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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失年之約[西幻]在線閱讀 - 第17節(jié)

第17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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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自己也認同,沒有什么比這更合理的解釋。

    私奔原本就是失去理智的狂徒才會選擇的絕路。

    亞倫沉默須臾,露出古怪的苦笑:“你真的這么認為?”

    伊恩無言地要求對方對此做出解釋,可亞倫徑自跳過這一步:“當然,不論艾格尼絲究竟是怎么想的,你都不能留在她身邊。不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你對她都毫無益處?!?/br>
    亞倫說出這話也許做好了伊恩憤然反駁的準備??梢炼髦皇羌由盍宋⑿?,輕緩地應和:“我也這么覺得?!?/br>
    亞倫轉(zhuǎn)瞬即逝的愕然神色于伊恩而言,是莫大的獎賞。他嘲弄地眨了眨眼睛:“比起我,有別人更適合當拉她離開泥潭的救世主。”

    “這個別人……你意有所指?”

    “我可沒說他一定存在?!?/br>
    亞倫被伊恩左顧右盼的態(tài)度惹得惱火起來,眉毛下壓,眼神冰冷:“不論你有什么打算,我勸你趁早放棄。讓理查驅(qū)逐區(qū)區(qū)一個騎士并不是難事?!?/br>
    伊恩配合地打了個寒顫:“您這么說,我真是害怕極了?!?/br>
    亞倫瞇起眼睛,端詳黑發(fā)騎士片刻,冷不防問:“你就那么怨恨她?”

    伊恩哧地笑了:“當然。背叛我的人是她,而不是您呀?!?/br>
    “也就是說,如今,你對我meimei剩下的只有恨意?”

    這是個令伊恩意外的問題。

    “我不是個寬容的人?!?/br>
    伊恩即答的同時,內(nèi)心卻再次被那股又癢又疼的情緒抽了一記。這黏糊的問話方式太不符合這個男人的作風,亞倫究竟在期待什么?難道是愛恨參半這樣無聊的答案?

    “那么,假如她死了,你打算怎么辦?”

    伊恩迷惑地微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作答。那個詛咒本身的強度并不足以致命,那時借由精靈的力量,他是這么判斷的。因此,他根本沒有考慮過艾格尼絲會因此而死的可能性。而他構(gòu)想的所有計劃,都停在復仇成功的那一刻。

    絕妙的故事只需要停在合適的地方,后日談大都庸俗無聊。對結(jié)局之后的事,他沒有絲毫興趣。

    伊恩轉(zhuǎn)而反問:“就直說吧,您究竟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答案?”

    “自己的事當然要自己考慮?!眮唫愊胍獢[架子教導人時,非常有兄長風范。他隨即哂然,身上的氣氛稍轉(zhuǎn)柔和,口吐的字句卻比剛才要公事公辦:“比起被理查驅(qū)逐,我有個更好的提案。”

    伊恩拒絕配合追問。

    亞倫無奈地抬眉,徑自揭曉謎底:“簡而言之,我希望你向我效忠?!?/br>
    第018章 i.樹磁

    “沒想到您也愛開玩笑,騎士效忠的誓言可不能隨便撤回?!?/br>
    “我無意讓你轉(zhuǎn)投我麾下,”亞倫頓了頓,露出逗弄伊恩似的微妙神情,仿佛很期待對方聽到自己后半句之后會是什么反應,“我需要的是安插在理查身邊的人?!?/br>
    伊恩保持著討人喜歡的笑面,卻緊緊逼視著亞倫,試圖從細小的肢體語言中揣測對方的意圖。過了良久,伊恩才一句話將兩人間彌漫的緊繃氣氛再次攪亂:“我為什么要幫您?”

    亞倫唇間溢出一聲輕笑:“不是你幫我,我在要求你協(xié)助我?!?/br>
    伊恩對于強硬的威脅向來反感,冷淡地微笑著陷入沉默。

    “如果被理查驅(qū)逐,除非你奔向與我敵對的南方諸國,否則我可以保證,你要找到下一個效忠的對象會非常困難?!?/br>
    伊恩毫無緊張感地歪頭:“您不才給我指了一條去南方的明路?”而后立刻,他惱火地收聲不語。

    亞倫寬和地嘆息:“就是這么一回事。確保我meimei的安全,或者多一個線人,這兩個目的總有一個可以實現(xiàn)?!?/br>
    伊恩再一次在亞倫面前生出了幾乎足以將他的理智吞沒的羞辱感。他又一次在這個男人手下一敗涂地,而且是被對方漫不經(jīng)心、以一副只是順勢而為的姿態(tài)收拾了。

    “我可不會強人所難,這事對你并非沒有好處,”亞倫顯然從捉弄伊恩中獲得了些微樂趣,但他彌補似地寬慰語氣只有讓伊恩更為惱火,“我想要從理查那里得到什么情報、在關(guān)心什么,這類足以讓理查猜到我的動向的信息你是否要透露出去,其中又有多少是我真正想知道的事,就由你自己考慮了?!?/br>
    雖然知道毫無意義,伊恩還是忍不住嘲弄:“真虧您能一臉平靜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些話?!?/br>
    亞倫不以為意,只道:“總之,我建議你好好考慮一下。”

    伊恩轉(zhuǎn)開視線:“接下來您有什么安排?”

