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jié)
看見飛舟駛了進(jìn)來,他動動眼珠,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感動。 梅雪衣:“……”感動個屁啊,要不是為了那個秘密,誰還管他死活。 “沒想到你們竟會下來救我!”趙榮誠摯地道,“當(dāng)心,沙中會伸出觸手來攻擊,不過實力一般,不被偷襲到都沒事?!?/br> 說話間,流沙腔壁上果然再次探出幾根觸須,分別襲向趙榮和飛舟。 趙榮手中抓著劍鞘,輕易就把它們擊成碎沙。 而卷向飛舟的那幾根觸須,竟連飛舟自帶的防護(hù)結(jié)界都無法擊破,‘啪’一下撞成了幾陣沙雨。 “你不是說它很強?”梅雪衣問。 趙榮撓了撓頭:“夢里是很強?。〔贿^自從你們出現(xiàn),一切好像和夢里不一樣了。” “在你夢里,潛下深淵的不是我們,而是柳小凡和沈修竹?”梅雪衣問。 趙榮此刻也沒必要再隱瞞了,他點點頭:“是柳小凡。要殺她的原因我不能說,世間秘密千千萬,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為好,這樣活得比較長久。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那件事絕對與你們無關(guān)?!?/br> 梅雪衣:“……”關(guān)系可真是大了去了。她百分之百能肯定,趙榮前世邂逅的‘柳小凡’,正是自己。 說話間,只見整個流沙腔壁劇烈地顫動起來,沙地龍抖著嗓子,向著上方發(fā)出了非常奇怪的咆哮。 像是在呼喚什么東西一樣。 梅雪衣陡然轉(zhuǎn)向趙榮:“你夢中看見的沙地龍,是何等實力?” 趙榮擋碎了幾條沙觸須,頗有些心有余悸地回憶著說道:“觸須無堅不摧,輕易便能擊碎法寶和我的秘技。速度比此刻快了十倍不止。并且,它能夠與周遭的山壁融為一體,從任何一個地方冒出來攻擊。還可以cao縱山壁,讓人無路可逃?!?/br> 梅雪衣與衛(wèi)今朝對視一眼。這是土靈的能力。 很顯然,趙榮在‘夢中’看見的,是沙地龍與土靈的結(jié)合體。 此刻土靈被問虛修士慕游拖在上方,所以眼前的沙地龍實力弱了許多。 梅雪衣怔怔感慨:“連土靈和沙地龍都在一起了,還有什么能夠攔得住愛情的到來?” 趙榮:“……” 再度粉碎了沙地龍數(shù)次觸須攻擊之后,趙榮徹底放下了心,準(zhǔn)備跟在飛舟之后突圍而出。 忽然,深沉渾厚的內(nèi)力將一道清越的女聲送了下來—— “當(dāng)心!土靈下去了,我正趕來!” 是慕游。 土靈聽到了沙地龍的呼喚,撇下慕游折返回來了。 慕龍龍聽到這個聲音,激動得蹦起來攥住了姜心宜:“娘,是我娘來了!有救了有救了有救了!” 他沒注意到,身邊療傷的‘龍道友’驀地睜大眼睛,漲紅了臉,像一只不知道該往哪里鉆的大鴕鳥。 此刻,飛舟正要沖破沙地龍的沙質(zhì)身軀。 只見那道若有似無的黑影從上方漫了過來,瞬間罩住了沙地龍。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周遭的‘沙瀑’上,每一粒沙都染上了深沉的色澤。這些沙??雌饋盱`動了不少,每一粒沙好像都活了過來,帶著恐怖的殺機。 它緩緩蠕動,變成了最隱秘恐怖的殺手。 “就、就是這個!”趙榮rou眼可見地頭皮麻了,“這就是我夢中的怪物!它非常強!” “上來!”梅雪衣果斷對他喊道。 趙榮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他跳上飛舟,將劍緊緊握在手里,不過一兩息的功夫臉色就完全嚇白了。 周遭那些深色的沙粒開始脫離腔壁,像是陽光下飛旋的塵埃一樣,輕柔無害地向著這艘小小的飛舟漫卷過來。 趙榮飛快地念起了法訣。 “丘盾,去!” 長劍上泛起土黃色的波紋,緩收疾出! 只見劍尖上蕩出濃郁的土屬性靈氣,迎風(fēng)一轉(zhuǎn),化成一面長寬都有十丈的土壁,擋向距離飛舟最近的那一片沙幕。 它的厚度足有一丈余,看起來安全感十足。 “滋——滋滋滋?!?/br> 土壁上,頃刻便傳來了無數(shù)帶著nongnong惡意的細(xì)碎聲響。 呼吸之間,只見無數(shù)深色的沙粒滲透了趙榮召喚出來的土壁,就像墨汁滲透一張宣紙一樣輕易。 暗色的沙滲在土黃的巨壁上,滲出了一張詭異至極的笑臉。再一瞬間,無數(shù)深色細(xì)沙從‘眼睛’的位置涌了出來,把它變成了兩個流著血淚的大窟窿,十分駭人。 趙榮顫抖著嗓,高聲道:“看見沒有!它這么強!這么強!” 梅雪衣:“你這語氣還挺自豪?” 趙榮:“……”夢成真了,難道不值得驕傲?多稀罕的事兒??! 衛(wèi)今朝淡笑著,溫和地說道:“預(yù)知夢很靈驗。” 趙榮的眼睛里流露出遇到知音的欣慰。 衛(wèi)今朝cao縱著飛舟,迅速掠出了那一片沙霧的圍剿范圍。 那些深色的細(xì)砂也不著急,只慢條斯理地跟在后面旋轉(zhuǎn)飛舞,就像貓戲弄老鼠一樣——它的確沒有著急的理由,因為整個深淵都是它,小小獵物還能逃到哪里? 梅雪衣怪異地望向趙榮:“你確定柳小凡能擋得住這個家伙?” 