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jié)
她師父老人家玉清真人一向比較高冷,醉心劍道,平常沒什么事,一般是不會叫她過來伺候的,這回叫她上來,恐怕也不是為了讓她和穆笑笑見個面這么簡單。 “想必你來之前也已經(jīng)聽說過了,”果不其然,周衍又道,“這是你師姐,穆笑笑?!?/br> 喬晚沒吭聲。 穆笑笑還昏迷著呢,那“見過師姐”一類的虛禮自然就沒了意義,她總不可能夸一聲師姐長得真好看。 周衍看了她一眼,想到接下來的話,又皺起了眉,難得有些為難,斟酌著說,“我此番叫你前來,也是為了你這師姐?!?/br> “笑笑她中了熱毒,此毒唯有太虛清心丹可解。但半個月前,那太虛清心丹我已經(jīng)給你用了,眼下一粒也未曾剩下,倘若你肯舍血相救,你師姐的毒便無大礙。” 高蘭芝一旁聽著,也幫著勸慰。 喬晚這下總算明白了周衍叫她過來是為了什么事。 “你可愿意?”周衍問。 喬晚沉默了一瞬,沒立即回答。 要放血救人,肯定要損耗元氣。 如果是以往,她就權(quán)當義務獻血了。但她沖關(guān)在即,又和蕭博揚約戰(zhàn)在前。她跟蕭博揚積怨已深,如果在擂臺上輸給了他,到時候蕭博揚必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登仙路》的劇情喬晚說實話也記不太清了,來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還要她英勇獻血救人。 周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鳳妄言、裴春爭和高蘭芝也都在看著她。 雖說給了她選擇的機會,但喬晚心里清楚,今天她這血不獻也得獻,死撐著除了鬧得難看之外,沒什么意義。 更何況她和穆笑笑之間的關(guān)系仔細盤算起來,確實是她沾了穆笑笑的光,如果不是因為穆笑笑,到現(xiàn)在,她恐怕還是山下那個村姑。 要放血救穆笑笑,喬晚沒什么不情愿的。被當成了她的替身確實是悲慘了點兒,但這畢竟不關(guān)穆笑笑的事,也不應該牽扯到她頭上來。 在心里權(quán)衡一番之后,喬晚還是決定再獻血之前為自己爭取一下,就將她與蕭博揚之間有關(guān)赤云草之爭告訴了周衍。 說完,喬晚裝作沒看見鳳妄言譏諷的目光,平靜地等待著周衍他發(fā)話。 她和書里這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不同。赤云草在鳳妄言眼里肯定算不上什么,但對現(xiàn)在的她而言,卻是再重要不過了。 她必須要拿到。 鳳妄言瞥了她一眼,瞧見她這鎮(zhèn)定的神色,不禁嗤笑了一聲。 就她這模樣竟然還能代替得了笑笑? 眼皮子淺,又唯利是圖,庸俗得令人生厭。 雖然看不起她這挾恩圖報的舉動,鳳妄言還是輕蔑地答了一句,“你盡管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這赤云草等我回轉(zhuǎn)之后,便為你尋來,你無需同他相爭。” 那赤云草雖然算不上什么極其珍貴之物,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赤云草生長在女陽山峭壁之上,女陽山酷熱,一般人上不去,但對于出生丹xue山鳳凰一族的鳳妄言而言卻是分外輕松和自在。 這就行了。 喬晚直接忽略了鳳妄言話里不加掩飾的嘲諷之意,轉(zhuǎn)向他禮貌地說,“多謝前輩體諒,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br> 她這彬彬有禮的態(tài)度,倒讓鳳妄言一噎,想說點兒什么又說不上來,只能閉上了嘴。 “那開始吧?!眴掏淼?。 見她答應了,高蘭芝點點頭,“裴師侄,煩請你到那邊幫我拿個玉碗來。” 裴春爭沒啰嗦,走到桌前拿個了玉碗。 一抬眼,又對上了喬晚的視線。 裴春爭移開視線不去看她。 “將碗放在她手臂下?!备咛m芝示意。 少年垂眸照做,端著碗伸出手。 秉承著同門之間的情意,喬晚抬了點兒胳膊。 少年將碗探入了她胳膊底下。 “好孩子,這可能有些疼,委屈你了?!备咛m芝抬頭看了喬晚一眼,卻見她心神湛定,雙目平靜,倒是有些意外。 高蘭芝又捋起她袖擺,露出一截小臂,只見那小臂白瑩瑩的,手臂上分散著大大小小各色疤痕,新傷疊著舊傷。 高蘭芝微微一愣,才知道自己剛剛好心的勸慰實際上對她來說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意義。 