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jié)
阿水只得點了點頭。 蘇永怕他們沖動,有心給他們一點信心,又微笑著抓起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道:“我也不是吃素的,就算給他們認出來,沒有倒下一百幾十個,只怕他們也拿不下我來?!?/br> 他輕輕一捏,五指一抖,那鵝卵石化作了月光下的塵灰。眾人的眼睛馬上瞪得如同雞蛋一般大。 走出兩步,蘇永突然又停住,想道:“只怕那倭寇很快也會派人前來,如果恰巧就在此地登陸,只怕水軍會誤會暴露身份。” 他又回頭道:“對了,我給大家制定個暗號吧?!?/br> “暗號?什么是暗號?”眾人齊聲問道。 這個?蘇永嘆口氣,笑道:“就是只有我們之間才知道的通話。你們藏身在密林中的大樹上,只有聽到有人在附近說:‘一只小蜜蜂,飛到花叢中?!拍軕?,明白了嗎?” 一只小蜜蜂?眾人面面相窺,阿水問道:“那我們要如何應答?” “呃,”蘇永想了想,笑道:“你們就答:‘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只有彼此都聽到了對頭的暗號,才可現身出來?!?/br> 眾人再次拱手:“將軍此計甚妙?!?/br> 幸好蘇永在縱身而去時留了這么一著,事實上,在他離去后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果然有另一伙人從下方路過發(fā)出了聲息,就阿水從樹叢間的枝葉看下去,來的人似乎身材都較為矮小,偏偏腰上都插著一把長長的佩刀。 “矮倭人?!笔嗝阍诿芰种械膶⑹慷及蛋党粤艘惑@。 且說蘇永那邊,他交代完畢,身子縱身而起,就像一抹煙霧一般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看得眾人暗暗佩服。 蘇永在林間不停飛縱,速度奇快,不過一盞茶功夫,已經悄然來到礦場外側的林間,他扯開眼前的枝葉,凝目看去,只見那礦場入口處篝火更見明亮,無數道人或是火邊誦讀,或是月下舞劍,或是舉杯對月扮演才子沉吟,而那幾名長老卻是早已不知所蹤。 月光雖然皎潔,但在這黑風礁石之下,顯然還不如火光來的明亮,眾人的臉龐在清冷的月光與跳動的火光輝映之下,臉色也是明明暗暗,并不是看得太過清楚。 以我這雙眼睛都看不大清楚,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蘇永深吸一口氣,心里慢慢鎮(zhèn)定下來。他假裝剛從林間小解,雙掌按著道袍中間的腰帶施施然走了出去,也有幾個附近的人略略看了他一眼,卻都不甚在意。 他也是略微帶著笑意回看了過去,臉上更不會露出一點驚慌來。 他刻意的避開火光,向著少人的地方走去,一直到走近入口內側,才放下臉上那副沉吟狀。小心打量一下無人留意,他才身影一劃,人影淡化如煙,已經向著第三條坑洞中躍去。 這條坑洞依然漆黑如墨,但由于之前他已經走過一次,此刻摸索之下,卻不會發(fā)生意外,只是他心里也暗暗擔心:“那幾名什么長老,可不要剛好就躲在那神堂之中。” 憑借感覺,用腳步丈量,很快來到上次出現蝙蝠的地方,卻再無蝙蝠出現,可見是給那些道士驅趕了去,但他輕輕拉起那個扣子時,卻發(fā)現下方透出了一絲亮光。 