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jié)
禮部侍郎轉(zhuǎn)個身,原來竟是那日在宮門口因不爽桑石便啐了一口的男子,林漢道:“蒙大人,有何事?” 蒙大人其實也沒事,但耐不住他是個話嘮,方才上朝就憋著想說話,如今好不容易解放了,自然得好好的找人聊聊天,但礙于和林漢往日也沒什么交情,于是便拿桑莘開了口,道:“林大人方才瞧見了嫤貴妃了嗎?” 吏部侍郎如今聽見嫤貴妃這三個字腦袋就疼,因為這會讓他想到被流放邊疆的師父吏部尚書,他們二人感情還算深厚,接二連三的事發(fā)生,吏部尚書一被廢,婉貴人被賜死,而因禍得福的卻是嫤貴妃,林漢聽見她的名字就有些厭惡,強壓住心頭的不舒服,道:“沒瞧見,怎么了?” 蒙大人是個心眼大的,不然桑石方才的態(tài)度,換做是誰誰都會跟桑石急,更加會順著說桑石因為有了一個女兒當貴妃竟然開始瞧不起同僚了,蒙大人會不計較桑石的態(tài)度,自然也發(fā)現(xiàn)不了林漢的煩和厭惡,笑著道:“我方才有幸瞧見了,長得可真是美人,難怪皇上那不踏進后宮的性子也進了后宮。” 林漢不屑的嗤笑了一聲,聲音很小,蒙大人沒有聽見,繼續(xù)將他畢生的所學的贊美之詞全都拎出來夸了一遍桑莘,夸完后才發(fā)現(xiàn),誒,吏部侍郎不見了。 林漢懶得聽蒙大人東扯西扯,平日里他與他的職位也沒有什么沖突更沒有什么幫助,懶得費神和他套近乎,出了宮,正準備拐彎回府時,身后響起了一道聲,是叫他的。 街邊很吵,林漢一時沒聽清,下意識的以為蒙大人追出來了,正準備問他你無不無聊時,轉(zhuǎn)身卻看見了是翰林院的陳運。 林漢的臉掛上笑,道:“陳大人,早。” 陳運道:“早,這大冬日的凍死人了,不如去茶館喝口吧?!?/br> 林漢道好,二人往茶館的方向走去。 承心殿內(nèi),桑莘端著點心,百無聊賴的踢著腳下的裙擺,周圍很安靜,亦或許是太安靜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這里承載著瑾琮帝身上的氣息,她忽然想起了瑾琮帝,又想起了這別扭的男人,昨日俯身在她耳畔邊說的那個主意。 ——“無需等我們很久不見,不如明日莘莘也來找我,之后表現(xiàn)出對我的不舍和思念,我看看,你是不是對我和對爹爹一樣,如果不是像對你爹爹那般親昵撒嬌,我就當你是騙我的。”末了還加一句:“欺君之罪,很大的?!?/br> 桑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傻氣給熏的,頭腦犯熱也答應(yīng)了他。 也有可能是他那雙灼灼桃花眼一直盯著她,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吧。 可是明明昨晚覺得很無奈又很無趣的事,如今桑莘卻是隱隱有些期待見到他,但其實昨晚還在一道睡,桑莘想,或許這就是兩個初次墜入愛河的人連犯傻都覺得周圍的空氣甜膩膩的吧。 寂靜的殿內(nèi)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有力,桑莘背對著殿門,一聽就聽出了是瑾琮帝的,她昨日早已答應(yīng)他今日的這件事,于是便配合他到底,將點心放在了桌面上,身子一轉(zhuǎn),什么也沒看清楚就撲進了瑾琮帝的懷里,還伴隨著裝作很開心的聲音響起:“聽聽,我想死你了?!?/br> 桑莘的玉臂緊緊的摟著瑾琮帝,小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處,鼻子里的呼吸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她深吸了幾口,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按照昨日的計劃,她撲進他的懷里之后,他得抱著她說話,但如今過去了好一會兒了,他都沒有開口,桑莘誤以為是瑾琮帝鬧別扭覺得她撒嬌的力度不夠,于是又軟著嗓子嬌嬌滴滴的道:“聽聽,你想我了嗎?我好想你啊,才一晚上沒見,我都想死你了?!?/br> 瑾琮帝抱著懷里的小女人,一雙眼有笑,笑的不止他,還有身邊的另一個男人。 男人挑眉,用口型道:“艷福不淺啊。” 