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知曉真相,原來自己的云祁山在賽陘與宮簾心眼里,也只是讓魔尊復(fù)生的棋子時,絕無名的心情居然沒有太大波動。 這么多年,他一直不明白宮簾心為什么要帶人圍剿云祁山,他曾想過自己與宮簾心之間是否有什么誤會,也想過宮簾心是利欲熏心,將他這個故人徹底拋棄。 如今一切終于明了,宮簾心利欲熏心是真,而他當(dāng)年莽撞助義兄殺魔尊,卻也給自己的故鄉(xiāng)埋下了禍患。 他不是不知道云祁山魔氣有蹊蹺,也不是不知道這其中可能有魔族參與,只是從來沒把這些事情往魔尊復(fù)生這個方向想罷了。 誰能想到呢? 魔尊亡故已是六百多年前的事了,他死后原澹徹底實現(xiàn)了自己的目的,后來又是妖族復(fù)興、內(nèi)亂、統(tǒng)一,然后與人族在招搖山展開最終一戰(zhàn),此后兩族損失慘重,不得不謀求暫時和平。 這些年人族防備鬼界四大鬼王,對鬼界三通十分忌憚,又對妖族的虎視眈眈滿心警惕。如煙花一般短暫,眨眼就消失不見的輝煌魔族,早被所有人拋棄在外。 魔尊君南海只是成了那些話本里說書人口中一個奇特又強大魔修,如今的魔族重回散漫,內(nèi)斗不斷,又各自安好,再也沒有進攻中原的可能。 當(dāng)年魔尊的強大只是成了空洞的一句話,不然就是與顧明歸牽扯在一起,在提到君南海后說一句,“后來被顧明歸所殺”。 輝煌不再,只余凄涼,絕無名忽然感同身受,魔尊如此,顧明歸又何嘗不是呢? 盛名之下,只余一潭死水。 絕無名輕嘆一聲:“日后……你不用再來暗竹林了。” 青未亡冷哼:“怎么,想與我分道揚鑣么?你何時如此愚蠢了?我說過,宮簾心與賽陘合謀復(fù)活魔尊,魔尊復(fù)生后,他的把柄才真正出來了,那不才是你想要的么?” “而且,宮簾心最近動作太多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瞞過中原,所以干脆破釜沉舟,想要統(tǒng)一南林,以此與中原抗衡?!?/br> 青未亡玩著手中桃花枝,一點也沒把絕無名一點都不狠的狠話放在眼里:“等到那時,你殺宮簾心就是光明正大,就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你也能名垂青史……這不就是你們?nèi)俗遄非蠖嗄甑臇|西么?” 春風(fēng)徐來,樹葉簌簌,如此凄涼的地方也因春天的一點溫柔顯得有了生機,只是這生機太少,讓滿懷心思的兩個人都無從發(fā)現(xiàn)。 一人看著空墳,一人靠著樹干,明明都是閑適模樣,卻暗潮洶涌。 “你能與魔族合作,就能與宮簾心合作?!?/br> 絕無名知道人族在青未亡眼里都沒有什么區(qū)別,他能將與絕無名的合作放在一邊,故意與賽陘交易,就能在之后徹底放棄絕無名,轉(zhuǎn)而與宮簾心合作。 與青未亡接觸這么多年,他也對這人心思有了幾分了解。 他能理解,也不覺得青未亡有哪里錯了,只是自己終究是在意的。 世道茫茫,他復(fù)仇之路到了這一步,再也回不了頭了,雖不后悔,卻總有幾分悵然。 微風(fēng)拂過他眼簾,絕無名低頭凝視著墓碑上那幾字,將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若是常知月在這,一定會罵他識人不清,一定會說他連找人合作都不會。 事實上,他也只與常知月一個人合作過。 從出生那時,到如今陰陽相隔,他仍在與常知月合作。 絕無名堅定道:“我不會……與你合作了?!?/br> 青未亡定定地看著他,“哈,是啊……也就是你這種人,才報不了仇。” 絕無名頷首:“那你可以走了?!?/br> 青未亡抿唇:“當(dāng)年是我將你從萬佛宗舊址帶出……怎么說,也得還知遇之恩吧。你對個沒見過的裴與衡都能報什么義兄相助之恩,對我,也不能這么狠心啊?!?/br> 他知道自己暫時奈何不了絕無名,若是魔尊復(fù)生,能與魔尊一戰(zhàn)的估計只有絕無名與宮簾心,中原正道暫時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 他只想把這三方勢力都掌握在手中,才能為他下一步計劃做打算。 “再說了……魔尊不也是你的仇人嗎?殺了他跟賽陘,也不也能緩解你心頭余恨嗎?若不是魔尊殘余魔氣,若不是賽陘想讓魔尊復(fù)生,你也不至于如此……” 青未亡走近他,看著他深得如墨一般的眼瞳,這人遭遇種種,本該全是恨意的深瞳中居然還有著讓青未亡不理解的執(zhí)拗和純澈。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讓他想到與絕無名相遇之初。 這么多年了,為何這個人可以全然不變呢? 青未亡循循善誘:“最后一次合作,此次合作后,你所想要的一切都有了,這才是皆大歡喜啊?!?/br> 絕無名躲開他試圖探上來的手:“我想要的,再也沒有了。” 青未亡一時沉默,那種無法跟絕無名交流的感覺又來了。 他在自己大人那里學(xué)到了很多,本以為自己就算不能想大人一般運籌帷幄,也能學(xué)到一些皮毛,用最少的代價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面對絕無名…… 他還真沒轍。 “你倒是比我清醒?!鼻辔赐鍪諗啃σ?,“既然如此,我也無須隱瞞了。魔尊復(fù)生,要慧燈佛骨、抱一道心、千魂之血還有千魔祭祀?!?/br> “慧燈佛骨已得,抱一道心嘛,應(yīng)該也是宮簾心去拿。千魂之血本是云祁山眾人亡魂所得,但……” 青未亡看了看他手中的劍:“但誰也沒想到,云祁山與你有這般淵源,那千魂之血,在你手中絕命劍上面?!?/br> 這話讓絕命劍劍身一顫,青未亡說話不徐不疾,慢慢悠悠,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讓人背脊生寒,忍不住想逃離。 如今的青未亡再不掩飾他眼中的狂熱,用他那一雙青色雙眼熱切地盯著絕無名:“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魔尊復(fù)生的關(guān)鍵,在你我身上?!?/br> 絕無名只覺得好笑,說不出來的好笑。 魔尊死后魔氣成了云祁山的催命符,而魔尊復(fù)生居然靠的是他手中的劍。 千魂之血……這千魂,這無辜之血,都是他云祁山的。 絕無名眼眶有些紅,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青未亡:“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答應(yīng)……千魂困于我手中劍上……我因此不得安生,他們不得輪回……唯有怨恨消失,才能獲得解脫?!?/br> “你憑什么……用我手中之劍,用我云祁山之魂去獲得你所要的?” 青未亡無奈地看著他:“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如今你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我們暫時與賽陘合作,等到魔尊復(fù)生,你可以再去復(fù)仇啊。而且中原也不會置之不理,到時候……不還是你說了算?” 絕無名難得地扯了扯嘴角:“我不傻……你所想的,我都知道?!?/br> 青未亡眼神一沉,正在想該如何改變絕無名想法,但他忽然聽到眼前之人開口說:“只是……我答應(yīng)?!?/br> “什么?”青未亡錯愕不已,“你答應(yīng)?” 絕無名深色眼瞳沉靜冰冷,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長劍,其中冤魂似乎還能被他所感,這些冤魂不知有多恨他,不知在其中遭了多少罪。 他也該求得一個解脫了。 青未亡所要,他都明白,所以才會答應(yīng)。 “我說……我答應(yīng)。”絕無名余光一瞥,將墓上幾字看在心里,“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青未亡眨眨眼:“你說吧,只要你開口,我都能為你尋來?!?/br> 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不可能放棄,原本還想著該如何讓絕無名答應(yīng),但如今得來全不費工夫。 只是他沒想明白絕無名答應(yīng)的原因,這人受賽陘所害至深,又是八劍之一,心性良善,按理來說…… 絕無名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難得開口解釋道:“慧燈大師生前曾說,這一切都是天命?;蛟S他知道佛骨會用在魔尊復(fù)生上……” “既如此,我怎能讓他失望?” 這話隱隱有哪里不對,但青未亡只想得到他手中這把劍,便點點頭:“你的條件?” 絕無名眸光一閃:“用絕命劍,交換衛(wèi)何意?!?/br> “……什么?” 青未亡嗤笑一聲,這下是完全不懂他了,“你在說什么?你可以與賽陘交易將宮簾心罪證找出,也可以與魔族聯(lián)合反殺宮簾心……但衛(wèi)何意?你腦子沒毛病吧?” 這完全是一筆虧本買賣??! 但絕無名十分堅持:“我說了,交換衛(wèi)何意……你與他去談。絕命劍,我會親自送到魔族去。” “好好好……既然你堅持的話?!鼻辔赐鲞€是忍不住問道,“到底為什么要換衛(wèi)何意?他只是個廢物?!?/br> 絕無名只是低頭撫摸手中長劍,他去吊祭慧燈大師時,曾聽別人說過衛(wèi)問余一直在求宮簾心去找衛(wèi)何意。 他知道宮簾心不會去找的,在宮簾心眼里,自己弟弟的兩個孩子都是他一生恥辱。 “我答應(yīng)過?!?/br> 絕無名握緊劍柄,“我答應(yīng)過別人,不殺他們?!?/br> 衛(wèi)問余與衛(wèi)何意他都見過,仇人后代,他卻生不出什么厭惡之心,既然答應(yīng)了,便找回來吧。 這些事情,便不用牽扯無辜之人了。 “最后一次,我與你的合作,結(jié)束了?!?/br> ※※※※※※※※※※※※※※※※※※※※ 祁照影答應(yīng)把劍給出去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已經(jīng)知道青未亡耍了他,所以打算反坑一把,不用太在意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