這點亮光本應給身處漆黑的他帶來無盡暖意才對,但他此刻,卻是覺得全身發(fā)冷。 不但有亮光,還有聲音。他看到那六名長老級的老牛鼻子,正整整齊齊坐在神堂椅子之上,低聲商議著什么。 也幸好他一路過來,都施展了輕功身法,并沒有發(fā)出什么響動,不然只怕此刻就已被這些牛人發(fā)覺。 待的用心去聽,他才弄清楚,原來這些人是在商量一些教中的事務,不多時又提到了那個關于自己的問題,幾人似乎再次有些意見相左,沉默了下來。 這可糟糕。蘇永心想道:按照他們說法,明天一早就要走,此事必然要在今晚作下定論,而只要他們一旦確定,就會走出此間,那時我可難以脫身。 大白天的,總不會那些教徒都是盲人,認不出自己來。但聽這幾名長老的意思,似乎他們今晚就歇息在神殿之中,那我要如何才能進去? 看他們走的如此匆忙,想必隨后那倭寇的情報人員很快就會來到,如果只是強行拿下那些情報人員,卻又失去了將計就計的謀算。他想來想去,差點就忍不住要亮明身份直闖下去。 只要那白發(fā)道長與另外兩人站在中立。單是面對那副掌門與另外兩人,他估摸著總有一戰(zhàn)的可能。 但是,那白發(fā)道人那邊的三人,看自己這樣下去,會相信自己的話嗎?何況一旦動手,必然會驚動外面那幾百號小牛鼻子,到時候事情鬧大,可能就會驚動到倭寇,那事情也就保密不得了。 就在他皺眉深思的時候,那副掌門忽然沉聲道:“也就剩下這么一件事了,依以往的習慣吧,大家回廂房沉思一刻,一盞茶后出來再次商議,如果還是無法定論,則讓外面幾百弟子投票決定好了?!?/br> 話已至此,那白發(fā)長老也無話可說,對他略略一個躬身,就當先走入了左側的廂房。而剩下五人,也往兩邊走去,剛好一邊三個。 原來那廂房是這些老牛鼻子的沉思所在,難怪打理的如此整潔。蘇永眼看機會難得,看得兩邊小門里都傳來了關上廂房門的響動,馬上手腕一翻,身子已經輕輕躍了下去,待的腳尖在臺階上站穩(wěn),又悄悄把上面的木板蓋了起來。 這一切真是做的滴水不漏,一點聲響也沒有。 一盞茶啊,你們可別作弊,提前出來啊。蘇永身子飄然而下,來到大堂之上,忍不住對著那神像拱手禱告了一聲。 兩端廂房毫無聲響,蘇永屏息細聽一下,急步走到香爐前,伸手就往爐灰中摸去。 很快摸出來一張疊成四折的紙片。蘇永心里嘿嘿暗笑了一聲。果然,遞給情報時候是對折,而對方看過之后,就會把紙條團成一把,意思是看過了。 那么,之前那個紙團是給倭寇來人看過的,而這個則是剛放進去不久,可能就是那三角眼長老所放。至于原來的紙團,肯定也是他收走了。 蘇永顧不上太多,把這張紙收好,又在懷中摸出另一張紙條,依照剛才那紙條模樣對折再對折,然后悄悄埋下。 但他剛轉身,未等有下一步動作,右端的廂房忽然傳來了推開廂房木門的聲音,跟著就響起了腳步聲。 這么快?蘇永大吃一驚。此時要出去必然要縱身經過兩側廂房門口之處,就會暴露自己,而且打開翻蓋出去也是來不及。 他也是急中生智,身形不前反退。雙足輕輕一點,人已經飄然而起,躍入那神堂巨大的神像之后,連那有些破敗的布幔也不揚起一分。 第12章 影帝吟詩 出來的是個臉孔陌生的老道長,臉上的鷹鉤鼻襯得他極為陰沉。這家伙走到大堂中,自言自語道:“窩在這地下室里,哪里靜得下心來沉思?真服了他們幾個?!?/br> 這時他忽然轉頭看到香爐旁的一些香灰,有些惱怒的哼道:“今天誰上的香?怎么如此粗心?!彼叩缴裣袂鞍萘税荩缓笥檬秩バ⌒牡哪ㄈツ切┫慊?,一點點放入香爐之內。 