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翌日一早,秦憂路過一棵大槐樹下,小販正推著手推車吆喝叫賣剛熟冬棗,她略微遲疑的停了下來,并不打算買點(diǎn)水果,驀然間扭過頭正好對上路邊的驛站,她還惦記著昨日那位陌生公子的話。 姓姬的是他的伴讀。 若是小門小戶的姬家可請不起伴讀,世家公子之間的事,往往只有公子之間最為清楚不過,她想到了薛非傾,薛家雖不是百年世家,但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薛非傾長袖善舞,在世家公子之間人緣極好,或許他知道一些。 她上了樓,敲響他的房門。 薛非傾蒙著暗灰面紗開了門,即使蒙著面,這紗巾也是用銀絲點(diǎn)綴,用料不菲,乃是千金難求的西蠶紗,哪有前些日子頹喪陰郁的模樣,還活的挺自在神氣的,一瞧見是她,冷哼一聲,便要將門關(guān)上。 這貴公子好了傷疤忘了疼,嬌脾氣一上來,行事向來我行我素,不聽人解釋?;ㄐ∶舫Uf,他就是欠打。 秦憂用腳抵著門框,急忙大喊:“等等,我問你個事。” 他打量了她一眼,往后一退,帶著點(diǎn)敵意道:“那就進(jìn)來,你站在門口不依不饒,豈非想壞我清譽(yù)?!?/br> “若是我進(jìn)來被人瞧見,更是有理說不清了?!?/br> 他恨了她一眼:“若是來看我有多慘,那你已經(jīng)見過了,請你離開?!?/br> 一連幾日,薛非傾都在等著她上門噓寒問暖,可連她的影兒都沒有,探子來報,她成日和那個花樓出身的賤種廝混在一塊兒,想到這,薛非傾對這兩人恨得牙癢癢,他差點(diǎn)毀容,成日擔(dān)驚受怕不得安生,他倆倒是若無其事的相依相偎。 他恨那個賤人沒臉勾引,恨秦憂失信,恨她奪了自己的身子又將他丟棄。 “你知道誰家的公子會選姬家公子為伴讀嗎?” 這是進(jìn)門后她問的第一個問題,一如冷水澆過他的背脊,他為自己倒了杯茶,連同茶葉都灌進(jìn)了肚子里,卻發(fā)覺這茶水更冷。 “不知道?!彼p聲說著。 “跟你不是同齡的,約莫比你大個五六歲吧?!?/br> 悲哀襲上心頭,心尖兒針扎似的疼,她弱質(zhì)纖纖,一向溫柔,連生氣時也只是臉上染上淡淡的紅暈,連只貓都唬不住,可沒想到她的心卻是比誰都硬。 進(jìn)門到現(xiàn)在,她連一句問候都未曾提及。 他聽見自己喃喃說道:“自打姬家大公子入宮為后,大家巴結(jié)姬家都來不及,怎么還會送自己的兒子去給別家做伴讀?!?/br> 秦憂無奈的嘆了口氣,線索斷了嗎?她望著窗外的天色,一如往常,蒙著厚厚的鉛灰,前路茫茫,心里很不安寧,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但前朝卻出了一位姬姓伴讀?!?/br> “誰?”秦憂忙道。 “那人你也知道,是太后?!?/br> “姬桓?” “當(dāng)年靖元皇太女為自家兒子選中的伴讀便是姬桓?!?/br> 先皇曾下旨,上至百官朝臣,下至平民百姓,不得提起靖元皇太女。 若說先皇這輩子有何污點(diǎn),那便她的jiejie靖元皇太女在十八年前發(fā)動了一次政變,先皇還是晉王時,曾掌握了靖元皇太女通敵叛國的證據(jù),女皇震怒,派人去東宮捉拿太女,太女聽到了風(fēng)聲,為求自保,搶先發(fā)動政變,卻在大殿之上,被禁衛(wèi)軍射殺,而她的家人皆以通敵叛國而被處死。 秦憂了然,那個公子便是靖元皇太女的兒子。而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她的meimei,那她的母親是靖元皇太女? 這......這簡直無稽之談。 秦憂太清楚了,這絕無可能,她是胎穿,雖說嬰兒時期的自己都是在睡大覺,可也記得,她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人,就是越親王,母親一直抱著她,她從小就乖巧,很少哭鬧,所以母親總是摟著她,逢人就夸她省心,連處理公務(wù)時也舍不得撒手。 