷過般。 芝芝并未思慮多久,她這次醒來后神智是清醒時,沒發(fā)瘋,這喜悅淹沒了芝芝方才真情實意的悲傷。 芝芝急忙湊著自己身上不多的銀兩,她最近清醒日子愈發(fā)多了,如若能出府尋個郎中,開上幾副藥,說不準她便這能好。 芝芝想到這,嘴角掛著笑,心里也是期待的。 若是真能好,柳南之未派人看守她,興許早就將她忘了,她偷偷離開柳府,定不會有人發(fā)覺。 等到夜深,芝芝便偷偷溜去了后門,她未曾想會在那撞上人,只見那人身著翠綠的丫鬟衣衫黑夜里格外顯眼。 芝芝慌亂躲在墻角不敢出聲,只聽那丫鬟小聲說,“夫人,我們王姬肚子里有了?!?/br> 另一女子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我平日里給你那些好處,可不是白給的。” 那丫鬟點頭笑道,“王妃放心,若是事成……” 女子冷哼一聲,沉聲道,“恭親王府何時少過你的好處?” 女子沉默片刻,道了句,“她仗著得公子寵愛,終日在我面前耀武揚武?!?/br> “此事若能做的叫公子永遠厭煩她?!?/br> 女子頓了頓,“我是皇親國戚出身,先王妃孝期一過,恭親王在王爺面前說得上話的?!薄澳切┦替K歸身份卑賤,王爺再怎么抬舉,也成不了氣候,更別提執(zhí)掌中饋了?!?/br> 那丫鬟深思一會,貼近女子耳邊不知說些什么。 半晌女子露出真心實意的笑,鼓掌道,“真是好計謀?!?/br> 芝芝秉著呼吸,直至那二人走遠才敢出來,她心緊張著直跳,這批入府身份尊貴些的便是林庶妃,姜庶妃。 這二人雖說是庶妃,但出身高貴,一位太師府嫡長女,一位便是恭親王府郡主。日后柳南之若是娶正妃,定是首選其中二人。 不過若是柳南之格外歡喜誰,硬要抬,也不是不可。 她先前便聽聞恭親王府?dāng)÷?,未曾想敗落如此,竟主動送上門做妾。 可郡主的脾氣卻未改半分,還是同從前那般刁蠻任性。 芝芝不知哪位王姬有孕,只知那王姬日后日子不好過,可要吃盡苦頭了。 她也沒閑心去管這后宅閑心,若是不小心,最后牽扯的還是她。 何況她也不知,這二位要毒害的是誰。 芝芝只得搖頭嘆氣,等那二人徹底走遠后,她才□□出去尋郎中。 郎中比芝芝想的可靠,據(jù)這郎中說,他是先前留在晉王府內(nèi)給謝悠看診的,可后來謝夫人撒手人寰,他們這些郎中,本就是尋遍各地,年輕些的還可繼續(xù)巡游,治病救人。 可他們年歲漸長,頭發(fā)也花白了,自是走不動了,便想著在這京城開個醫(yī)館治病救人。 芝芝聽后覺得自己運氣好,能給謝悠看診的郎中,自是經(jīng)過柳南之的盤查,可靠的很。 如今她手里還有些從宮里帶出的金銀首飾,變賣了,治好她這病應(yīng)是夠了。 那郎中年歲已高,早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只是覺得若是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為自己個積德,芝芝能拿出多少便給他多少便好。 郎中給她開了方子抓了藥,趁天沒亮,趕忙溜回了院子。 就這么芝芝藥吃了一月有余,神智清醒的時候愈發(fā)多了,那郎中正是妙手回春,華佗在世。 芝芝只覺得自己轉(zhuǎn)了運,遇上了好人,在這般吃下午,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全好了。 到時便可去尋陸清找她問個清楚,可高興未維持多久,柳府便發(fā)生大事,王爺最寵愛的梅王姬滑了胎。 芝芝心里一驚,反應(yīng)過來了那日后門女子的計謀。 可梅王姬非旦沒像她們計劃的那般失寵,反而榮升了側(cè)妃。 而恭親王郡主卻遭了大禍,不旦被逐出了府,又被挖了眼,那場面血腥殘忍極了。 芝芝這幾日心不停跳著,畢竟那日她也在那,雖沒去害人,可也算知情不報了。 她緊張地心跳得極快,拖了幾日,待風(fēng)平浪靜后,入夜才打算出府叫那郎中給她開藥。 她未曾想到剛爬出狗洞,便看見了一大行人在等著她。 為首的便是冷著臉的柳南之和哭的傷心欲絕的梅王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