    “不需要麻煩你繼續(xù)帶路了,我在城中還有幾個想見的人?!眮唫悙阂夥磫?,“還是說……理查禁止我怎么做?”

    “請便?!?/br>
    目送亞倫遠去之后,伊恩無法立刻甩脫滿腔的煩躁。他在腦海中劃去立刻前往探望理查的計劃,決定找?guī)讉€同伴轉(zhuǎn)移注意力。

    白鷹城的客人抵達時日出才不久,眼下正是值夜巡邏的騎士換班的時刻,中庭盡是人聲。才走了兩步,伊恩又改變了主意:那些對他的心事一無所知的、或快樂或憂愁的臉龐,一張張無不令他心生厭倦。

    一瞬間的心境改變之下,他甚至不想和其中任何一個人搭話。

    “伊恩!”

    喚他的聲音再次勾出不好的回憶。伊恩輕輕呼氣,微笑著回頭:“菲利克斯,換班了?”

    菲利克斯已經(jīng)脫下了巡邏時的鎖子甲,一邊與伊恩交談一邊系上披風:“??松R的那位大人……”

    “剛剛看望過艾格尼絲女士,現(xiàn)在似乎有別的事要辦?!币炼鲯吡朔评怂挂谎郏苯咏o出對方想要的答案,“據(jù)亞倫大人所言,艾格尼絲女士很快就會醒來?!?/br>
    菲利克斯不禁釋懷而笑,而后不太好意思地撥弄了兩下卷發(fā),突兀地轉(zhuǎn)移話題:“剛才我還碰到了給理查大人檢查的醫(yī)官,他似乎也在康復?!?/br>
    “那再好不過?!?/br>
    菲利克斯停頓一瞬,聲量壓低:“但是嫌犯還是毫無頭緒……”

    “畢竟除了理查大人的書房,什么痕跡都沒留下;所有人甚至無法判明艾格尼絲女士被下詛咒的契機。犯人實在高明?!?/br>
    伊恩語中隱含譏誚,菲利克斯訝異地看他一眼:“你猜想到了什么?”

    “與其說是猜想,不如說是臆測?!币炼鞔鬼晢?,“公爵夫婦倒下的情況下,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菲利克斯有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回答:“多奇亞的那位侯爵?”

    “他恐怕是大部分想到的第一個嫌疑人,雖然聽說費迪南侯爵行事出格,這個方法也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了。能從中獲益、同時不容易被懷疑的人……是誰?”

    菲利克斯思考片刻,搖頭:“直接告訴我答案吧?!?/br>
    伊恩向身后看了一眼,笑吟吟地低聲公布:“當然就是艾格尼絲女士的長兄,令人尊敬的亞倫大人了?!?/br>
    “什么……”

    “理查大人身故??松R一族就能接手科林西亞,然而正因為親meimei是受害人,所以會首先被排除在外,即便有人像我一樣心有懷疑,也難以證明。更不用說……只有三女神知道,他來這里究竟是為了探病還是毀滅證據(jù)的?”

    菲利克斯向后退了半步,皺眉道:“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再怎么樣,艾格尼絲女士也是他的親人……”

    “是親人又怎么樣?到了一族之長、一城一國之主的位置,親人也許就不止是親人了?!?/br>
    “就算如此,這個說法也太……”

    伊恩擺擺手阻止菲利克斯說下去:“我都說了是臆測。他是怎么派人潛入布魯格斯,是怎么給公爵夫婦下詛咒的,我不清楚,當然也什么證據(jù)都沒有……哎,別一臉嚴肅,我就開個玩笑?!?/br>
    菲利克斯定定看了伊恩片刻,略含譴責之意地沉聲說:“我不認為這是可以開玩笑的事。”

    兩人無言地對視須臾,都有些尷尬。

    伊恩率先垂頭:“抱歉,是我說過火了?!?/br>
    菲利克斯一擺手算是掠過這一節(jié),轉(zhuǎn)而關(guān)心道:“怎么?有什么煩心事?”

    伊恩半真半假地訴苦:“和亞倫大人久違地相處了片刻,心里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遷怒讓你見笑了?!?/br>
    “你和亞倫大人關(guān)系不好?”

