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jié)
“她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愛你?!?/br> * 三天后,秦則初一個人去了加拿大。 飛機落地后,他最后一個走出機艙,踏在加拿大的土地上,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 小時候夢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場景,就這么撲面而來。 宮歲雅生了場大病,正在病房休息。 秦則初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虛弱的臉,說不出什么心情。 曾經有個無數(shù)次沖動,想要告訴她真相,想要看她知道真相后的反應,想要她痛不欲生,想要她后半輩子都活在愧疚里。 可是真看到她如今這樣,他又希望和原來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宮歲雅半睡半醒,朦朧中看見床頭坐著的秦則初,張嘴:“秦川?” 沒想好怎么面對,秦則初站起來轉過身。 “秦川!”宮歲雅跌下床去拽他,“秦川不要走?!?/br> 藥瓶和儀器砰砰砰砸落在地上,呼叫器鈴聲大作。 醫(yī)生和護士匆忙趕來。 她利落拔掉身上纏著的導管,趴在地上抱住秦則初的腿,哭喊:“秦川,求求你帶我一起走……” 混亂過后,宮歲雅打了鎮(zhèn)定藥后睡著。 宮老先生和宮老太太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趕到醫(yī)院,看見秦則初,宮老太太推了推小男孩,說:“阿凌,叫哥哥?!?/br> 男孩仰臉:“哥哥?!?/br> 典型的abc口音。 皮膚很白,眉眼里有宮歲雅的樣子。 秦則初沒應聲。 宮老太太說:“一年前阿凌等到了配型的骨髓,手術很成功,恢復的不錯。” 秦則初看著她,問:“誰告訴的她?” 宮老太太:“什么?” 秦則初:“秦川的事,她怎么知道的?” 宮老太太眼底泛紅:“我和你外公說話,被她聽到了?!?/br> 一個中年男人拿著一疊單據(jù)走過來。 “daddy.”阿凌撲過去。 男人抱住阿凌,看見了秦則初,秦則初坦然看向他。 穿著西服,挺斯文一男的,下巴胡茬泛青,不知是不是錯覺,秦則初竟然覺得他下巴的弧線有點像秦川。 走廊里一時很靜。 誰都沒開口說話。 男人看著他,點了點頭。 秦則初轉身離開,沒人叫住他。 * 后來,宮歲雅找過秦則初一次。 神態(tài)不如從前,眼睛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內容。 “對不起?!彼_口,然后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秦則初沒接。 “我不是想用錢來彌補,我知道,有些事情是金錢彌補不了的?!睂m歲雅道,“聽說你剛結婚,這是我給你的賀禮?!?/br> “用不著?!鼻貏t初笑了下,說,“我有結婚基金。秦川留給我的結婚基金。” “你爸媽找我驗骨髓的時候,許諾說我想要多少錢都可以。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稀罕錢。秦川留給我很多很多很多錢,戀愛基金、結婚基金、讀書基金、創(chuàng)業(yè)基金、養(yǎng)老基金。足夠我紙醉金迷地揮霍一輩子?!?/br> “以前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拼命掙這么多錢,現(xiàn)在我懂了?!?/br> “他不想我像他一樣,被錢左右。更不想等他不在后,有人拿著錢找上門,我會見錢眼開,收錢辦事?!?/br> 秦則初最終還是沒有收宮歲雅的“賀禮”,但給她講了一下午的秦川。 “秦川說過,如果我是女孩,他當時就算劫持飛機,也要把我打包塞進去,跟你到加拿大?!?/br> “你走后,我們直接去了桂林,再然后輾轉去了很多地方,一直到讀初三時,才回到海城?!?/br> “小時候我不懂我們處境很危險,秦川總是帶我不停換地方,我不想上學,他當天就收拾行李說不想上就不上,爸爸帶你去旅游,當晚就離開找尋下一個地方?!?/br> “我被綁走,他找到我后第二天就開始教我拳擊散打格斗。有次放學遇到一群人,他說這是他請來的群眾演員,帶我實戰(zhàn),驗收成果……我當時信了,一個人打趴下三個大人,他夸我厲害,獎勵我去旅游,當晚離開后我們再也沒回過那個城市……” “后來知道秦川的事情后,我想起這些,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哪里有那么拼命的群演,那些人當時就是要我們命的?!?/br> “……” 宮歲雅一直在默默流淚。 告別時,秦則初說:“你這樣完全沒有必要。以秦川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離開后第二年就已經結婚生子?你婚后的樣子,是他想看到的?!?/br> 走出咖啡館,秦則初回頭,再無任何念頭。 * 是夜。加拿大。 陳鋒從宮歲雅身上爬開,清理床上的痕跡。 “爽到了么?”宮歲雅仰躺在床上,沒什么情緒地問。 陳鋒一滯,拿著紙巾抬頭看她。 宮歲雅赤條條下床,撿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拿起煙和打火機赤腳走到陽臺。 