她是喝母親奶水長大的,怎會是別人的女兒。 還.......還是亂黨的女兒...... 秦憂面不改色的說道:“記住,今天的談話別告訴你主子?!?/br> 薛非傾冷冷一笑:“你當(dāng)我是狗?”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秦憂多看了他一眼,想說些什么,都忍了下來,既然和這個男人沒有緣分,便不要給他任何希望。 “秦憂,你給我站住!”薛非傾在她身后大喊。 秦憂沒有理會他,轉(zhuǎn)身就走,只是身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如影隨形,刺的她渾身不舒服。 薛非傾這輩子沒什么念想,只想要秦憂,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從他成為她未婚夫的那日起,天天暢想著婚后和睦溫馨的夫妻生活,誰知遇見一個七皇子,他所做的全都白費(fèi)了。 他恨恨不已,卻不承認(rèn)自己輸了,只要自己不死,就還有機(jī)會,可腳上仿佛生了根一般,將他纏住,竟使不出一絲力氣。 薛非傾的侍從見他臉色難看,急道:“都這個時候,您還使小性子吶,豈不是將侍女往那個小蹄子身邊推?!?/br> “她愿意作踐自己跟那賤人好,我又能如何,還能綁著她不成?!?/br> “那人手段再厲害,也不過陪了世女幾日,而您和世女可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只要您態(tài)度軟一點(diǎn),世女還能不念著舊情嗎?”侍從勸道。 他咬咬牙,從柜子里將布包好的棉衣拿出來,追了上去。這里面裝著好幾件厚實(shí)的棉衣,都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這些年,他每晚都在燈下一針針的繡,眼睛也熬疼了。 他把大包袱塞進(jìn)她的懷里,幽幽說道:“給你的?!?/br> 秦憂懷里托著一個大包袱,詫異道:“這是什么?” “給你準(zhǔn)備的棉衣,還有些上等的絨棉?!?/br> 見秦憂微微皺眉,分明是不想收下,他又急道:“我可不會善心大發(fā)給你這個負(fù)心女送東西,這是花小敏給你的,你愛要不要,不要就扔了,別丟給我礙眼?!?/br> 秦憂松了口氣:“多謝了?!?/br> 薛非傾咬著下唇,木著臉走了,秦憂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她今日到底要不要去見那個公子,可惜她身邊沒個說話的人,有許多疑惑,也只能在肚子里爛著,不能對別人說,她不知道身邊誰會走漏風(fēng)聲,誰又會出賣自己。 她在野外徘徊了許久,眼看天色漸晚,卻遲遲不肯動身,思緒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剛穿越的那段時光,即使模糊了畫面,她依然肯定自己是越親王的親生女兒。既然她與靖元一家毫無關(guān)系,何必湊這個熱鬧,給自己家人徒添煩惱。 “你為何不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秦憂忽地如夢初醒轉(zhuǎn)過身,是那位公子。 “你沒有猜到我是誰嗎?”他上前一步,眉頭微皺,顯然有些焦急。 “我知道你是誰,可我真不是你的meimei,你認(rèn)錯人了?!?/br> “你就是我meimei?!彼ミ^她的雙手,握于掌中,細(xì)膩的觸感,十指軟的不可思議,讓他驀然驚羞的松開,白皙的臉紅彤彤的,如抹了嫣紅的胭脂,他不自在的用手背擋住半邊臉。 秦憂不耐煩的說道:“你有何證據(jù)證明我就是?!?/br> “你后背左側(cè)有顆紅痣,若你不信,讓我......我母親看看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