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jié)
大多時候都是新后在自己殿中見的眾人,鬼君陛下大幾率不會陪著。到了孟漾這里,終歸是不同。 妗子殿離得兀吉殿十分之近,左右也就是五十步的距離,委實方便。 一般的人呢,午膳過后當(dāng)成消食兒都嫌棄路近呢。 孟漾不大愿意走路,身體里的膏藥,在發(fā)揮著作用,是清清涼涼的感覺。酸痛還是很明顯,她一動身子便覺著累,倚著元祝的胸膛,靠得好不舒服。 二人還在兀吉殿之時,元祝便哄道:“漾兒一會陪本君是見客吧?!?/br> 孟漾吃飽了便覺著有些困倦,也是昨夜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她是當(dāng)真提不起力氣來。這便嘟囔著嘴,有些不滿,“又去見誰呢,真煩人的。” 昨天就很煩人了,今日還不得空閑么? 說起昨日,孟漾臉上又出現(xiàn)了奇奇怪怪的紅暈。昨日的煙火,她很喜歡啊。在那么多人面前,她的夫君是對自己許下了誓言的,還叫她安心,想想就十分的滿足。 這樣想著,陪著他見客什么的也不是很難忍受嘛。 “好吧,漾兒陪著夫君去。” 元祝笑著,一點她的額頭,“鬼精靈,陪著為夫就這樣難為你?。俊?/br> 孟漾蹭蹭他,“才沒有,人家累嘛!” 好吧。這說起來,他也說不得什么,畢竟吃飽喝足的是自己,她昨兒夜里委實是辛苦了。這小胳膊小腿的,他也真是計較自己為什么沒有再體諒她一些。 …… 一行至妗子殿,短短的距離中,阿喜跟在包娥身后,想著前頭沒想明白的事兒。 前頭鬼君陛下不是說去見客么?怎么這又陪著來妗子殿了? 她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幾步小跑著去到包娥面前,輕輕扯了包娥的衣裳幾下。 包娥回頭,問,“做什么呢,不安分!” 阿喜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心中憋不住話,有什么就要說什么,有什么也都要問出來,得了答案才能感覺暢快些。 “要問什么?別憋著了,說吧?!?/br> 阿喜歡喜的跳腳。果真還是包嬤嬤最疼自己! 她努力的壓低自己的聲音,問出問題,“嬤嬤啊,我有些不大懂的地方……陛下不是說去見客么?時辰已經(jīng)不早了,怎么還隨著咱們回妗子殿了?” “嗯?”包娥腳步一停,煞有其事側(cè)目。 這丫頭說得這是什么話!什么叫鬼君陛下隨著她們回妗子殿……君是君臣是臣,怎么連這個都搞不清楚,往后可怎么辦!自己也是個沒眼光的,怎么就選了她做小徒弟,往后能有什么出息呢。倒不如趁早換一個,她瞧著,那友兒就不錯,有膽識有護住…… 即便心里思量了良多,包娥面上也什么都沒顯露出來,靜靜地又走了幾步,方道:“你啊你,嬤嬤都不想說你了。往后在宮里,好奇心不要這樣重,記住了嗎?” 阿喜有些不明白,但還是點頭,“記住了嬤嬤?!?/br> “至于你的疑問,可當(dāng)真沒有眼力見兒了。你沒瞧見咱們陛下是如何對娘娘的么?” 阿喜道:“陛下對娘娘很好啊,禮敬有加?!?/br> 包娥嗤出一聲。 “何止禮敬有加,可算得上去寵著溺著了,你可瞧見過哪個女子有這樣的福氣?陛下這是順著娘娘呢,娘娘不喜宮里的繁文縟節(jié),自然也不會喜歡待會見大臣妻女這一環(huán)了。陛下哄著她去見客,也就是見上一面,至于之后的事情,還不是陛下一句話就可散去的么?” “哇……”阿喜愣住,“嬤嬤說的當(dāng)真?” 這話聽著怎么這樣不切實際,想都難想這是陛下能做出的事? “就知道你不會信,一會兒瞧著吧,嬤嬤可不騙人的?!?/br> …… 元祝將人好好送回了妗子殿的寢閣。一會兒見客,總不能讓她素著一張臉去。 再者,友兒見到她激動的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正常的話來。元祝有意給她們主仆些時間,這便交代好了事情,帶著包娥與侍衛(wèi)們?nèi)チ似睢?