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jié)
即便德寧帝不讓他接觸北邊的戰(zhàn)事,他也會把這件事情傳達(dá)上去。 只是湊巧,德寧帝讓他寫了個折子罷了。 折子上的內(nèi)容看似輕巧,也滿是一些猜測的詞語,實則每一句話背后都飽含著無數(shù)的汗水和鮮血。 剛剛對德寧帝說過的話,也是演練過的。 他知道,即便是德寧帝當(dāng)初看到折子的時候沒問,等到查證了,也會問。 “哈哈,這不僅僅是你的運氣,也是我大云國的運氣。” 說完這話,德寧帝臉上的笑容突然凝滯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那幾句流言。 天有異象,國將生變。 凝滯了片刻后,又大笑起來。 若每次都是這樣的變化,有那么一刻,他倒希望這預(yù)言是真的。 謝謙璟雖不知德寧帝想了什么,但還是趕緊跪下,回答:“兒臣不敢當(dāng)?!?/br>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德寧帝語氣溫和了許多,說:“起來吧?!?/br> “謝父皇。” “對了,這個楊大人是誰?” “平安侯府的嫡次子楊槿崇?!?/br> 德寧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是你的內(nèi)兄,怪不得你跟他走得這么近?!?/br> 謝謙璟假裝聽不出來德寧帝話中的深意,只點了點頭,沒有講話。 德寧帝琢磨了片刻后,問:“你立了這么大的功勞,可有什么想要的?” “兒臣不敢貪功。兒臣只是說了自己的猜疑,一切都是您派去潛伏在沙元國多年的暗衛(wèi)做的,父皇要獎應(yīng)該獎勵他們。沒有他們,沙元國內(nèi)亂挑不起來。” 德寧帝滿意地說:“他們朕自會獎勵,對于你的獎勵也不能少?!?/br> 謝謙璟聽后,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沖動。 琢磨了片刻后,再次跪在了地上。 “說起來,兒臣的確有一事相求?!?/br> “何事?” 謝謙璟抬頭看向了德寧帝,認(rèn)真地說:“父皇應(yīng)該知道,婦人生產(chǎn)是一道鬼門關(guān)。若是稍有不慎,就會落下病根,亦或者血崩而亡。即便當(dāng)時沒事,事后也可能會顯露出來?!?/br> 只見,隨著他這些話說出口,德寧帝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散了。 謝謙璟感覺自己剛剛微微有些軟化的心也再次堅硬起來。 德寧帝微微瞇了瞇眼,問:“你到底想問什么?” 有那么一瞬間,謝謙璟想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那個問題問出來。 然而,話到了嘴邊,他又想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想到了正在府中馬上要生產(chǎn)的媳婦兒。 心再次慢慢平靜下來。 謝謙璟微垂著頭,斂去眼中的情緒,平淡地說:“太醫(yī)說,琪兒這幾日就要生產(chǎn)了。這是兒子的第一個孩子,兒子有些不放心。想跟父皇求一名御醫(yī),這幾日住在我府上,以保琪兒母子平安?!?/br> 德寧帝看著跪在地上,垂著頭求他的兒子。 閉了閉眼,緩緩?fù)鲁鰜硪豢跉狻?/br> 他剛剛竟然會有些害怕,怕兒子知道了當(dāng)年的事情,怕兒子當(dāng)著他的面問出來。 好在,一切都沒發(fā)生。 兒子還是那個兒子,是他剛剛想多了。 是他自己做了虧心事,又害怕別人揭露出來。 不過,他還是太小心了。 兒子應(yīng)該不可能知道,沒有幾個人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沒人敢說出去。 他之前打聽過了,兒子跟五皇子妃關(guān)系甚好。 從前在林將軍府時,兒子就處處護著她。 大年初一那日宮宴上,他也親眼看到兒子對五皇子妃的體貼。 德寧帝嘴角露出來一個諷刺的笑容,為自己的懦弱感到不齒,為自己的無端猜忌感到羞愧。 “朕剛剛見你進來時有些心神不寧,就是因為此事嗎?” 謝謙璟臉色未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嗯。昨晚琪兒甚是害怕,還哭了起來,今日一早兒子就有些不放心?!?