瑾琮帝無奈的笑了下,低頭抱著桑莘,親了下,道:“莘莘,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桑莘還埋在瑾琮帝的懷里,見他許久沒有說話,本以為是自己撒嬌的力度不夠,又打算再加點猛料時,瑾琮帝的聲音響起,什么叫做介紹一個人給她認識,自從昨夜答應(yīng)了他今日做這件假裝與他久別重逢的傻事時桑莘的腦袋就開始渾渾噩噩的,現(xiàn)在瑾琮帝說的這句話,她愣是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介紹?那就證明這個人她不認識,正等她腦子里傻愣愣的還沒回過神時,身邊響起了陌生的笑聲。 很輕,很輕,笑聲很漫不經(jīng)心,“看來我是打擾你們了?!?/br> 笑聲可以說是幻覺,這句話就真的不是幻覺了。 桑莘猛地臉紅了,立刻從瑾琮帝的懷里掙脫出來,也沒去看方才說話的那人是誰,只咬了咬唇,看了眼瑾琮帝,似乎在說“有人也不告訴我” 瑾琮帝怕小家伙對他生氣,立刻將她的身子攬入懷里,趕緊低著頭岔開話題,道:“這是朕的皇弟,允親王。” 桑莘看了眼瑾琮帝,似乎在說“晚點找你算賬”,旋即,側(cè)過頭對著瑾琮帝身邊的一個男人點點頭笑了下,道:“允親王?!?/br> 允親王見這兩個人膩膩歪歪的模樣,絲毫沒有打斷人好事的羞愧感,對著桑莘點點頭,旋即看著瑾琮帝,非常直白的問了一句:“你們繼續(xù)我們晚點談事?” 瑾琮帝沒回答,低著頭看著桑莘。 桑莘哪里還敢在這里待著,立刻道:“我...我先回去了?!?/br> 正準備走,瑾琮帝確實一把將她抱入懷里,親了親她,道:“讓蘇盛帶你去逛一下,我很快就好?!鄙]纺睦镞€敢說什么,臉色微紅的點點頭,瑾琮帝見狀,又道:“等會兒繼續(xù),方才的不算。” 就會得寸進尺。 桑莘抬頭看著他,瑾琮帝挑眉,嗯?了聲,俯身靠近她道:“你要是不肯的話,那朕就現(xiàn)在繼續(xù)吧,反正待會兒某個小家伙還要生氣——” 話還沒說完,桑莘就立刻道:“好好好,你放開我。” 瑾琮帝笑了下,松開攬著她細腰的手,小家伙一溜煙的跑走了。 “這就是你不肯讓我進來的原因?”李允笑道,“藏著掖著?!?/br> 瑾琮帝哼笑了聲,沒說話,心情著實是不悅。 方才他就說了叫李允晚點進來,李允這人,就是喜歡和你對著干,你越是神秘,他越是要去瞧一瞧,答應(yīng)了他不進來的,下一刻等他開了門走到了殿內(nèi)轉(zhuǎn)身就看見了李允跟在身后,他還沒來得及提醒桑莘一下,小家伙已經(jīng)撲進了他的懷里。 想到小家伙方才嬌嬌滴滴的模樣,瑾琮帝就是心軟,但一想到,這臭不要臉的也看見了自家小媳婦乖巧嬌嬌軟軟的模樣,瑾琮帝的心里那叫一個氣啊,對李允也沒好臉色,蹙眉道:“有事快說?!?/br> 李允翻了個白眼,道:“有了媳婦忘了弟?!?/br> “有屁快放?!辫圩邶堃紊?,似乎有些不耐煩。 李允這人看見別人不舒心他就是最開心了,他偏偏不說,一臉“你奈我何”的模樣,東扯西扯的,問了句:“在宮外這個月,聽見了不少關(guān)于嫤貴妃的傳言,我猜,那個就是嫤貴妃吧?!?/br> 瑾琮帝不是很想回答李允這個傻子都能看出來的事,本不想搭理的,卻忽然想到那日醉酒后,桑莘說桑家大小姐的那些夸贊的話,心血來潮,道:“哦?外頭什么傳言?” 桑莘在承心宮的院子里走來走去,外頭下了雪,她卻不覺得冷,反而臉上的緋紅還沒消下去,她只要一想到方才自己對瑾琮帝撒嬌的模樣給另一個人瞧了去,心里就有些羞澀。 身后的門傳來了聲音,桑莘往后看,是允親王。 她一看見他就想起方才的畫面,不自然的點點頭,允親王道:“見過嫤貴妃。” 桑莘還沒來得及說話呢,身后的瑾琮帝一把將桑莘抱入懷里,對著李允道:“不送你了,自己出宮吧?!?/br> 李允樂了,瞧那副稀罕樣,護犢子呢這是。 桑莘給瑾琮帝牽著往主殿內(nèi)走去,瑾琮帝摸了摸她的手,蹙眉道:“怎么這么冷?” 說完,將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心給捂著,桑莘道:“你怎么不和我說一聲呀?!?/br> 小家伙要算賬了。 “今日剛進宮的,說是找我有事,我叫他別進來的,他不聽,我就想著和你說,誰知道..”瑾琮帝頓了頓,笑得很歡,俯身道:“不過今日莘莘真聽話,朕心甚慰啊。” 說到這個桑莘就不好意思,鉆進了他的懷里,軟著嗓子嘀嘀咕咕的道:“羞死了?!?/br> “哪有?!辫塾H了親她的耳尖,也沒再欺負她,叫她撒嬌了,輕聲道:“今日莘莘這么乖,明日我也給莘莘一個驚喜?!?/br> 茶館里,陳運和林漢二人坐在一處包廂里,里頭的茶水如今已經(jīng)換成了酒水,酒氣熏天,陳運喝的醉醺醺的,打了個酒嗝后,又一臉煩悶的看著眼前的酒杯,道:“林兄為何不喝?” 