/br> 玲瓏被困在偏殿有些時候了,一大早就被人圍了起來,她一面懼怕一面嘶吼著威脅外頭的人放自己出去。結(jié)果自然是沒有人理會,如此叫了一個時辰,她與杏兒都覺著累了,相互倚靠著蹲在墻角迷迷糊糊的又睡去了。 昨兒個,可將她們兩個都嚇壞了。玲瓏將杏兒扶回偏殿之后,兩人幾乎一夜未眠,戰(zhàn)戰(zhàn)兢兢手腳發(fā)涼。一想起新后的動作模樣語氣,那寒氣就像是從自個兒的尾椎骨升上來的!用不了多少時間寒氣就爬滿了周身。 不知過了多久,偏殿門外終于有了聲響。 鬼兵侍衛(wèi)打開了門上的鎖。 一雙云紋銀絲的長靴落入了玲瓏趴伏著盯著的一雙眼睛里。她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聲音顫抖,“陛下……臣、臣女禮事家嫡長玲瓏,見過陛下?!?/br> 鬼兵安置了椅子過去,元祝一提袍服下角,端坐在前。 “禮事家的嫡長,果真是好修養(yǎng)。也難怪,禮事要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也不怕招來閑言碎語?!?/br> 出奇的,元祝今日的話有些多。鬼兵見他說話,也有心頭的猜測,鬼君原該不屑于處置這樣的瑣碎之事,或許是涉及娘娘,又或許是涉及朝中禮事,才特意前來吧。 “我……陛下明鑒,小女只是愛慕陛下,沒有別的妄想之心,還請陛下放過我爹爹……”一瞬間的,玲瓏聲淚俱下、 元祝頭皮開始發(fā)麻,忍耐著,“你倒是很清楚?!焙芮宄约鹤隽硕嗌儆庠降氖?。 “小女。小女知道錯了,娘娘當(dāng)時沒有殺了奴婢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典,小女早已不敢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還請陛下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放過我、也放過爹爹和杏兒吧……” 包娥心里的恐懼一點點放大。 這般聽起來,玲瓏應(yīng)該也是和自己一樣,見過娘娘不一樣的時候…… 這并不是單純的巧合。 “她沒有殺你?”元祝兩個手指在椅子一側(cè)輕輕敲著,之后又問,“她身子一向羸弱,昨日還在寢閣里養(yǎng)病,怎么殺你?” 玲瓏再不濟也是鬼界重臣之女,怎么會沒有一點防身的本事。元祝覺著荒誕,心里的意思比現(xiàn)在的話語,還要更歹毒些。這個女子,最好是就此爆炸,往后再也不要叫他看見,免得惡心。 “不、不是的。陛下信我啊,我沒有撒謊,娘娘她、她確實放過了我?!绷岘囍钡南肴コ缎觾旱氖?,杏兒也看見了所有,能替自己證明的,證明自己沒有一個字是謊話。哪知道杏兒此人,是個欺軟怕硬的,面對冥界的主子,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杏兒你!” “姑、姑娘你別逼著奴婢了,奴婢什么也沒有看到啊……” 鬼后娘娘都那樣嚇人了,鬼君陛下那還了得?!都說夫婦大抵都是相似的,想想都明白是一個比一個狠毒,她又何必去撞這個南墻呢!說出真話也不知鬼君是怎么處置她的,更不必說之后鬼后會不會同自己秋后算賬。這怎么衡量都是不該說的,杏兒只祈禱著自家姑娘可以少說幾句,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事??! “本君今日歡喜,就教你一件事吧。禮事管著我冥界的禮法,你作為他的嫡長,既都將嫡長兩個字掛在嘴邊了,就好好的學(xué)著,不要丟了你父親的臉面。” “主殿的娘娘,不是你可以去妄加揣測的,可懂了?” 玲瓏的額頭死命的往下磕了三下,“小女懂了、都懂了……” “本君的課教完了,接下來的話。”元祝站起身,“包嬤嬤,由您來教她,教好了,學(xué)好了,再送回禮事大人的府上去?!?/br> 包娥一抿嘴,“是,陛下?!?/br> 依·作者有話要說·華: 漾漾子:我都不知道我夢游的時候這么嚇人…… 大殿:沒事我不嫌棄! 