看到這一幕,蘇永的心都差點要跳了出來。他雙眼凝成細線,從布幔間的一絲縫隙里射出去,小心的緊盯著對方,生怕他的手就要摸進那香爐之中。 幸而這人并非那三角眼道長,也沒發(fā)現有些什么不妥,甚至眼睛都沒有看香爐里一眼。弄好之后,看得兩邊還沒人出來,摸了摸頭,不耐煩的向左邊走去,口中還嚷道:“木師兄。” 左側廂房中的一個木門拉開,里面?zhèn)鞒鲆粋€平和的聲音道:“伍師弟你進來吧,早知你為人焦躁無法入靜,你進來和我聊聊,別大聲吵著了他們?!?/br> 等的那鷹鉤鼻拉上木門的聲響發(fā)出,蘇永早已立即縱身而下。這時他再不猶豫,腳尖點地,人已經像輕煙一般飄起落在階梯之上。 雙手小心托起那塊木板,他已經聽到了左邊似乎有點響聲傳了出來,當下立即和身一鉆而出,再附身回頭輕輕合上了那木板。 接下來他已無心再去竊聽他們的商議結果,只是施展輕身技法,人就如同一只黑蝙蝠一般,很快掠近了出口。 然而總是好事多磨,他還沒來得及走到出口,出口處卻亮起了兩團火光,原來竟是有兩名道士舉著火把,似乎正要往這里走有事要去稟告長老們。 這兩人也是剛走到入口,火光照不到黑暗中的蘇永,卻是把他嚇了夠慘。 蘇永看著眼前兩團火光,心里暗暗叫苦。往前走狹路相逢,必然被他們認出。但退回去,那木板處卻已經接近坑洞的盡頭,也無處可躲。 就在他的手摸在石壁上一陣發(fā)冷時,他突然急中生智,手掌在墻上用力一捏,一塊突出的黑風石已被他捏碎抓在手中。他用了一個巧力,兩顆小石子輕飄飄的打出,毫無風聲。黑色的石子劃出兩道弧線繞過他們之后,突然加速打在他們身后入口處外側的右方石壁上,傳出拍的一聲脆響。 “誰?”兩人同時轉頭望去,火把也對著那端揮動了一下。然而就在這火光一閃之中,蘇永已經用瞬間移位的身法,無聲無息的從他們中間掠過,潛伏在地上,同時伸出了雙手。 只要兩個人一低頭發(fā)現到自己,他就會猛下殺手,毫不猶豫的斃掉兩人。 但是這兩人卻是運氣極好,看了一眼沒發(fā)現什么,其中一個笑道:“可能是后面的師兄們開玩笑,在外面扔石子嚇我們呢?!?/br> “估計是白眉長老的師兄們,白眉長老最嚴肅,他教出的師兄們卻最調皮?!绷硪蝗撕俸傩Ω馈?/br> 兩人一笑之后繼續(xù)持著火把前行,卻是沒有留意到就在他們身下屏住氣息的蘇永。 待的他們走入黑暗中,蘇永才松了口氣,他在坑洞口的黑暗中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外面,才趁著一個合適的時候轉悠了出來,面上依然一副笑意人畜無害。 火光外的密林影影灼灼,蘇永突然雙手捂著屁股一下子沖了進去。 “哈哈,又是一個吃壞了肚子的?!辈簧偃诵α似饋?,并都下意識的避遠了一點。 密林中其實很難分得清方向,如果要憑借天上的月兒,那你也要知道,月兒過了一段時間就會變換方位,你還得推算出她行走的軌跡。 蘇永走了好半晌,才估摸著差不多走到了原來地方,但看著四周毫無反應,他不禁試探著低聲吟道:“一只小蜜蜂,飛入花叢中……” 聲音哼出,依然毫無反應,但蘇永功力驚人,卻已發(fā)覺前方的密林里有了一絲響動。 他一愣,略略放大了一點聲音,道:“一只小蜜蜂,飛入花叢中……” 這下卻是那點響動都沒有了,原來感覺有人潛伏的地方死寂一片,反而讓他起了警覺:靠,阿水他們干啥呢?怎么不回應?