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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一路繁花在線閱讀 - 第439章 長談

第439章 長談

    這一夜公主在上陽宮住下了,蕭藝被趕到了偏殿去住,公主要和女兒同床夜談,她們母女倆很久沒這樣親近過了。

    公主問女兒:“你會不會嫌我?”

    郡主莫名:“嫌什么?”

    公主說:“我老了,總是掉頭發(fā)掉雞皮,床鋪就算天天換,也總是一層,很臟,身上也一股老人味兒,涂再厚重的脂粉都掩蓋不住,我都嫌死了我自己?!?/br>
    郡主撲到了母親懷里,還蹭了蹭,嬌聲道:“哪有什么老人味兒?分明是母愛的味道,我小時候也是這么賴在您懷里的,只是后來長大了,不好意思再粘著了,怕人家笑話?!?/br>
    公主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滿頭青絲柔順絲滑,不再是小時候那毛絨絨的小腦袋,但女兒還是這個女兒。

    “寶寶,娘很對不起你,說好了要一直陪著你的,可是后來我再嫁有了你弟弟,你也嫁給了阿藝成了新家,咱們母女兩就這樣分開了,你大概還覺得,娘后來偏疼貝貝沒顧上你吧?!?/br>
    郡主搖頭:“沒有,我都理解的,我長大了貝貝才出生,您自然會分些關(guān)愛給他,我從未嫉妒過他,畢竟在他出生前,我一直是您的唯一,享受了您所有的疼愛,他出生后卻沒這待遇,無論何時,您的心里總是裝了我的,說起來還是他吃虧了?!?/br>
    郡主伏在母親懷里,看不到母親臉上的悲傷,但她知道,依母親這多愁善感的性子,定然又開始流眼淚了。

    “寶寶,其實我一開始沒打算要你弟弟的,即使你父親再怎么懇求,白家再怎么施壓。我也沒松過口,我以為我喝了那么多避子湯,不會再有孩子了,誰知道我一停藥,就有了?!?/br>
    郡主說她都知道的,“您不要這樣說,讓貝貝聽見了,還以為您不歡迎他呢?!?/br>
    一開始確實是不歡迎的,但有了之后還是好生養(yǎng)著了,讓他平安來了這世上,快快樂樂的長大。

    “娘,我讓貝貝回來好不好,他家的浩哥兒和蓉姐兒你還沒見過呢,浩哥兒比旭兒大一歲,也是挺皮實的一個孩子,蓉姐兒是今年二月里生的,白白凈凈像了她娘,日后一定是個漂亮姑娘,我讓他們一家回來,到您膝下盡孝。”

    母親一定很想兒子了,是她不好,當初壯壯為了平衡前朝局勢把貝貝派到北疆去她也沒發(fā)表異議,貝貝一去幾年,在北疆孩子都生了兩個,一直沒回來過,可憐老母親望穿秋水。

    她一直以為母親有父親陪伴,不會太孤單的,但今日母親流露出來的哀傷孤苦,她才知道自己錯了,老年人可能渴望的不再是愛情,更多的是親情,丈夫的陪伴只是親情的一部分,子女占了另外的大頭啊。

    公主說:“這都快過年了,路上封了吧,他應(yīng)該也趕不回來過年。如果他不方便回來,就算了吧,孩子們都還小,別讓他來回折騰,明年我要是還健朗,開春后讓你父親帶我去看看他們?!?/br>
    “娘說的什么話,年輕人才不怕折騰呢,我讓壯壯把他調(diào)回京城任職,不再離開您了,好不好?”

    公主揉揉眼睛,強忍心酸道:“不要為難壯壯,我想見兒子,怎么能讓你去和你的兒子為難,大事重要。”

    “不是什么大事,北疆如今將才輩出,也不是非得貝貝在那兒,讓他回來也沒關(guān)系的。”

    只是如今讓人去傳信,等他回來都得等到明年開春了吧,也不知道娘……呸,娘沒病沒痛的,怎么可能突然沒了,一定能等到的。

    郡主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趕到毛骨悚然,她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娘會長命百歲的。

    她睡前一直在給自己心理暗示,但是夜里卻做了這種夢,夢到鋪天蓋地的白,靈堂里擺了一副棺材,八仙在吹吹打打,和尚道士在做法事,卻沒有人哭靈。她努力想看清那靈位上寫的是什么字,是誰死了,卻怎么也看不清,她干脆跑過去看,卻被什么東西攔住了,低頭看,是棺材擋住了她,視線再往前延伸,雙目緊閉神態(tài)安詳?shù)呐樱撬锬贻p時的臉。

    郡主猛然驚醒,心跳劇烈起伏,在這暗夜中似乎只聽得到她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了,可這床上分明睡了兩個人。

    她慢慢偏頭,看向了身旁的母親,娘的睡相很好,她夜里喜歡翻來翻去,娘卻從來都是平躺著的,躺的平穩(wěn)而安詳,像極了夢里躺著的女人。

    郡主突然有了很驚恐的想法,顫抖著伸手去母親人中處,探到了溫熱平穩(wěn)的鼻息,才松了口氣,是夢而已,娘這么健朗,怎么可能。夢都是相反的,夢死得生,這說明娘還能再活很久呢,對,就是這樣。

    她又開始閉上眼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了,但是再也睡不著了,后來不知過了多久,便聽到了娘的嘆息聲,老人家醒得早,宮里的雞都還沒叫呢。

    她也睡不著,便和娘打了個招呼,公主一愣,問她:“怎么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郡主說沒有,難得早醒一次。母女兩便又開始絮絮叨叨,一直說到宮里的雞叫了兩回,天也亮了,郡主便說干脆早些起來吧,待會兒去園子里走走。

    公主道:“我在家中時也有這習慣,每日早晚都要逛園子,不過都是飯前去,飯后就不走了,你以前說的,飯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后來倒沒落實?!?/br>
    郡主道:“想走就走,不拘飯前飯后的,您今日還上妝么?”

    她知道母親是很愛美的女人,年紀大了也妝容精致,但那樣會有些累吧,她在家中時向來是素面朝天的,有宴席才會上妝。

    公主想了想,說不上了,她在家中也不上妝的,出門做客才上妝。

    郡主想到母親昨日是上了妝來的,原來早把她這兒當成客了啊,不過經(jīng)過這一夜促膝長談,母親也敞開心扉了吧,親女兒家里,怎么算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