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頁
高低立現(xiàn),襯托的他有點艱苦又有點慘淡。 但是他長在這里二十年,早已習(xí)慣了,并沒有因為去洛陽短短時日就養(yǎng)成驕奢習(xí)慣。 不習(xí)慣的唯有一樣,駱深離自己太遠(yuǎn)。 伸手夠不著,心里就放不下。 不過,信中提到缺鹽那里,‘咱們家’這三個字,著實讓他心中升起漲暖感覺,離京二十載,第一回 有了歸屬感。 韓將宗又看了幾遍‘咱們家’三字,勉強把前賬記下,留作日后再算。 對折把信疊整齊,拉開衣領(lǐng)一側(cè),壓在里兜深處。 “他還說什么了沒有?”韓將宗問。 丁銳站在門邊,膽戰(zhàn)心驚看他臉色接連變化,最后停在了有點不爽但是又勉強按下不提的細(xì)微表情上。 丁銳小心翼翼回想洛陽那貴公子說過的話,首先想起來他精致樣貌和金貴穿著。 ……同樣是□□凡胎,怎么人家一舉一動就貴不可言像飄著仙氣呢?? 他魂飛萬里,想起那嶄新一錠銀,高興的差點笑出聲。 韓將宗看他一副被勾了魂魄的模樣,眼皮極其不明顯的往下緩緩沉。 丁銳一抬眼,正看到一雙如鷹如鉤的眼,被眼皮壓住一半,正注視著自己,當(dāng)即后背如毒舌盤踞而上,油然竄出一陣涼意,自脊背直沖天靈蓋! “撲通!”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視線仍如芒棘在背,頃刻間就把人駭出一身冷汗。 丁銳手伸進腰間錢袋,把銀子掏出來,匆忙說:“這是、是駱公子,給我的賞錢……” 韓將宗盯著那銀錠一角,臉更黑了。 丁銳嚇得發(fā)抖,心說這不是你讓他打賞我的嗎?怎么一副我搶了你的錢一樣的表情? 韓將宗起身走過去,到了他跟前蹲下身,大腿傷口因為擠壓繃裂些許,他毫不在意,沉沉問:“還說什么了?” 丁銳不敢隱瞞,腦中拼命回想,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公子說是您犒勞我旅途辛苦,讓我不要為難他,務(wù)必收下這錢!” 韓將宗冷惻一笑。 駱深這崽子著實該打,先不說在信上撩撥他,還光明正大同他對著干,越讓他離江天遠(yuǎn)點,他倒是湊的越來越近。 甚至還能假借他的名義對著個送信的勾勾搭搭。 □□。 丁銳跪在地上,雙手扣地,留下明顯的汗?jié)n印記。 銀錠擺在地上,邊緣上閃著一道白色亮光。 韓將宗看了他一會兒,嘴角硬生生往旁邊一扯,“去吧?!?/br> 丁銳滿頭大汗,洗澡般淋漓一片,盯了一眼跟前銀錠。 韓將宗氣的站起身,渾身都被無形的黑氣籠罩起來:“既賞你的,你拿著就成了!” “是,是!”這丁銳果然很有趣,這種要命的時刻,在閻羅眼皮子底下一把摟起銀錠!狂撒開腿跑了! 第47章 烏羅布山環(huán)環(huán)繞繞, 山頂積雪終年不化,山下少雪少雨,干冷干冷的。 走近些就能發(fā)現(xiàn),這山不似尋常一座, 而是接連起伏, 似土坡一樣層層堆積。土坡硬的像石頭, 坡上銀松植被綠的發(fā)黑, 幾十年不見長一截兒, 硬的像鐵。 在這里扎營, 易守難攻,誰都別想輕易前進一步。 鐵勒頂著‘傻大個兒’名頭, 終于聰明一回,把營帳建在了半山上。 就是不知道棉衣得穿多少, 夠冷的。 韓將宗這邊已經(jīng)開會預(yù)備著第二次突襲了。 會議桌擺在沈老帳篷中, 簡單幾塊木板砸到一起做成椅子,簡陋的不能再簡陋了。 就這,數(shù)量還不管夠, 除了四位主將坐著,其他人一律站著。 “就算打不退鐵勒,也要讓他們知道,什么叫損失慘重,什么叫聞風(fēng)喪膽?!鄙蚶厦忌易旖嵌计仓? 八百年不曾笑過一般,清脆一點桌子:“成,就這樣, 今夜誰都別睡了?!?/br> 所有人一起起身領(lǐng)命:“是!” 魚貫出帳,沈老說:“將宗留一下, 再推敲推敲從哪處攻入。” 韓將宗向來負(fù)責(zé)頭陣,也總是留到最后,已然習(xí)慣了,聞言站到一邊:“是!” 所有人退出干凈,室內(nèi)燭火熄掉三根,只留下沙板旁邊的一根,靜靜燒著。 “不用再推敲了吧?”韓將宗說:“思來想去,沒有比河口更好的突擊點了?!?/br> 沈老點點頭,頭發(fā)也白,鬢角也白,在燈下映著光,“還有兩句話要交代你,不怕死行,但是不能不要命?!?/br> 韓將宗沉默片刻,咧開嘴笑起來。 沈老瞅了瞅他大腿:“傷還疼嗎?” “有沈老關(guān)心,”韓將宗痞笑著說:“心里不疼了。皮rou還疼?!?/br> “噢,”沈老笑罵:“打的你輕!” 氣氛陡然輕松下來。 原兩人一坐一站,沈老點了點年久失修的缺角糙木桌:“坐吧?!?/br> “不了,腿疼。” “你唷。”沈老嘆聲氣,想到近來士兵身上的棉衣,想到他一己之力籌備二十萬軍餉,一時感慨萬千:“你啊……” 韓將宗眼中一閃,竟然又主動坐下了。 “沈老,我有件事要提前告訴您一聲?!?/br> 沈老直覺沒好事,還是說:“什么了不得的事啊,比腿疼還重要?!?/br> 他直覺果然很準(zhǔn),這事相當(dāng)了不得。 韓將宗開門見山:“等這仗打完,我就打算退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