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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nèi)香風撲面,燭火搖曳,寶帳上系著的流蘇細密精致,樣樣都是宮中頂尖好的。 天還未明,眉壽殿更未歇息。 宮人來來去去,為了小主子的牙疼忙作一團。 岳金鑾從來不是能忍受的性子,疼得放聲大哭,“姑母,我牙疼!” 岳貴妃從她牙疼那日起便沒怎么合過眼,明麗無匹的眉目憔悴不少。 她膝下無子,只有這一個寶貝侄女,當作眼珠子疼的。 徹夜摟著岳金鑾哄,聲音都啞了,“不疼了,等尋來玉魚便不疼了?!?/br> 岳金鑾快疼昏過去了。 冷汗打濕了額前胎發(fā),小臉煞白。 她活了十五年,何等的飛揚驕橫,唯一不順心的便是牙疼的毛病。 她嗜甜無度,后槽牙被蟲蛀了個大洞。 每次發(fā)作,疼起來要命。 岳貴妃看著她疼,心里也疼,又氣又急,輕輕打了一下她的手,“說了不許你吃糖,你非要吃,這下好了,疼成這樣!” 打完了,又摸摸岳金鑾的小手,嗚嗚地哭了起來,“你這不省心的孩子!” 岳金鑾死后,岳貴妃大病一場,不久便香消玉殞。 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喪禮規(guī)格很是隆重,皇帝有意要追封她為皇后,被臣子以無子的名義駁了回來。 岳金鑾那時已是鬼了,被囚在靈位里出不去。 連姑母最后一面都未能看見。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岳金鑾怎么舍得讓岳貴妃再哭,無力用小手擦拭她的淚水,忍著疼道:“姑母不哭,阿柿不疼了……” 燭火一曳。 大宮女姮娘急匆匆走進殿中,捧來一只烏木匣子,“娘娘,玉魚尋來了!” 岳貴妃美眸噙著淚花,終于露出三日以來第一個笑容。 她連忙打開匣子,取出一枚指甲大小、通體清潤、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玉質(zhì)小魚,掰開岳金鑾的唇齒,喂到她的后槽牙處。 岳金鑾昏昏沉沉中,只覺得蟲牙像被冰凍住,徹骨的涼意陣陣襲來,將疼痛壓制不見。 她終于不再啼哭,枕著岳貴妃的袖子睡了過去。 岳貴妃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掉回肚子里,“總算是好了?!?/br> 姮娘與整個眉壽殿的宮人也跟著安了心。 小主子牙疼一刻不好,他們便一刻也別想休息。 岳金鑾的牙疼不是沒服過藥,只是藥湯沒什么作用。 才有人說,江南某個商賈家中私藏了一塊于闐國的玉魚,清涼徹骨,祛熱解燥,能止牙疼。 岳家立刻派人去尋,尋了整整三日,花了黃金萬兩才求來。 岳金鑾是岳家的寶,又因為岳貴妃榮寵不衰,被皇帝愛屋及烏的疼著。她有個一病一痛,宮里宮外誰也別想安寧。 鬧了一夜的眉壽殿逐漸平靜下來。 岳貴妃不肯休息,守在岳金鑾身邊,見她睡的香甜,低頭吻她眉心。 “阿柿乖,姑母守著你?!?/br> 岳金鑾許久沒做過夢了。 鬼有什么好夢的,夢里盡是些幼時記憶。 皇帝膝下五個兒子,卻沒有女兒,一直期盼岳貴妃能生個一子半女,可惜貴妃體弱,生育艱難。 恰逢岳金鑾出生那晚,母親夢月入懷,是為大吉兆,相士批命貴不可言,驚動了宮里。 皇帝索性收為養(yǎng)女。 她出生便封了寶寧郡主,賜名金鑾。 七年那年,被接進宮里給岳貴妃當女兒養(yǎng)著。 此舉惹了不少權貴不悅,主要原因,還是岳氏身份低微。 岳家外祖原是捏糖人的糖倌,岳貴妃是賣花女,至于岳金鑾的父親岳昭,是給權貴當馬奴的。 后來岳貴妃遇到了微服私訪的帝王,一見傾心,盛寵十余載,岳家人也跟著蒙了恩典。 岳昭參軍報國,大挫蠻夷,軍中威名四起,圣上封了鎮(zhèn)北大將軍,又加賜武平侯。 這般隆寵,多的是人眼紅嫉妒,但他有軍功在身,meimei又是第一內(nèi)寵,也沒人敢說什么。 岳金鑾上面還有一個年長三歲的兄長。 她出生那日,皇帝也將她兄長的名字改了,喚作金吾,足見恩榮。 岳家出了岳金鑾這個女霸王,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滿京的閨秀沒有一個不討厭她的,私下里稱她野蠻,然而岳金鑾不在乎。 她天生如此,那些人都是嫉妒。 進了宮,幾位皇子想拉攏岳家,待她是如親兄妹。 除了那個宮女生的三皇子秦恕,既不巴結(jié),又總橫眉冷對,氣得岳金鑾沒少欺負他。 比如讓她牙疼的這個糖,就是從秦恕手里搶的。 夢里岳金鑾的眉頭一皺—— 慢著,她搶了誰的糖? 蛀牙后,岳貴妃再不許她吃糖。 前夕皇帝得了進貢的特制雪花糖,軟糯彈牙,甜而不黏,只得了一匣子,通通給了岳金鑾。 岳貴妃直言她蛀牙不能食甜,拒絕了,皇帝只好將糖分給皇子們。 一共六塊糖,太子得了兩個,其余兒子一人一個。 連秦恕這個幾乎快被人忘在犄角旮旯里的皇子也分到了一個。 大前日下午,秦恕一人坐在御花園里吃糖,被岳金鑾撞見了。 她一向當惡霸當慣了,想也不想的搶來吃,這才牙疼了整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