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噩夢
“但是,我們死了,我們的父母,妻子,兒女才能活下來!大周的千千萬萬百姓才能活下來!我們是軍人,拿我們的血rou之軀去阻擋敵人的刀槍,是我們的責任!” 士兵們的手停止了顫抖,全軍鴉雀無聲,仰頭看著黑暗中的無名。 今晚無星無月,夜色又黑又沉,不遠處匈奴軍隊的火把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他們的將軍的臉,英俊,堅毅,冷峻,勇往直前,無所畏懼。 “我拿我自己的命,和各位兄弟的命,做為誘餌,引匈奴的軍隊來圍剿我們,而劉將軍已經(jīng)帶著大周的軍隊,悄然圍了過來,與我們內(nèi)外夾攻!兄弟們!也許今天我們都會戰(zhàn)死!但是,我的阿瑾能活下來,你們的妻子兒女父母能活下來!這一場戰(zhàn)爭能勝利!” 無名舉起手中的利劍,那柄陪了他很多年的長劍,黑黢黢的,毫不起眼,劍刃卷過,劍鋒缺口過,又讓鐵匠重新打磨得更加鋒利,長劍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那些冷光也閃在士兵們的心中。 “兄弟們,你們愿意與本將軍一同拼殺,誓死保衛(wèi)大周嗎?” “愿意!愿意!愿意!” 士兵們舉著兵器,高呼聲響徹天地。 “兄弟們,你們愿意與本將軍一同砍下匈奴人的頭顱,拿他們祭奠被害死的兄弟和百姓嗎?” “愿意!愿意!愿意!” 無名高高舉著長劍,鏗鏘有力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這一片熱土,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國,是我們世代生長的地方,容不得匈奴的馬蹄在這里踐踏,也容不得匈奴的彎刀瘋狂放肆的砍殺我們的家人,我與你們誓死保衛(wèi)這片熱土!把匈奴人趕回去!” “把匈奴人趕回去!趕回去!” “兄弟們,我不怕死!你們怕嗎?” “不怕!不怕!不怕!” 士兵們大聲高呼,熱血沸騰,火光照在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此刻,他們臉上沒有懼怕,只有視死如歸。 哀兵必勝! 馬蹄聲越來越近,大地劇烈顫抖,匈奴人的號角聲和嘶吼聲,也越來越近。 無名一躍上了馬,舉起長劍,“兄弟們!殺!” “殺!” “殺光他們!把他們趕回匈奴!” 士兵們紛紛上馬,迎著多他們十倍有余的匈奴軍隊沖了上去。 廝殺聲響徹山谷,剎那間,血光飛濺,無數(shù)的血rou之軀迎著敵人撲了上去…… “無名!” 鳳瑾大喊一聲,清醒過來,一雙柔軟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知道那是鈴蘭的手。 簾子被撩起來,有人急匆匆進來,急切的問道,“陛下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那是齊澈的聲音,他一直守在外面。 暗夜蘭的光芒不夠亮,齊澈點燃了燭火,看見女皇額頭上汗淋淋的,身上的寢衣也被汗水浸濕了。 “朕做了個噩夢,夢見無名被一支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羽箭射穿了胸膛,朕好像就站在他面前,他倒下去的時候,依依不舍的望著朕,溫熱粘稠的鮮血噴在朕的臉上,朕記得那種感覺,真實得好像不是夢,而是真真切切的發(fā)生在朕的面前……” “陛下那只是個夢而已,您別擔心,龍勝將軍一定會沒事的。” 齊澈柔聲安慰著她,鳳瑾身子微微發(fā)抖,臉色蒼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 見她身上,額頭上都是汗,齊澈讓鈴蘭給她換衣衫,自己則退了出去。 等到鈴蘭服侍著鳳瑾擦干身上的汗,換上干凈的寢衣,齊澈才重新進來,而鈴蘭則去請了劉太醫(yī)來給鳳瑾把脈。 “陛下脈象還好,沒有大礙,大約只是做了個噩夢受了些驚嚇,微臣去熬些安神湯來?!?/br> 劉太醫(yī)說著,退下去熬湯藥了。 很快,他便端了安神湯來,鈴蘭服侍著鳳瑾服下安神湯。 “你們都下去歇著吧,朕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劉太醫(yī)和鈴蘭都退下了,齊澈卻沒有走,“末將在這里守著陛下,聽說從軍之人,煞氣極重,邪魔外道不敢侵擾,有末將在,陛下定然不會再做噩夢。” 鳳瑾笑了笑,隨了他去。 “天色還早,陛下睡一會吧。” “朕睡了多久了?” 齊澈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不到一個時辰?!?/br> 鳳瑾不再言語,神色有些懨懨的,臉色也白得嚇人。 齊澈在心中嘆息一聲,細心體貼的扶了鳳瑾躺下,把她冰涼的雙手,放進薄被里,剛要縮回手,卻感覺到女皇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手,齊澈怔住了,他什么也沒說,也沒有抽回手,安安靜靜任由女皇握著。 鳳瑾抓著齊澈的手,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她心里很怕,怕那不只是個噩夢,而是無名在給她托夢。 那些血,又熱又黏,噴在她臉上,黏糊糊的,濃烈的血腥氣充斥在她的鼻間,讓人胃里翻涌,差點嘔吐出來,那種感覺,真實而強烈,一點也不像做夢。 她不想去想夢中的情景,可又忍不住去想,越想就越害怕,心里就越慌,陷入了一個可怕的死循環(huán)。 她緊緊抓著齊澈的手,齊澈的手很炙熱,掌心有著練槍練出來的厚厚的繭子,讓人覺得安心,鳳瑾的心勉強鎮(zhèn)定下來,她慢慢松開齊澈的手,“你去歇著吧,朕沒事了?!?/br> “陛下真的沒事了?末將左右無事,今晚就在帥帳守著陛下吧?!?/br> 齊澈關切的問道,目光溫柔關切,但明亮可鑒,不含任何雜質(zhì),他只是關心她,無關其他,鳳瑾心中感動不已,努力揚起嘴角,沖他笑了笑,“朕真的沒事了,你放心?!?/br> 見她蒼白如紙的臉上,那勉強苦澀的笑容,齊澈長長的嘆息一聲,也不管鳳瑾是否同意,就在床榻邊的腳踏上躺了下來。 腳踏很窄,齊澈又過于高大,躺得有些艱難,得時刻防著掉下。 “你明日還要cao練士兵,回去歇息吧,讓鈴蘭回來守著朕就行了?!?/br> “鈴蘭不會說話,也不會武功,除了日常服侍陛下,有什么急事壓根幫不上忙,還是末將在這里守著吧?!?/br> 鳳瑾還要再說什么,看見齊澈已經(jīng)閉上眼睛裝睡,只得作罷。 在暗夜蘭寧和輕淺的香氣中,鳳瑾再次合上疲倦的眼皮。 聽著她的呼吸聲再次變得和緩綿長,似乎已經(jīng)進入了夢鄉(xiāng),齊澈慢慢睜開雙眼,黑亮的瞳孔在黑暗中閃著清澈堅定的光芒。 他喜歡她,可他深知自己不是她的良人。 他會拼盡一切守護著她,直到她的良人歸來,親手把她交到將軍的手里。 從深夜到天明,千里之外的戰(zhàn)場上,廝殺從未停止。 匈奴的軍隊圍了上來,將大周的兩千士兵困在中間。 士兵們左手舉著盾牌,右手拿著長槍,圍成一圈,背靠著背,肩并肩肩,拼死抵擋著匈奴軍。 劉將軍帶著大周的兩萬多人的軍隊從外圍圍了上來,將匈奴軍夾在中間。 天亮了,又天黑了,這一場戰(zhàn)還沒打完。 無名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包圍圈越來越小,匈奴突不破外圍,就想拼盡全力殺掉中間的這兩千人,殺掉無名。 請報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龍勝將軍,女皇身邊的暗衛(wèi)首領,女皇最深愛的男人,未來的皇夫。 他死了,女皇一定會悲痛欲絕,一蹶不振,匈奴不戰(zhàn)而勝。 攻擊一波接一波的攻來,戰(zhàn)馬想要跳過盾牌,又被大周士兵的長槍一槍刺穿,給擋了回去。 越到后面,攻擊越來越強悍,也越來越瘋狂,只是兩千人,匈奴久攻不下,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 足足打了兩夜一天,兩千人的小隊終于一個個倒下,最后一個不剩,尸體堆積成山,鮮血染紅了大地,無名站在尸山上,望著遙州的方向,天色還沒完全亮,此時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一支羽箭劃破空氣,呼嘯而來,一箭射穿無名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