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jié)
至于束脩從哪里攢出來,看看人家別莊的莊戶們,大糞肥田莊稼大獲豐收,還可以再種一茬菜混著割回來豬草把豬喂胖過大年。 忙是忙了點,可一到年底,人家糧多了,rou有了,何愁湊不出那么一點束脩? 聽說今年沒趕上的人都說明年肯定會把自己孩子送去學宮。 這日子過得,誰看了不眼熱?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只要生活能有那么一點盼頭,他們就能每天連軸轉(zhuǎn)地在地里忙活。 因此成效一出來,不必扶蘇自己去宣揚,鄰縣的人都自發(fā)地過來學習“云陽經(jīng)驗”。 到年底,莊戶們都把養(yǎng)的豬上交了一頭,各家也喜氣洋洋地開始宰豬,曬臘rou的曬臘rou,釀臘腸的釀臘腸,更多的是遇著喜事叫上全村一起嘗嘗rou味,大伙都覺得日子再沒有這樣好過。 隨著天氣漸冷,天上漸漸籠來積云。 云陽縣的人大多聽過尉繚的觀云識雨課,估摸著天上聚了這么多云約莫是要下雪,越發(fā)愛往扶蘇跟前跑,生怕往后再也沒機會見到扶蘇。 受歡迎程度僅次于扶蘇的是李由,主要是莊戶們都養(yǎng)了豬,一看到豬便想到李由,一想到李由就想起他閹豬時的卓絕風姿。 于是,知曉李由也要走以后,他們就憂心忡忡:要是明年的豬閹不好了咋辦? 不少人拉著李由表達過這個擔憂,也和扶蘇說起過他們的擔心。 李由陷入沉默。 扶蘇倒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氣,耐心地聽完他們在憂心什么之后,表示回頭他印一張李由的畫像送給他們,他們平時貼在家里多看看,心里就踏實了。 畫像怎么印大伙都不曉得,不過聽說家家戶戶都可以拿到畫像,莊戶們便高高興興地回家等著去了。 扶蘇能畫馬,自然也能畫人,很快把李由的畫像畫了出來。 他對李由的相貌做了簡單的修飾。 首先需要鎮(zhèn)得住人,年紀得往上拔高一些。 其次,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胡子當然也要加上。 最后,既然是要讓人看著心里踏實的,扶蘇給李由裝備了一看就很威風的閹豬工具套裝,并且還添了點云霧啊豬妖啊當背景。 這么一倒騰,一個白面烏須的威武青年就躍然紙上,看著不僅能閹豬,還能鎮(zhèn)宅! 扶蘇對這幅畫像還算滿意,畫成之后邀李由來看畫。 李由看完畫,沉默良久,指著畫里那人手里展開的布包問:“這是什么武器?” 布包不是空布包,它展開之后可以看見上頭插著一排細細的小刀,看起來也就手掌那么長一點,寬度還沒有指頭大! 李由實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時候會用這樣的武器了。 扶蘇說道:“這是閹豬刀。” 李由:“………………” 扶蘇道:“你自幼習武,不管用刀用劍都很利索,創(chuàng)口不會太大,最近我看不少人跟你學閹豬都掌控得不太好,就想著反正要切的部分不大,不如做些小刀來當閹豬刀。這樣一來,小豬閹割后的創(chuàng)口小,容易愈合不說,也更省藥草,我已經(jīng)讓鐵匠趕在這兩天做一批出來了?!?/br>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jù),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畫像也畫得威風凜凜,一看就讓人心生景仰。 但是,為什么要畫他拿著閹豬刀的模樣?! 