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們來陪你過年
“陛下,”高遠語重心長,“您是皇上?。 ?/br> 權(quán)力的追逐之路上,從來都不乏追求者。 天元帝揉著太陽xue,眼珠微突,神色痛苦。 高遠見他不舒服,輕輕說道:“陛下,要回養(yǎng)心殿嗎?” 天元帝嗯了一聲,他上前來,將他扶起,剛走下高座,就到殿外宣道:“陛下,豐統(tǒng)領(lǐng)求見。” 天元帝愣了一下,豐承息才離開不久,怎么又回來了? 他向高遠點了下頭,高遠上前去,把門打開。 豐承息進門來,行了個禮,“陛下,明大人往鳳府的方向去了,要不要派人跟著?” 天元帝瞳孔一張,太陽xue處青筋暴起。 “派人緊盯著他,不要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是。”豐承息領(lǐng)了命令退下。 天元帝勃然大怒,“他也跟鳳家攪在一起!”一句話說完,他身子一震,踉蹌退了兩步,高遠忙扶推他,他才沒倒下去。 “陛下!”高遠見他顫抖得厲害,忙喊道:“來人,快請國師?!?/br> 皇宮外,馬車出了中央大街,往武侯府的方向去。 車上,云錦繡掀起后車簾,看著跟得不遠不近的禁軍,皺了皺眉頭。 禁軍雖然在監(jiān)視他們,卻也給他們留出空間和自由。 “楚墨宸這些年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聽到父親的問話,微微攥了下手中的簾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坐正身子,看著父親,鄭重地問道:“是。” 云翦看著自己的女兒,她長得跟她的母親有點像,五官精致,眼睫烏沉若羽,但和她的母親截然不同的人,她性格獨立強勢,一雙鳳眸眸光盈盈,仔細一看,卻是幽深不見底,她的身上藏滿了秘密,他一點都不了解她。 “到現(xiàn)在,你還不想告訴我?”他帶著父親特有的威嚴,眼中卻全是擔(dān)心。 “楚帥府被滅門的那一夜,我就在楚帥府?!?/br> 至于她為什么會在楚帥府,她刻意隱瞞著,不會讓他知道。 “當時明大人帶著審判監(jiān)和巡撫營的人一起沖入府中,雞犬不留?!?/br> 照路的燈火從車簾縫隙中照進來,映著她的雙眼,映出盈盈火光,當年那場大火,歷歷在目。 “楚伯母將我藏到了暗閣,等她再去救楚墨宸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明大人親自動的手,當時楚墨宸心臟中劍,他以為他死了,就放了一把大火,等到帥府燒成一片火海的時候,他就帶著人撤了,我從暗閣里爬出來,發(fā)現(xiàn)楚墨宸還有一口氣,就帶著他逃了出來。” 她的語氣很平靜,內(nèi)容卻是驚心動魄。 云翦被她的冷靜震懾到。 “后來我們遇到了天瀾宗的人,他們救活了楚墨宸?!?/br> “我們都是小孩子,沒人會留意到我們,所以這些年,就這樣過來了?!?/br>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他卻聽得渾身發(fā)顫,雙手死死抓在膝蓋上。 “都是我不好……”他聲音發(fā)啞,“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br> 她看著父親懺悔的模樣,明明才人到中年,兩鬢卻已經(jīng)染了霜雪,滄桑變成皺紋,爬上了他的臉頰和眉眼。 她心頭發(fā)堵,她身體里流著他的血,但他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父親,但對面的人,卻是真正把她當女兒。 半晌,她開口道:“爹,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嗎?” 云翦哽咽,“你和楚墨宸,是因為我才去北境的?” 她點了點頭,“早在父親圍攻大都之前,朝廷就向武侯府送來捷報,后來聽說戰(zhàn)事有變,我們就去北境了?!?/br> 說完,她心頭發(fā)虛,不敢真視她的眼睛。 如果她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只怕他又要擔(dān)心了。 云翦思考了一番,點了點頭,“你思慮周全,爹也放心了,爹會想辦法,把楚墨宸救出來?!?/br> 她抬起頭來,驚慌地看著他。 “你不用擔(dān)心,我是一品軍侯,一定會有辦法救他的。” “爹,楚墨宸他……活不了幾天了。” 云翦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瞳孔張大。 她垂下眸子,輕輕閉了下眼,“他當年傷得太重了?!?/br> “這些年,我們尋遍天下名醫(yī),沒有人能夠治好他。” 眼淚順著云翦的眼角溢了出來。 “我這是作了什么孽,又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總好過大家陪他一起死?!?/br> “你什么意思?”云翦焦急地看她。 “這是楚墨宸自己的安排?!?/br> 云翦一頭霧水。 “爹,你真的相信,楚伯父會通敵叛國嗎?” “當然不信。” “那楚墨宸就一定能夠查到楚帥府被冤枉的證據(jù)。” “他想要報仇?” 云錦繡搖了搖頭,“他想要徹底搬到那些濫用權(quán)力,多行不義之人?!?/br> “那他打算怎么做?” 她搖頭,“我不知道,這件事,他沒有跟我說?!?/br> 她眼中閃過一抹沉思,“當年,楚帥和他部下的將領(lǐng)被急召回京,剩下數(shù)萬士兵被西北王軍圍殺,我覺得,昆侖世子的到來,可能會與這件事有關(guān)?!?/br> “那我們該怎么辦?” 云翦只覺此事遠比他想象的更復(fù)雜。 “暫時只有按兵不動,免得擾亂了楚墨宸的計劃?!?/br> 車內(nèi)恢復(fù)了短暫的沉默,車輪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在雪地上壓出兩道車印,街道兩旁的房檐上都掛著紅燈籠,為漆黑寒冷的夜染上了一層暖色。 禁軍一直跟著,卻沒有聽到他們父女的談話。 云翦平復(fù)下來,他抬起頭來,看著女兒,“爹還有一事想問你,你為什么恨爹?” 那種隱隱的恨意,就像他在北境白塔見到她時的那樣,那種恨意,讓她疏離他,雖然她一直在逃避,但他卻一直都看得明白。 她是他的女兒。 他知道自己一直虧欠了她,虧欠家人,他想要補償。 “因為我母親。” 她的目光落在輕輕搖晃的車簾上,目光深遠,聲音低低淺淺,有些哽咽。 “爹為國為民,卻利用了母親?!?/br> “你用婚姻,掠奪了屬于金家的財富,讓母親一個人獨守空房,還收了幾房妾室,那幾個姨娘,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么將她拉下正室的位置?!?/br> “你知道這些年我娘是怎么過來的嗎?她在武侯府委屈求全,只是想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你在北長城時,可曾也像她思念你那般思念過她?” “她用自己的婚姻來成就了你的夢想,你呢?” 云錦繡沒有再說下去,她已經(jīng)說不出來,她看到父親淚流滿面。 母親,若你還活著,是否也會這樣問? 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馬車在武侯府外停下來,韓凝珠扶著榮老夫人站在門口,丫環(huán)們提著喜慶的紅燈籠在一旁照著。 榮老夫人看到他們父女倆下了車,眉開眼笑,淚光盈盈,他們平安地回來了。 云錦繡看到韓凝珠,瞳孔一鎖,眼底閃過一道雪光。 她微垂著頭,一臉怯弱和自責(zé)。 “回來了就好了,這天又要下雪了,快進屋吧?!?/br> 云錦繡淺淺一笑,走上去,向韓凝珠,“母親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面色和悅,看不出一絲不妥,但那樣的笑容,韓凝珠卻看得心頭發(fā)寒。 “母親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就回來陪著她?!?/br> 果然是她的作風(fēng),趁著她和云翦不在家,找榮老夫人認個錯,這事,就算是不了了之了。 老夫人自然會原諒她,她是武侯府的夫人,老夫人想要維持這個家的完整。 韓凝珠,你果然還是把老夫人吃得死死的。 云翦看著她,目光冷淡,“回來也好,回頭把我休書……” “好了!”老夫人沉下臉來,打斷了他,“這么晚了,先進屋,其他的事,改天再說。” 等云翦氣消了,這事,總會緩和的。 韓凝珠扶著老夫人的雙手僵硬著,老夫人拉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云翦提到“休書”,他要休掉自己! 她來不及多想,已經(jīng)被榮老夫人拉著往大門內(nèi)走去了。 云翦父女倆看到他們走遠了,這才跟著進了大門。 云翦低聲說道:“我想去看看楚墨宸,你可有什么辦法讓我見到他?” “我們可以去找太子,讓他向陛下求求情。” 他不由皺起眉頭,“太子的話,陛下會聽?” “爹,你太小看太子了,從他當上太子那天開始,從來沒有人看好他,他卻能夠穩(wěn)坐東宮之位,你真覺得他是昏庸無能之輩?” 云翦又是一愣,然后搖了搖頭。 “明天我去東宮,向他求求情,我也想見楚墨宸了?!?/br> 太子去審判監(jiān)接昆侖世子,看來,他是想?yún)⑴c進這件事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云錦繡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經(jīng)三更了,天邊微白。 她進了自己的房間,將門關(guān)上,背靠在門上,緩了一口氣。 氣剛一沉,渾身突然繃緊,有人! 只聽“嚓”的一聲,火折子亮起,她看到軒轅秀站在床前,一手舉著火折子,一手拉著歌寶兒。 她眼眶一熱,眼淚流了下來。 軒轅秀已經(jīng)點亮了床頭的燈。 歌寶兒上前來,撲在她的懷里,抱著她,“姑姑,我們來陪你過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