陳鋒穿上睡衣拿著拖鞋走過去,她正趴在陽臺上抽煙。 夜空寂靜,星羅棋布,星星點點像是凝固在天空,唯有她唇邊的猩紅一閃一閃,才讓人意識到眼前的一幕不是副靜態(tài)畫。 陳鋒蹲下來,握著她的腳塞進拖鞋里:“地上涼。” 宮歲雅沒反抗,人偶似地依著他穿上拖鞋。 陳鋒站起來。 宮歲雅偏頭看他,吐出一個煙圈:“陳鋒,和你結婚十二年,我一次也沒有高.潮過?!?/br> 霧白的煙圈在兩人之間蔓延,散進黑夜里。 陳鋒看著她,沒說話。 “不是你的問題?!睂m歲雅又吐出一個煙圈,“自從和秦川分開后,我就喪失了這種感覺。我這輩子所有的快樂,都是秦川給的?!?/br> 陳鋒喉頭動了動:“當初你為什么和我結婚?” 宮歲雅沉默。 寂靜的夜里,陳鋒又問:“你愛過我么?” 宮歲雅依舊沉默。 陳鋒轉身離開,宮歲雅的手抖了下,煙圈落在拖鞋上燒了個洞,說不清是解脫還是什么。 一根煙抽完,肩膀上一重。 陳鋒拿了件毯子披在她身上:“你身體剛好轉,不能受涼?!?/br> 宮歲雅接著抽第二根煙,這次抽得又快又兇。 陳鋒從后面抱住她,她沒有拒絕。 “分手前一天,秦川沒命地做個不停,我身體太興奮,暈過去兩回。最后一次,秦川抱著我說,這一天做這么多回,其實他一次也沒有高.潮過。他說,他愛上了別人,無法再從我身上找到快樂。他還說,他努力過了,實在不行。他當時的樣子極痛苦又無奈,像個潑皮無賴,他看著我說,說……” 宮歲雅抽泣。 陳鋒擁著她:“小雅,不要說了?!?/br> 宮歲雅把煙塞進嘴里,想吸卻沒有力氣,她哆嗦著嘴唇,把這句話說出來:“他說,我就是把你草暈過去又怎樣,草膩了,沒意思?!?/br> “我當時傷心透頂快要活不下去,我爸媽及時出現(xiàn),把我?guī)У郊幽么?。他們開導我,說不怪我跟秦川私奔八年,我始終是他們的女兒,好在我年齡還小沒有結婚,從頭開始一切都來得及?!睂m歲雅嗓音沙啞,“他們也斥責過我,說以后再找男人,不能只圖他對我好,等哪天他把對我的好收回,我就什么都撈不著,秦川就是個例子?!?/br> “可是最后,我還是找了你?!睙熌迷谑掷餂]再抽,兀自燃燒著,“陳鋒,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陳鋒從后背擁著她:“小雅,我愛你?!?/br> “我不值得你對我好。”大顆大顆的淚珠滑過,宮歲雅喉嚨發(fā)啞,“我也不值得秦川對我這么好。我配不上。” 陳鋒:“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只想對她好,不會有值不值得的問題。” “愛也好恨也罷,這么多年,我很少會想到他?!睂m歲雅吸口氣,依舊在說秦川,“我從來不知道,他當初跟我分手,是受了我爸媽的逼迫。其實他不是個受人逼迫就會妥協(xié)的人,他和我分開,是想保護我。從他喜歡上我的那天開始,就已經被我們宮家拽入泥潭,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但卻選擇帶我私奔……” 私奔也只是個幌子。 宮家要用他,他是棋子,她是籌碼。棋子不走棋,怎么可能會摟著籌碼安生過八年?只不過八年后,棋壇突變,cao盤手要毀了棋子才能重新組局。 秦則初是個意外,那時的宮歲雅愛秦川愛到發(fā)狂,從沒想過要舍棄這個愛情的結晶。 住最好的月子中心,請了三個保姆,一個負責家務,一個帶孩子,一個專門照顧宮歲雅。處處要用錢,秦川到處接工作。 通宵是家常便飯,一天只睡一兩個小時,有時站著都能睡著,但他從來沒抱怨過,更沒在宮歲雅面前流露過辛苦的樣子,總是等她睡著后再忙工作…… 宮歲雅身體素質好,產后恢復很快,但家里保持三個保姆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秦則初三歲去上幼兒園。 “那一年,秦川才十八,他自己還是個孩子?!睂m歲雅回憶道,“有天夜里我起床去洗手間,發(fā)現(xiàn)他不在身邊,找了半天,在閣樓找到他。他手里托著一個筆電,靠墻站著,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br> “筆電屏幕發(fā)出藍幽幽的光,臉色看起來非常疲倦。他一直沒抬頭看我,我走過去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站著睡著了?!?/br> “喝咖啡熬夜對他已經不管用,想抽煙提神又怕煙味影響到我和孩子,他干叼著煙聞味提神。我在他身邊站了兩分鐘,想叫他又怕耽誤他睡覺,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筆電,他嘴里的煙掉下來,隨后睜開眼醒來?!?/br> “那天我抱著他哭,他笑著哄我,說我在宮家從小到大一直是公主,不能到他手里掉價。他說,我安心做公主就好。我是公主,他是我的騎士?!?/br> “你問我為什么和你結婚?!睂m歲雅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那天在圖書館,我熬夜趕論文,困到快睡著準備去沖杯咖啡,端著咖啡回來的時候,看見角落里一個男生,桌上筆電開著,板正坐在椅子上,嘴里咬著根沒點燃的煙,一動不動。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盯著你的臉看了好久,不確定你是否在打瞌睡,我屏住呼吸走過去,你果然在睡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