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jié)
那兩個童兒正要闖進去查看,被千淵抬手攔了。 “退下?!彼膊欢嗾Z,屏退左右,就直接從七個人身上踩了過去。 千淵入了小院,摘了風帽,解了領口的絲絳,那大氅就直接滑落到石子路上。 他直接向屋內走去,開口之間,嗓音如泉水般清澈,“你倒是為了他什么都敢做,如今有膽只身前來,難道忘了本宮是誰?” 屋內的人翹著二郎腿,不知強迫了逍遙派的哪個小孩兒,弄了一盤瓜子,正磕了滿地的瓜子殼,“記得,你是小淵淵?!?/br> 千淵雙臂張開,推開那兩扇門,立在中央,背后一輪圓月,清冷地就如月宮之中走下來的人一般,“本宮雖被勝楚衣重傷,可拿你并不在話下。” 蕭憐一把瓜子隨手揚了一地了,蹭的站起身,“日月笙,我沒空跟你啰嗦,設了那么大個局無非要找我來,現在我來了,幽曇呢?拿來!” 千淵有些傲慢又挑剔地冷眼將她打量了一圈,“血幽曇的確在本宮這里,只不過大費周章邀你前來的,并不是本宮,而是本宮的皇姐,以清大長公主?!彼⑽n了衣袍,欠身悠然坐下,“按照皇長姐的意思,你今夜留下,寬衣解帶,為本宮療傷,血幽曇自會有人替你連夜送去給勝楚衣?!?/br> “你皇長姐還真是替你cao碎了心?!?/br> 提起以清,千淵的臉上似乎有了一些溫情,“皇長姐的確對本宮愛護有加,可謂無微不至,只要本宮想要的,她就一定會不遺余力替本宮弄到,比如你?!?/br> 蕭憐穿著皮靴的腳蹬在凳子上,“那麻煩你告訴那位大姐一聲,就說她想得實在是太多了!交出血幽曇,咱們一拍兩散,各走各的陽關道,若是再磨嘰,我可不敢保再干出什么事兒來?!?/br> 千淵似乎根本就沒聽見她在威脅,自說自話,“今晚就勞煩云極太子了,你若是覺得直接上床有些突兀,這院中有方湯池,本宮不介意與你共用。” “日月笙,你到底要不要臉?” 千淵淡淡抬頭,那張臉在燈火下幾乎嬰兒一般通透,“蕭憐,如今的禍,都是你惹的,最不要臉的那個就是你!如今承幸一夜,是你的榮耀……” 話音還未落,他那水當當的臉蛋就被兩根力道十足的手指掐了起來,蕭憐已經快要上桌子了,咬牙切齒道:“小淵淵,你還真不知害臊?。∫皇悄阃底咛奶?,我禍害你做什么!” 千淵嘴角一抽,長這么大,從來沒人敢掐他的臉蛋兒!碰都沒人碰過! “放手!” “血幽曇呢?” “本宮讓你放手!” “哎喲,這臉蛋兒該是能擰出水來了!”蕭憐干脆穿了靴子蹲在桌子上,“你不是要承幸一夜嗎?你可知道我夜里都喜歡干什么?掐掐臉蛋就不高興了?老子的手段你還沒見識呢!” “蕭憐,你不要逼本宮動手!月輪刀下無生魂!” “小淵淵,你要是喜歡跟死人醬醬釀釀,大可動手,我不介意死得慘一點!” “蕭憐!” “怎樣!血幽曇呢?” “給你便是!放手!” 啪!蕭憐放了手,打了個指響,順勢蹲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勾了千淵的下頜,“乖,這樣才疼你,拿來!” 千淵從廣袖中拿出一只極小的錦盒,扔在桌子上,“給你。” 蕭憐見過血幽曇,盛開的花足有掌心大小,如今卻是這樣一只小盒子盛著,十分不放心,打開去看,里面的花已經干枯萎縮,三朵并排安置,也只有一點點大。 “怎么枯了?” “這些花本就是算著日子運來的,又用玄冰護著,送到勝楚衣手中,該是正好盛放的時辰?;书L姐手下那些笨蛋,搶了花卻沒將玄冰一起帶上,如今又過了三日,本宮現在給你的是干花而不是爛花,你應該慶幸才對?!?/br> “干枯了還能用嗎?” “那你要問勝楚衣。” 蕭憐啪地將盒子扣上,“你就這么給我了?” 千淵嫌棄道:“不然如何?就算你現在肯上床,本宮卻不肯了?!?/br> 蕭憐立刻滿臉壞笑,“小淵淵,你怕我掐你?。俊?/br> 千淵果然向后避開了一分,“你若是再不走,當心本宮又改變主意,”他一直靜如平湖的雙眼中有光芒微微一動,“本宮的主意可是瞬息萬變的?!?/br> 蕭憐立刻跳下桌子,回眸笑道,“那就先謝了,本以為要惡斗一場,沒想到千淵太子這樣大方?!?/br> 千淵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襟,“本宮向來不削與女子相斗。” “告辭!” “不送?!?/br> 蕭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千淵依然背對著門口端坐,白得幾乎透明的手,在被掐得有些泛紅的臉頰上掠過,眼簾微微垂了下來。 鬼醫(yī)白小心地在門口現身,“殿下,屬下來晚了?!?/br> “無妨?!?