李由直接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扶蘇貼心地給李由解釋:“師兄這些天應該也感受到大伙對你的不舍,他們都和說你要是不在這,他們心里不安寧。我肯定不能讓師兄留在這里的,所以就想了這么個法子,給每家每戶送一幅你的畫像!他們把你的畫像貼在家里,心自然就安定了?!?/br> 李由不敢置信地問:“這畫,公子要畫幾百幅?” 扶蘇說道:“當然不是!” 扶蘇和李由說起自己最近在搞的研究,眼下的燈油有豬油、豆油、桐油等等,不過大伙家里油都不多,平時大多舍不得點燈。 幾種油里面,桐油煙最大,作為燈油這是個缺點,但是若用來制墨的話,桐油的出墨率非常高,這樣一看倒是成了優(yōu)點。 最近莊子上豬油多,用豬油來采集油煙也是可以的,就是出墨少些。 反正不管選什么油,油煙墨的原料都很好收集就是了。 扶蘇叫人收集油煙做了一批油煙墨,這會兒倒是派上了用場:有了按照他的制墨方子做出來的新墨,他只需找一巧匠把李由的畫像雕在平整的木板上,即可利用這塊雕版反復印刷出同樣的畫像! 扶蘇簡單地把印刷原理給李由講了講。 李由陷入沉默。 扶蘇道:“我們先拿你的畫像練練手,要是這法子好使,以后可以用來印我們整理出來的農(nóng)書?!?/br> 張良雖然走了,扶蘇卻沒忘記當初和張良提及的農(nóng)書。 說出口的話當然要做到! 李由覺得扶蘇的話都很有道理,就是,為什么非要拿他拿著閹豬刀的畫像來練手? 扶蘇琢磨出來的東西,至今還沒有沒做成的,即使中間可能有點曲折,偶爾也會失敗幾次,但最終的成果都很讓人滿意。 要是將來這種印刷之法被推而廣之,大伙一討論,第一次通過印刷面世的畫像是李由閹豬像——聽聽,這像話嗎?! 李由滿肚子都是不樂意,可是他一向寡言,口才挺一般,一時間竟想不出讓扶蘇打消拿這畫像練手的說辭。 李由不拒絕,扶蘇就當他答應了,當天就讓懷德尋個巧匠開始做雕版。 雕版這活以前沒人干過,但是在整個云陽縣內(nèi)找,還是讓懷德找到個雕工了得的老木匠。 聽說是要對著一張畫雕,那位老木匠表示這再簡單不過了,拿了畫像就開始干活。不到兩天,對著畫像雕出來的雕版就成型了,雖不如扶蘇的原畫有神韻,但也已經(jīng)有七八分像! 扶蘇非常滿意,給老木匠付了豐厚的工錢,叫來幾個可靠的人手開始印刷這幅英武非凡的李由閹豬像。 這日傍晚,扶蘇讓人把印好的畫像送到每戶人手里去。 拿到畫像的人都是十分震驚,因為這畫看著是真的威風,畫得也是真的好,明明年紀對不上,卻還是能看出畫的就是他們無比信任的李由。 不必扶蘇多言,許多人都把這幅畫貼在了家里最顯眼的地方。 哪怕自己不需要動手閹豬,這畫像本身看著也很好看吶! 李由教出來的那批閹豬學徒,手里都拿到了扶蘇叫人給他們打造的閹豬刀套裝,看起來和畫里一模一樣。 扶蘇這么貼心,自然讓莊戶們感動不已,恨不得扶蘇能夠一直待在云陽縣。 可惜再不愿意面對,該來的別離還是會來。 到第二日清早,天忽然飄起了雪。 這幾日大伙仰觀天色,大多都已知道雪會在近幾天下,驟然看到冰涼的雪花飄落還是讓不少人立刻急匆匆往外跑,生怕自己跑慢了,扶蘇就走了。 扶蘇一早起來看了眼天上的積云,早已看出早上將有一場雪,因此提前叫人收拾好東西。他原不打算知會太多人,免得眾人都來送別,平添更多不舍。 可惜他們的車馬才出別莊,道旁已經(jīng)立滿了前來相送的百姓。 雖然方圓幾里的百姓可能都過來了,但路還是齊齊整整地讓了出來,沒有人搗亂跑到路中央擋住馬車的路。 扶蘇看著那一張張早已非常熟悉的面孔,心中微微嘆息,面上卻笑著與他們話別:“大家莫要太掛念,也不必送太遠,等我得了空會回來看你們的?!?/br> 眾人沒什么“我們會去咸陽看公子”之類的話,因為扶蘇回咸陽肯定不那么容易見到,至少他們得立個大軍功才行。 