莫非這島上還有野人不成? …… 而在密林中潛伏的幾名倭人之中,通曉炎龍語的小隊長山口九野也在沉吟著:這臭道士倒是醉的可以,竟然溜達這么遠,還吟詩呢。 他們連夜來到此處,正是奉了上司之令,盡快拿到第一手情報。但此次情報的周密程度極高,他們也只是知道從那里去拿,卻不知傳出情報的是誰。 他們的命令,就是在島上的教徒散去之后,第一個潛入地下神堂拿到情報,并且要在第三天的凌晨前回到。 那么他們一般的歸去時刻,就是第二天的夜晚了,也就是說,那些道士離去之后,他們還得在島上停留一天,等到晚上才走。雖然以他們的戰(zhàn)船力量,就算是在近著海角島炎龍駐軍控制的這邊,在海上也不太懼怕炎龍軍,但他們畢竟是情報人員,目的是為了情報,只能低調行事。 看著那搖搖擺擺哼著:“一只小蜜蜂,飛到花叢中,我自山中來,帶著蘭花草?!钡那嗄甑朗俊I娇诰乓安灰詾槿坏男睦锇岛吡艘宦暎骸斑@炎龍人的詩句也不過如此?!?/br> 旁邊一名矮倭人狠狠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要不要干掉他。 “算了,我們目的是順利拿到情報,別動那些人,萬一他們發(fā)現少了一個,搜查起來,很可能會找到我們?!贝藭r他們已經悄悄倒退了十幾米,小隊長低聲對他們耳語道。這所羅門并非所有人都是他們耳目,這些情報人員自然是清楚的。 …… 蘇永在前方密林有過一絲響動重歸于平靜,而且沒有人回應中猛地醒悟過來,干脆作出一副喝醉了的模樣,一邊搖擺著身軀晃著腦袋,一邊細心的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他眼光與聽覺都極其敏銳,此刻已經知道有其他人來到,還在刻意的避開自己。當下他也干脆假裝不知,向著另一側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哼著:“月亮走,我也走……咦,其他人呢?我怎么走到這里來了?唉,我得找長老去?!?/br> 聽到這一句,那個山口九野也松了口氣:這家伙終于開始清醒了,可別被他無意壞了好事。當下他再次揮手,率領隊伍從另一側往礦場那邊繞了過去。畢竟他們還要在島上待一天,時間是大大的有。 蘇永一邊低哼著一邊走,忽然一跤摔倒地上。 他伏地仔細聽了半晌,才突然爬起來低聲罵道:“你們這幾只猴子還不快下來,他們早走了?!?/br> “嘿嘿?!鄙砼缘拇髽渖纤查g溜下那些水軍將士來,阿水落地后抱拳笑道:“將軍不去演戲倒真是有些可惜?!?/br> “恩,我本來是可以拿個影帝的?!碧K永大言不慚道。卻毫不在意他們根本不知影帝是個啥東西。 “趕緊開船,趁著夜色撤退?!?/br> 漆成烏黑的戰(zhàn)船很快便被拖了出去,在天上明月稍微飄過烏云的那一刻,無聲的在海上繞了個大圈,離開了這座漆黑的島嶼。 而在狂歡又極其無聊的海上賞月活動之后,那些精力散盡的牛鼻子們,也在朝陽出來的那一刻,唱著歌把他們的平底大船開了出去。 大船剛開出,那礦場的密林內立即現出了幾個身影。 山口九野皺著眉頭看了看密林里不時出現的耙耙,長嘆一聲:“暴真天物啊?!本蛶е麄兪扉T熟路的向著第三條坑洞方向走了過去。 ...... ...... 晚上,這島上最后一艘船終于也離開了島嶼,沿著詭秘的航線迂回的滑向了東邊的銅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