包娥:嗝,有點抱了。 阿喜:我也是…… 第46章 進宮面見新后的頭一回,各個大臣家中的女眷都是可了勁兒的打扮。時辰一到,從宮門而入,浩浩湯湯一行,珠玉釵環(huán)晃鐺搖擺,顯露出點富華奢靡之感來。 她們也都七嘴八舌的交談著。 不管到了哪里,女子聚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頭,即使她們并不是十分的相熟,總也能因為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好好的聊起來。很不巧,這一次孟漾就是那個女人。 “你們說,新后到底是個什么模樣呢?” “昨兒個啊,我家大人回了之后,說起新后,據(jù)說是一等一的美呢……害的我還有些堵氣?!?/br> “是嘛?我家大人倒是沒提起。不過啊,之前不是說由貴女代替行禮么,怎么忽然又自己來了?” “嗐,可都別說了,還不曉新后的脾氣如何,小心自己的屁股?!?/br> 也是也是?,F(xiàn)在得罪新后是沒有好處的,即便是在言語小事上,也得注意著。 …… 新后居住在妗子殿的事,還沒有流傳在外頭。 家眷們依照慣例在殿外等候,卻不曾想在路過兀吉殿之后,便在妗子殿前停了下來。 內(nèi)侍弓著身子道:“各位便在殿外候著吧,奴才先進去通報,隨后就來?!?/br> 家眷們面面相覷了多時,才算有了些反應(yīng),“有勞公公了?!?/br> * “漾兒,可收拾好了?”元祝回了寢閣,由內(nèi)侍掀開簾子,之后進去。 孟漾回頭,友兒正好將最后一個耳墜戴在她的左耳。 相比起她昨日的妝容,那畫得精巧的紅妝,今日的妝容便要顯得淡雅很多了。額間多出了一個花鈿,精巧的金制薄片在她的額頭上點綴,與今日芙蓉色的衣裙相互映襯,凸顯出孟漾整個人的清新之感。 元祝如此瞧著,忽得想起了一些旁的事情。他的妻子時至今日也才是凡人十七歲的年紀(jì),本是最好最惹人羨慕的年紀(jì),這個年紀(jì)在人界,人界的姑娘家應(yīng)當(dāng)都是被父母或者夫家寵著的時候。可孟漾呢,真正算起來,她作為人的年紀(jì),已經(jīng)停在了十七歲,往后也不會有為人的日子了。與自己成婚之后,她便是冥界的鬼后娘娘,除非再次黃土白骨,不然這輩子都將會困在這里。 這樣看來,他是個極度自私的人。打著救她的名頭,將她一路算計到了冥王宮,一路送到了妗子殿,最終受益了還是他自己。往后百年千年甚至萬年的孤寂,都因著孟漾的到來,變得不那么難熬了…… “夫君?你愣著做什么?”孟漾不知什么時候盯著他看,慢慢的發(fā)覺了他的不對。 被她的言語一打岔,元?;厣?,隨后走去扶她。 “沒什么呢,這就來帶漾兒走了?!?/br> 孟漾忘性有些大,“去哪里?” 他失笑,“不是說好了,要陪著為夫去見客的么。怎么,不愿意了?可晚咯!” 他像是害怕孟漾反悔,一把將她抱起來,熟練的邁開腿,往妗子殿正殿而去。 …… 昨日與今日都在落雨,溫度也有不小的變化。昨日的溫度像極了人界的春日,正是舒服的時節(jié)。今日一場雨之后,倒是像極了入秋的天氣,摻雜著寒意的風(fēng)從正殿門口穿過涌入。 包娥吩咐著底下的人在,正門的影壁之后置了屏風(fēng),正殿正門之后也置辦了簾子與屏風(fēng)。包娥手底下的人辦事很快,趕在了鬼君與鬼后到來之前,結(jié)束這些個事兒。 元祝抱著人,正巧落了座,內(nèi)侍便從外頭穿了門簾和屏風(fēng)進來了。 孟漾不管其他的,掙開元祝抱著自家腰身的大掌,自顧著落了座。一屁股坐下去,才發(fā)現(xiàn)上座的椅凳上沒有置軟墊,冰冰涼涼的感覺從她屁股上傳到周身,孟漾“哦喲”一聲,打了個寒顫。 她還怪不好意思的,側(cè)頭看看元祝,發(fā)現(xiàn)他沒什么反應(yīng),就像沒聽見自己不經(jīng)意間的話一樣,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