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子青子衿 一別杳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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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七天,麋鹿山附近已是云消雨霽,碧空如洗!只是一場秋雨過后,深山野嶺也愈見寒冷。樹林之間,葉落鳥藏,蕭瑟非常!原本駐扎于樹林間的數(shù)千鎧甲,此時也早已沒了蹤跡,換上來的是一眾穿著黑色布衣的宮廷侍從,與身著彩衣的窈窕侍女,在那位蔚璃冊封的禮官,許山秋的引領(lǐng)下,浩泱泱來在山洞洞口。 “你是說——世子殞歿于此?”侍從中為首者冷顏質(zhì)問。 許山秋現(xiàn)下是戴罪之身——世子病而不救,歿而不報(bào),實(shí)罪該萬死!若非他機(jī)智言說,講到曾被世子妃生前封作禮官,此間只怕早已同那位自認(rèn)為看清局勢的副將一般,被斬首軍前了!——太子終是太子!世子終不可欺啊! “是……是……是七日前,沒了聲息,按世子與世子妃旨令,無人敢越此界線!”他用手指了指腳下早已被雨水沖刷的幾近于無的細(xì)小泥溝,試圖為自己找一條開罪之由。 內(nèi)侍官冷哼一聲,“其心可誅!殺爾九族亦不為過!”說罷領(lǐng)了一眾侍從婢女進(jìn)入山洞。 洞內(nèi)昏暗無光,有人舉過兩只火把,照亮眼前,霎時間傳來幾聲驚叫,婢女們一個個都掩目倒退,有人不慎已跌倒在地,有那膽小的侍從也是被眼前景象嚇得跌了幾個趔趄,個個是目瞪口呆!惟有內(nèi)侍官還僵直地站在前列,一動不動,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在強(qiáng)做鎮(zhèn)定。 許山秋壯起膽子上前張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曾經(jīng)松枝搭起的篝火早已燃燒殆盡,碳灰被野風(fēng)吹得也是所剩無幾,可是就在那黑乎乎的余燼旁邊,有兩只人影交疊,一垂發(fā)女子倚石壁而坐,一挽鬢男兒偎靠在她懷里,這二人都是垂頭懸頸,仿若兩只幽鬼吊掛在石崖下方。 想到數(shù)日前的嬿婉新婚,想到仿佛就在昨日的少年嬋娟,想到那拔劍劃界時飛揚(yáng)無忌的颯颯女子,想待人接物都溫和有禮的謙謙世子……而今,惟余兩具枯骨矣!許山秋不覺悲痛涌胸,踉蹌著撲倒在地,凄凄大哭,“世子……世子妃……小人之過!小人無膽??!小人無勇!讓你們慘死洞中!小人該死!小人罪該萬死!” 內(nèi)侍官這才深吸了口氣,心神稍定,接過小侍從手中火把,又壯著膽子向前進(jìn)了幾步,心底知悉——世子真若就此死了,那山下三千士卒將能碾做塵泥!肆公子府將被焚為灰燼! “世子?世子?……世子醒醒……太子來接你了……”他當(dāng)了眼前人只是沉睡不醒,千呼萬喚,又上前探視鼻息,良久,忽然驚道,“世子鼻息尚存!世子還活著!來人!快抬世子到光明處!傳醫(yī)丞!煮湯藥!快去回稟太子!快些!快些!動作輕些……莫傷了世子……看不到肩上有傷……休動!休動!” 涌上眾人正七手八腳地忙碌著,忽又都僵在了原地,內(nèi)侍官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眼前冷泠泠一雙剪水秋眸,正望定眾人!所有拉扯在世子身上的力道都掙不過她那雙枯瘦指節(jié)!女子幽冷怔望,枯黃面色仍威儀凜然,駭?shù)帽娙藷o不打了個激靈! “世……世子妃……”內(nèi)侍官舌頭打結(jié),如撞見活鬼,“小奴……來接世子……回家!” 蔚璃睜目凝視,未解當(dāng)前是夢是幻,試圖張口質(zhì)問,卻又撐不起一絲氣力。 許山秋哀哭中聽聞有人喚世子妃,疾步奔上前來,見那一雙明眸大眼,不覺又喜極而泣,撲地拜倒,“世子妃……世子妃……你還活著!萬幸你還活著!小人來迎世子回家!迎世子妃回家!求世子妃救救小人!求世子妃救救小人!嗚嗚嗚……”說說竟哭得比之前更甚。 “他……們……是……”蔚璃認(rèn)出許山秋模樣,艱難地?cái)D出幾個字來。 “都是太子的人!是太子親自來接世子了!世子妃莫怕!太子來接世子了!”許山秋急答。 太子?蔚璃仍混沌不明狀況,只聞聽“太子”二字,便喃喃念說,“云疏……云疏還活著……” 許山秋聽不清她喚甚么叔,只胡亂接道,“不是四叔!是太子!世子的父親!這下可好了……” 內(nèi)侍官重又上前,令侍從們先抬了風(fēng)篁出去,又使兩名侍女?dāng)v扶了蔚璃緩步向外,許山秋見這位世子妃仍舊滿目戒備與憂惶,便一直跟在左右,又連說幾回當(dāng)下狀況,又說太子如何治罪要?dú)?,又求蔚璃?wù)必救他……侍女嫌他啰嗦,驅(qū)趕道,“我等還要服侍世子妃沐浴更衣,好晉見太子!你還跟著混鬧甚么!” 還要沐浴更衣?蔚璃終有幾分清醒,又疑惑——此地何地,此季何季?寒山沐浴,怎堪風(fēng)寒? 原來是在一處疏闊地,以高樹為柱,以帷幔為墻,遮起了一座簡易小廬,又在其中放置了大木盆,有幾個力大的婢女輪番入內(nèi)傾倒溫湯,居然還有幾葉松針,幾片茶花熏香!蔚璃棲身暖湯中,也是各樣驚嘆!此樣陣仗,此樣考究,倒與那位皇朝太子有得一比!是否居?xùn)|宮者都有此好?不禁又想到自家王兄做東宮時,可憐得除去被自己鬧得昏天暗地的日子,便就是霜華宮里凄天寒地的時光了,如今總算做了王、娶了妻,卻又要無辜被人攻城伐國,整日擔(dān)驚受怕,恐有亡國之險!唉……居?xùn)|宮者,可切莫招惹她蔚璃??! 她神思仍有幾分混沌,便是胡思亂想,莫名感嘆。舉頭又見艷陽當(dāng)空,低頭又有溫湯灼膚,窺一眼秋風(fēng)徘徊于帷幔之外,觸手所及卻是當(dāng)下的暖意融融,水霧騰繞。當(dāng)真不是夢境?當(dāng)真未入九泉?此樣沐浴于野,莫不是升了仙?何德何能??! 蔚璃稀奇著又打量起周圍的彩衣婢女,有人為她梳理發(fā)鬢,有人頻繁試探水溫,還有人一旁整理新衣……看上去都是秋裝了,一件一件排列開來,艷陽之下泛著綾羅錦緞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