林漢沒回答,反問道:“陳弟今日是有何煩心事嗎?為何如此酗酒?” 陳運打了個酒嗝,一臉醉醺醺的模樣,抓著林漢的手,道:“林兄,我心里苦啊?!?/br> “到底出什么事了?!绷譂h蹙眉道,“是你娘親出事了嗎?” 陳運的娘身子不好這件事大家也都知道。 林漢以為是這件事,誰知,陳運又悶頭干了一杯酒,苦著臉道:“別提了,這幾日格外的心氣不順,難受?!?/br> “不介意的話與我說說吧?!绷譂h反正也無事,就當作聽八卦吧。 陳運喝了口酒,道:“我就是覺得,那翰林學士的位置...”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林漢倒是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不知該怎么安慰。 一來心里對自己的師父被流放邊疆這件事他也覺得不舒服,二來,他不確定陳運只是傷心沒有翰林學士的位置,還是討厭桑石。 他不好開口,一步錯步步錯,朝堂就是如此。 陳運看了眼林漢,嘆息一聲,道:“你說到底是我本身不好,還是那老不死的能力好呢?!?/br> 聽見老不死的三個字,林漢斷定陳運是討厭桑石的。 但他還是比較謹慎,只開口道:“陳弟不是都知道嗎?這哪里算是能力好啊,無非...” 林漢沒再說,陳運道:“無非就是靠女兒上位的臭不要臉的老東西!” 話一出口,林漢立刻道:“陳弟!” 陳運似乎豁出去了,道:“林兄不必阻攔我,我這心中有氣,憋在心里頭實在難受的緊,我如今可是恨不得扒了桑石的皮,抽了他的筋。” 林漢放在陳運肩上的的手頓了頓,看來,不止他一人討厭桑石。 許是大冬日里這包廂里酒氣熏的,亦或許是林漢本來就想讓桑石不得好過,他悶了進來到現(xiàn)在的第一口酒,酒杯放下和桌子碰撞發(fā)出聲音的那一刻,他道:“何止你,我如今都恨不得扒了他的皮?!?/br> 陳運很意外的道:“林兄你......” 林漢沒說話,嘆息一聲又喝了口酒。 陳運也沒再問下去,也喝了口酒,道:“我和你說,他可會裝了,你是沒瞧見,自打他這幾日上任了翰林學士的職位后,日日在翰林院里,翻書啊,寫字啊,出題啊,更甚的是,他居然還藏著掖著,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誰稀罕似的。” 林漢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看著陳運道:“你方才說什么” 陳運:“我說他這幾日太裝了,日日翻書,寫字,出題,最過分的是還藏著掖著...” 林漢揚手示意陳運閉嘴,陳運閉嘴后,林漢垂眸沉思,手指摩挲著酒杯,過了好一會兒后,輕笑了聲,道:“陳弟,想當翰林學士嗎?” 陳運愣了下,笑著道:“林兄說笑了,我怎么——” “只要你配合我?!绷譂h笑著道:“你就是桑石倒臺后的下一個翰林學士?!?, 第50章 小小肥肥肥章 茶館里有說書先生的聲音, 激情慷概的講著不知道到底是真還是假的事跡, 半真半假吧, 沒人能參透,不似外頭的喧鬧, 包廂里頭卻是安靜的不行,約莫半刻鐘過去,桌子上響起了杯子放下的聲音。 陳運似乎還有些沒聽懂, 喃喃的問道:“林兄這是在說什么” 林漢笑道,喝了口酒,“我只問你一句話,你還想當翰林學士嗎?” 陳運沉默了一會兒, 道:“那是自然,本就是...” “對啊?!绷譂h笑道:“本就是你的位置, 為何要拱手相讓呢?” 陳運還想說什么, 林漢揚手止住了他,道:“我懂你的心思,你無需擔心,也無需害怕, 只要按我的吩咐去做, 接下來桑石的位置就是你坐了。” 林漢站起身, 道:“我先回去, 你別喝多了, 過幾日我再找你?!?/br> 陳運就目送著林漢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 陳運才收回視線。 身邊的街道有些吵鬧,茶館里的說書先生似乎正說在高昂的地方,整個人嗓門大開,不知哪個有錢的老爺或者少爺賞了一把瓜子,在這吵吵鬧鬧人聲鼎沸的鬧市里,陳運輕笑了聲。 看,總有人會忍不住出頭的。 宰相那日說,叫他等,總有人會來找他的,但是他等不到那人來找他,他還是自己去找人吧。 所以,陳運看著門口林漢早已消失的背影,低聲喃喃道:“林漢,希望你成功將桑石拽下來。”千萬把他拽下來,他就賭這一次了。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林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