/br> 德寧帝笑了一下,本想說些什么,但情緒不佳,沒能說出來。 想了想,說:“太醫(yī)院的陸太醫(yī)最擅長婦人之病,一會兒讓他跟著你去府上吧。” “多謝父皇?!敝x謙璟叩謝。 “嗯,回去吧?!钡聦幍鄣馈?/br> 謝謙璟從地上站了起來,再次行禮,拜別。 隨后,慢慢退出東暖閣。 大云國的宮殿建了幾百年了,冬日尚好,里面有地龍,很是暖和。 而如今正值春日,乍一出來,覺得外面陽光正好,鳥語花香。 這正顯得里面透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他不過是派暗探去沙元國潛伏了三年,就得知了三王爺想要造反一事。 可父皇派去的暗探已經(jīng)潛伏了幾十年,卻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能查出來。 究竟是暗探不中用了,還是大云國從里面敗了。 想到朝堂上大臣們懶散的樣子,日日討論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對北邊的旱情毫不關(guān)心,眼睛微微瞇了瞇。 謝謙璟剛往前走了幾步,迎面就走過來一行人。 為首那位,身著一身深青色衣裳,上綴金繡團鳳紋,頭戴一支金釵。 雖在后宮中,年歲已不小,可,更引人注目的是身上的氣度。 慈眉善目,面帶笑容。 見之,如沐春風(fēng)。 “見過貴妃娘娘?!?/br> 馨貴妃聽后,笑容更甚,說:“遠(yuǎn)遠(yuǎn)瞧著,我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少年郎,有些陌生卻又玉樹臨風(fēng)。離得近了,才知是你。你這氣色倒是比過年時還好了不少,我差點沒敢認(rèn)?!?/br> 謝謙璟依舊如從前一般,面無表情,只微微點了點頭。 馨貴妃卻不太在意,笑著問:“聽說你媳婦兒快生了吧?穩(wěn)婆準(zhǔn)備好了嗎?” “多謝關(guān)心,已經(jīng)備好?!?/br> “嗯,那便好,一會兒我跟你父皇說一聲,讓王太醫(yī)跟著你回府去,等你媳婦兒平安生產(chǎn)了再回來。要知道,婦人生孩子不易。你們小兩口年輕,不懂?!?/br> “多謝貴妃娘娘,兒臣剛剛求過父皇,父皇已讓陸太醫(yī)跟著兒臣回府?!?/br> 滿朝誰不知,王太醫(yī)是馨貴妃的人,在他手上不知多少宮妃小產(chǎn)了。 馨貴妃臉上表情微微一滯,接著又恢復(fù)如常,笑著說:“那真是太好了。陸太醫(yī)之前忙著宣王側(cè)妃的生產(chǎn),我還以為他沒回來。既如此,就是再好不過了?!?/br> 宣王側(cè)妃……是宣王最寵愛的妃子,近日為宣王剩下了一個兒子。 整日霸占著陸太醫(yī),不許他去別的府上看病。 馨貴妃這是說,用了陸太醫(yī)就會得罪宣王嗎? 為了媳婦兒,值了。 謝謙璟淡淡應(yīng)了一聲:“嗯?!?/br> 見謝謙璟呆頭呆腦的樣子,馨貴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心想,果然是個蠢貨,什么都聽不懂,跟這種人廢話沒什么意思。 “你還有事,先去忙吧?!?/br> “是,兒臣告辭?!?/br> 這雖然不是謝謙璟第一次見馨貴妃,卻是他第一次跟她私下說話。 馨貴妃,果然跟傳言中的一樣。 若你有用,便對你笑。 若你無用,亦或者反對她,就會變得厲害而又霸道。 喜歡她的人,對她滿口子夸贊。 不喜歡她的人……身份低的大概已被斬草除根,身份高的也不敢罵她。 所以,沒人敢說不喜歡她。 而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也不知為何,皇上對她多有縱容。 整個后宮都在她的把持之中。 她把后宮打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又把后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唯一一個劣勢,大概就是沒有孩子。 不僅自己沒生,皇上也沒把任何一個皇子放在她的宮中。 也因此,不僅插手宮妃宮殿的事情,還時常插手皇子府的事情。 這樣的人,他每次查到她的身上,人總會死去,線索總會中斷。 她會是哪個下令逼迫母親,間接害死母親的人嗎? 此刻,謝謙璟心情很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