趙榮非常篤定地用力點頭:“在夢里是這樣的,她下去之后,這個怪物就沒有繼續(xù)追上來,我照著她的吩咐一路飛掠向上,到頂之后,鑿開一條通道便成功逃出去了!我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的,她當(dāng)時身上還帶著傷?!?/br> 梅雪衣瞇起眼睛:“所以,是她告訴你此地位于城池下方。” “是的,”趙榮點頭,“她很聰明,我們這么多人查了一天都毫無頭緒,是她一語道破?!?/br> “可不是聰明嘛?!泵费┮掠挠膰@了一口氣,瞥一眼衛(wèi)今朝。 前世她自己就能根據(jù)城池中的線索推測出真相,這是不是可以證明今日衛(wèi)今朝對查案并沒有起到任何幫助? 妖龍的前車之鑒就擺在那里,夫君腦子不行,是會影響下一代的?。?/br> 一個慕龍龍已經(jīng)夠糟心了。 衛(wèi)今朝:“……” 為什么這種時候他總是可以清晰準(zhǔn)確地領(lǐng)會她眼神中的深意?衛(wèi)王陛下真心感覺自己十分冤枉。要怪,只能怪她專注查案的時候,眸中那明亮認(rèn)真的光芒過于耀眼,另他無暇旁顧。 嫌棄完自家夫君后,梅雪衣似笑非笑地盯住趙榮:“所以,你把告訴你出路的救命恩人推進(jìn)火坑,自己跑了?” “不是!”趙榮急急否認(rèn),“我沒有害她!是她自己下去的!她說她會盡力擋住這個怪物,讓我逃出去。” “那你害死了夢中的誰?”梅雪衣逼問。 趙榮的神色再一次變得非常糾結(jié)。夢中的抉擇顯然給了他沉重的心理負(fù)擔(dān)。 他慢慢搖頭:“只是夢而已,與你們無關(guān)?!?/br> “滋——”飛舟底部傳來了怪異的聲響。 眾人臉色大變。方才怪物就是這般輕易穿透了趙榮釋放的防御法術(shù)。 若是讓它弄壞了飛舟的話,這一堆不會御劍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時,視野中忽然閃動起明亮的白光,只見一枚介于虛實之間的八卦印自上而下轟入怪物體內(nèi),箍住它的巨口和腔壁,蕩出一條逃生通道。 慕游瞬移下來,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般,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飛舟上。 感覺到飛舟底部傳來細(xì)碎的侵蝕聲,她揚手蕩出一道波紋,隔著舟底將其震落。 飛舟趁機往上疾掠,穿出流沙巨獸之口。 “我去對付它?!蹦接屋p飄飄地從舟舷跳了出去,一眼都沒有往妖龍的方向看。 妖龍垂著頭,嘴唇抿成了一道白線。 終于,他憋出一聲大吼:“千萬別讓沙子鉆進(jìn)身體!它會融解血rou!” 趴在舟舷上探頭看娘的慕龍龍差點兒被這一嗓子震了下去。 梅雪衣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她怔怔地偏頭看著衛(wèi)今朝:“土靈把一只沙地龍融解成了沙子,但是它并沒有死去,而是變成了流沙組成的怪物?” 衛(wèi)今朝抓在她肩頭的手掌陡然用力。 她輕輕搖頭:“用那具奪舍來的身體時,我連普通的修士都打不過,怎么可能斗得過這樣的怪物?可事實上確實是我贏了,因為之后數(shù)千年里再沒有這只怪物的任何消息?!?/br> 而她自己,卻成了人人畏懼的血衣天魔。 “如果……被融解的人也像沙地龍一樣,沒有死呢?她會怎么樣?”她直勾勾地望進(jìn)他的眼底,“是不是,變成一個,身體可以不斷分解又重組的怪物?” 難怪所謂的天魔血解大術(shù),世間再無第二個人能練成。 衛(wèi)今朝狠狠將她攬在胸前,千言萬語凝成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頭頂。她能感覺到他的薄唇在輕輕地顫抖,聲音嘶啞溫柔:“都過去了?!?/br> 她探出雙臂,環(huán)住他勁瘦的腰:“嗯,過去了。” 她和他,都是從煉獄中爬回來的魂魄。歷經(jīng)千萬劫,早練就了金剛不壞之心。 前世入魔的根源找到了,即將變成傀儡的沈修竹也在這里,只要趙榮說出他完整的‘夢’,便能填滿她記憶中最后一段空白。 “陛下,”她的聲音變得十分溫柔,溫柔得令人頭皮發(fā)麻,“好好保護(hù)趙榮,千萬別讓他出事?!?/br> “知道?!?/br> * 下方,慕游全力施為,與這只沙地龍、土靈的結(jié)合體戰(zhàn)成一團(tuán)。 它的實力果真驚人,憑借任意把身軀分解成碎沙粒的能力,與問虛修士斗得勢均力敵,并且猶有余力cao縱兩旁山壁向正中合攏,想要把飛舟也永遠(yuǎn)留在這里。 看著那只分分合合的巨型流沙之蟲,梅雪衣不禁感慨緬懷:“陛下,看著這只蟲,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從前堅韌頑強的模樣——我總是這般以弱勝強?!?/br> 他啞聲失笑:“烏鴉嘴?!?/br> 梅雪衣:“……”是哦,要是頑強的蟲子也以弱勝了強的話,大伙就要全交待在這里了。 飛舟在越來越狹窄的山道中間疾速穿梭。 沙地龍和土靈發(fā)現(xiàn)慕游實力太強,果斷往身邊的山壁中一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