有些事沒做成之前不好嚷嚷,所以每個人都只讓扶蘇多回來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們做的,只管叫人來說一聲,他們保證做到最好。 有百姓夾道相送,扶蘇一行人乘坐的馬車開始時走得有些慢,等離了云陽縣才快了起來,轆轆地碾著雪往咸陽方向駛?cè)ァ?/br> 作者有話要說: 扶小蘇:我們做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 李由:所以為什么是我呢? 第24章 弟弟 雖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路上風雪卻不算大,扶蘇一路平安回了咸陽。 回到宮中,扶蘇當然要先去見嬴政。 扶蘇回得不太巧,嬴政正大發(fā)雷霆。 今年本來好事挺多,至少戰(zhàn)事大捷,連下趙國數(shù)城,沒想到臨到年底吃了一場敗仗,趙國的李牧帶著大軍反攻秦國,打得秦師敗走。 任誰臨過年得了這樣的消息都不會高興,更要命的是,緊接著又有人稟報說將軍樊於期遁逃到了燕國,從此沒了蹤影。 嬴政派人去深查樊於期,發(fā)現(xiàn)當初樊於期曾參與他弟弟長安君成蛟的叛亂,甚至連當初聲稱呂不韋是他生父、他并非秦王室血脈的檄文都是出自樊於期之手,只是當時樊於期提前抽身蟄伏在暗處,這才逃過一劫。 當初那流言幾乎傳遍整個秦國,給嬴政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乍然得知樊於期曾經(jīng)參與此事,嬴政自然勃然大怒。 扶蘇在這節(jié)骨眼上回來,不少人都為他捏了把汗。 扶蘇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覺得眾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等為他通報的人出來說嬴政讓他進去,扶蘇朝對方笑笑,邁步入殿拜見嬴政。 嬴政心情不佳,見扶蘇進來了才抬眼看了看他。 扶蘇母親已經(jīng)去世挺久了,嬴政有些想不起扶蘇母親的模樣,只是如今每次看扶蘇,都覺得這孩子更順眼了些。 嬴政怒氣稍緩,招招手讓扶蘇上前來。 扶蘇乖乖喊人:“父王?!?/br> 嬴政把扶蘇拎到鋪著獸皮的橫塌上,讓扶蘇坐下說話。 父子倆也挺久沒見了,嬴政打量了扶蘇一會,淡淡說道:“出宮玩了一年,可算舍得回來了?” 扶蘇矢口否認:“孩兒是去養(yǎng)病的,才不是去玩?!?/br> 嬴政道:“養(yǎng)病能養(yǎng)出那么多事來,你是頭一個?!?/br> 這才一年,扶蘇都搗鼓出多少新東西來了? 先是堆肥,然后是新犁,接著又去閹豬,最后還弄出竹紙這種文教利器,期間可給咸陽這邊添了不少茶余飯后的談資。 這個過程中扶蘇雖然花了不少錢出去,但摸索出來的經(jīng)驗都是可以直接推廣到別處的,他花錢收糞,其他人可以不花;他給陳糧讓莊戶們養(yǎng)豬,其他人也可以不給! 成效都是看得見的,不愁百姓不肯學。 嬴政想想,就是自己去云陽縣住上一載,也未必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扶蘇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孩兒只是覺得既然知道了那些法子,不妨試試看,試成了有好處,試不成也只是虧些錢。父王給的賞賜很多,孩兒平時也不花什么錢,不如花在有用的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