    伊恩的微笑與措辭同樣曖昧:“與其說是關(guān)系不好……不如說他不喜歡我。我不擅長應對討厭我的人?!?/br>
    菲利克斯在他肩頭一拍,半開玩笑地安慰道:“哪怕是你這樣處處受人歡迎的家伙,也會有討厭你的人啊。”

    “我在白鷹城的時候可是個搗蛋鬼,”伊恩眨了眨眼,“這么想的話……??松R家的貴人們都不怎么喜歡我?!?/br>
    菲利克斯訝然抬起眉毛。伊恩極少談及自己的事,不免教人興趣盎然,但菲利克斯還沒來得及追問,晨鐘敲響,他不得不遺憾地聳肩:“時間不早,我得去小睡一下,下午和衛(wèi)隊長相約切磋劍術(shù)?!?/br>
    “愿三女神保佑你得勝?!?/br>
    “多謝,下次你也一起來吧?”

    “還是饒了我吧。”

    “謙虛就免了,精靈劍使,下次拖也要把你拖過去?!?/br>
    玩笑幾句分別,菲利克斯似乎將壓在伊恩心頭的重物也帶走了大半。伊恩在原地站了片刻,決定按照原來的計劃,在下午巡邏前,先找個地方獨自打發(fā)時間。

    折入無人的回廊,伊恩駐足。

    剛才與菲利克斯的對話喚起了不少已經(jīng)褪色的回憶。與艾格尼絲相關(guān)的事他總是記得很清楚,因為十年里他曾經(jīng)一次次地絞盡腦汁地還原每一個細節(jié)、試圖從中尋找他做錯了什么的證據(jù)。但除此以外的在白鷹城時的回憶,已經(jīng)漸漸化作模糊而籠統(tǒng)的印象,鮮明停駐的只余下零散的瞬間--比如寒冷的冬季的灰白天空,在融雪后和伙伴惡作劇后跑過的泥濘小徑,新年宴會時大廳里淡淡繚繞的煙熏氣……

    而不論是與艾格尼絲相處的回憶,還是和伙伴們惡作劇的情形,在與他漸行漸遠的路上,都肯定零散落了一地再也無法拾取的碎片,他甚至無從確認自己遺忘了什么。

    艾格尼絲以外,海克瑟萊的孩子們都與伊恩交情極淺。伊恩不記得是否和蘇珊娜單獨說過什么寒暄之外的話,亞倫自不用談,至于天才奧莉薇亞……

    四兄妹之中,奧莉薇亞是唯一一個坦言過討厭伊恩的人。

    那是艾格尼絲從廢棄圣堂中從伊恩身邊逃走之后的事。艾格尼絲開始堅定地與伊恩保持距離。而他很快發(fā)現(xiàn),如果她真的打定主意那么做,他簡直毫無辦法:

    他能接近她,純粹是占了她常年獨來獨往的便宜。

    一旦艾格尼絲開始整日與母親、與姐妹、與城中其他的女孩在一起,伊恩就喪失了與她哪怕單獨交談一句的機會。

    他只能在遠處以眼神追逐著她的身影,被此前從未體驗過的焦灼心緒折磨。

    嫉妒落在她肩頭的雪花,艷羨成為她站著聆聽女伴談笑時依靠的石柱,一刻也好,哪怕只有交換一句話的片刻也好,想要到艾格尼絲的身邊去……不知不覺間,伊恩竟然身陷這樣陌生且令自己都感到羞恥的念頭的海洋里。

    即便真的有了機會,他又還能對艾格尼絲說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會聽的。

    伊恩莫名對此有絕對的自信。

    他到底為什么要冥頑不靈?伊恩也不明白。那一陣是他在白鷹城期間鬧得最瘋的時期,可以說,沒有一個城中男孩們的鬧劇沒有他的參與。但會被發(fā)現(xiàn)和斥責的驚險與安然脫身的僥幸還是無法填補內(nèi)心的縫隙。鬧騰后的寧靜時刻,他看見的每樣事物、聽見的每句話,都能將他領(lǐng)上再次開始思考關(guān)于艾格尼絲的事的老路。

    是不甘心認輸?shù)拇鞌「凶魉顔??如果艾格尼絲愿意喜愛他,他是否就能放下她?

    伊恩第一次不得不在這一方面坦白,他不知道。

    就在這樣宛如凌空行走的搖搖晃晃的心緒折磨下,伊恩邁出了他此前絕不會踏出的一步。他前往白鷹城中的圖書室,試圖從奧莉薇亞那里尋找突破口。

    他的借口和措辭是怎樣漏洞百出、開場白是如何不自然,伊恩不愿意記起來了。熟賜

    那時候,脾氣古怪的天才奧莉薇亞難得認真聽他說完,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哈欠,不留情地說道:“既然艾格尼絲不想見你,我勸你還是放棄吧。可不要指望我?guī)湍銊?chuàng)造機會,我很討厭你這樣自視甚高、以踐踏他人好意為樂趣的家伙?!?/br>
    伊恩轉(zhuǎn)而詢問,奧莉薇亞是否清楚為何艾格尼絲會陡然和他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