/br> “您就讓蕭憐這么走了?” “不然如何?” “可您的身子……” “世間療傷的方法千萬,不一定非炎陽火不可?!?/br> “大長公主殿下費了如此周章,甚至發(fā)出朱砂令,就為了將他引來送給殿下??!” 千淵卻不想再談這件事,“傳令下去,此去平鑲城途中,所有沿途接了朱砂令之人,全數撤下,沒本宮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擅動,違者,斬立決?!?/br> “可是殿下,大長公主那邊……” “白圣手,什么時候本宮的話需要說第二遍了?皇長姐又何曾違逆過本宮的意思?” “是。”鬼醫(yī)白低頭撇撇嘴,剛才殿下您對那蕭憐,可是說了一百次“放手”,別當我沒聽見。 “你還有什么事?” 鬼醫(yī)白這才想起自己此行還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殿下,屬下趕來逍遙派時,路上遇到一個人,就順便帶來了。” “誰?” “……”鬼醫(yī)白向門口道:“進來吧。” 門口,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勁裝,肩頭趴著一個小女孩兒,該是已經睡著了。 那女子不情愿地挪了幾步,戒備地看著千淵和鬼醫(yī)白。 鬼醫(yī)白道:“告訴殿下,你叫什么名字?!?/br> 那女子十分不情愿,牙縫里蹦出兩個字,“梁婉!” 兩人的對話,驚醒了梁婉肩頭的孩子,小女孩兒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回身向屋內看去,見了千淵,立刻滿眼放光,伸手要抱,“漂釀大姨媽——!” 千淵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揉了揉眉心,“白圣手……” 你好死不死,把這小東西給本宮弄來做什么! —— 蕭憐懷中小心揣著那只小錦盒,連夜快馬加鞭趕向平鑲城。 路邊原本接了朱砂令,準備途中攔截的各路高手全部在她到來之前,收到撤退的命令,悄然消失無蹤。 直到后半夜,那馬才在一處院落門口停下。 門口一塊匾額,上書兩個狂放不羈的字“滄瀾”。 應該就是這里了。 院子里黑乎乎一片,什么聲音都沒有。 蕭憐小心輕推遠門,之后立刻下腰向后閃去,果然數十支羽箭齊刷刷貼著她的面皮飛了過去,扎在她身后的地上,在夜色中泛著綠幽幽的光。 毒箭。 他敢在此時此刻把身邊辰宿、紫龍兩個高手都放出去,必是有了萬全的準備的。 “勝楚衣!”蕭憐立在門口輕喚了一聲。 漆黑一片的院中依然沒有動靜。 她隨手撿了個石子,用腳將院門踢開一些,直接丟了進去。 等了半晌,卻根本就沒聽見石子落地的聲響。 這小小的院子里,不知該有多少兇險。 麻煩了,他若是昏死過去,她又進不去,那可怎么辦? “勝楚衣!是我!” 她又提高聲音,極力柔聲輕喚他,“楚郎——!” 院中屋內,響起一點聲響,接著便是勝楚衣沉沉的聲音,“你怎么來了?” “楚郎!你可好?我給你把血幽曇搶回來了!” 片刻沉寂,“幽曇離了玄冰,便沒用了,你先回吧,我……過幾日去找你。” 沒用了? 蕭憐緊了緊手中的小盒子,“那新的花,還要幾日才到?” 勝楚衣又沉靜了半晌,才開口道:“明日日落即可?!?/br> “既然是明日,那我陪你到明日,你放我進去啊?!?/br> “不必了,回吧?!彼穆曇粼撌菢O為疲累,全沒了往日里的神采。 蕭憐索性一屁股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外面陪你好了,你若是累了,不想說話,那就不說話,總之,你知道我在外面就好了。” “……” 果然里面再沒了動靜,良久,忽然猛地一陣凌亂的響聲瘋狂襲來,夾雜著鐵鏈的亂響,該是屋內的東西被反復砸爛的聲音,又或者是那滿屋的東西早就已經碎了一地,又被人以極大的力氣重新掀飛再砸落下來。 屋內傳出勝楚衣極力忍耐、壓制卻無法完全隱藏的痛苦低吼。 蕭憐立在門口,急得跳腳,那抓在門框上的手,五指深深嵌進了木頭中。 不行,顧不得那么多了! 她推門便要沖進去,腳還沒落地,卻被一張大網直接給撈了起來,掛在半空中。 “勝楚衣,你放我下來!你讓我進去!” 那網不知是用什么東西做的,扯不斷、割不斷,用炎陽火燒都燒不斷。 放出火的瞬間,她才看清,那院子中,根本就沒有路,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裂縫,只有幾根樁子險險地從裂縫的峭壁上探出,供輕功極好的人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