高蘭芝不由得又多看了喬晚一眼。 她倒是個心性堅韌的。 看來她這短短數(shù)十年,接了問世堂馬懷真的命令,確實為門派做了不少實事。 雖然決心不去看她,但袖子被捋起時,裴春爭眉心一跳,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待看清這凄凄慘慘的模樣之后,裴春爭也愣了愣,旋即又蹙起了眉。 “你這手臂上是怎么回事?” 差一點,他就皺眉問了出來。 就像之前幾次那樣,拉過她胳膊幫她上藥。 但對上喬晚那雙平靜的眼時,他這一句話又梗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人都是有私心的。 不同的人,在心里的分量也不同。 笑笑。 想到床上沉睡不醒的少女,裴春爭定了定心神。 笑笑她還在等著。 第6章 解毒要緊,高蘭芝也不再多想,合攏雙指,以指代劍,輕輕在她臂上一劃,血珠霎時滾了出來,滴進了手臂下的玉碗中。 紅艷艷的血滴入碧色的玉碗中,蕩出漾漾的水光。 等接了滿滿一碗,高蘭芝才道夠了,從懷里取出傷藥,替她抹在傷口處。 “你師姐積毒甚重,”高蘭芝道,“這幾日恐怕都要你舍血相救?!?/br> 周衍問,“約莫還有多長時日?” 高蘭芝搖搖頭,“這還得看笑笑的情況,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多天?!?/br> 喬晚拉上衣袖,聽到這話也沒什么反應。 裴春爭已端了玉碗,走到床前,去看穆笑笑。 床上的少女昏昏沉沉,全然沒了往日的靈動。 看到穆笑笑,他紛亂的心神反倒是微微一定。 這才是他的光,靠得太近了會燙得他發(fā)疼的光。 也是他下決心要好好守護的對象。 而他如今卻眼看著她遭受了如此磨難。 笑笑。 裴春爭心中一痛,垂下眼眸,當下也不再拖延,空出一只手,輕輕地掐住了少女白嫩嫩的下頜,將血喂入她口中。 少女肌膚如玉,如今身中熱毒,泛著些不正常的潮紅,指尖觸上,一派的溫熱細膩。 這一碗血喂入她口中后,她一縷青絲黏在頰側(cè),裴春爭指尖一動,礙于這在場眾人,勉強壓抑住了幫她梳理發(fā)絲的沖動,轉(zhuǎn)而將床上的帳幔放下。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回轉(zhuǎn)到桌前,途中,目不斜視,沒看在場任何一人。 鳳妄言行事一向隨心所欲,肆無忌憚,眼見穆笑笑危機已除,懶得再和這些人多費口舌,走到床前,去察看她情況。 敷了傷藥后,喬晚手臂上的血漸漸地止住了。 周衍看向喬晚道,“你莫要回去了,這幾日就搬來這兒住罷。” 喬晚應聲,“是。” 高蘭芝聞言有點兒詫異,周衍的徒弟竟不在玉清峰上居住嗎? 要知道,穆笑笑此前一直是在玉清峰上歇著的,她由周衍撫養(yǎng)長大,師徒二人,情比父女。 自從穆笑笑“隕落”之后,周衍的消沉,整個昆山派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是怕見到喬晚的模樣,思及故人因而傷情,不讓喬晚住在玉清峰上,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畢竟是他們師徒之間的事,外人并無置喙的資格。 眼見這已經(jīng)沒她的事了,棲霞仙子高蘭芝便整身準備告辭。 周衍為劍仙,這些人情往來的雜事,平常都是交給大弟子陸辟寒處理的,如今陸辟寒不在山上,喬晚知趣地走到高蘭芝面前,行了一禮,“我送前輩下山?!?/br> 高蘭芝看喬晚面色蒼白,道,“你剛剛才舍血救過你師姐,還是好生休息調(diào)養(yǎng)為妙,這些虛禮就免了吧?!?/br> 喬晚道,“那請讓我送前輩到宮門前?!?/br> 高蘭芝見她堅持,也不勉強她。 然而就在喬晚提步要走之際,一道火紅的旋風遽然從床前席卷而來! 喬晚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雙耳嗡嗡一片地響,整個人就已經(jīng)飛了出去。 “砰——” 脊背頓時撞上了屋中的圓柱,她從柱子上跌落,嘔出一口鮮血來。 緊跟著,鳳妄言艷麗卻兇狠的面容湊到了她眼前。 他掐著她脖子,將她高高提起,咬牙切齒地說,“說!你對笑笑做了什么?!” 喬晚劇痛之中一愣,睜開眼,吃力地想,穆笑笑? “笑笑?!” 裴春爭和周衍一見此景,頓覺不妙,先后閃身至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