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jié)
思量著太后的那些脈案,腦海里隱隱約約有一幕,太后娘娘靜靜地躺在床鋪間,雖然周圍一片華貴,卻仍舊是那么的悲涼似的,她心頭說不出的焦急和傷心。 十五歲那年她也曾生過一場大病,醫(yī)院診斷是流行性腦炎,她開始嗜睡、昏迷,大姨媽和孤兒院的老師輪流照顧她,醫(yī)生說她即便活過來也會得巴金森癥,從此就告別正常人的生活。 可誰知道一年多之后她突然清醒過來,病也慢慢轉(zhuǎn)好了,又重新回到了學校。用大姨媽的話來說,醫(yī)生的話都不能信,就算不死也會被他們活活嚇死。 大病之后,她就像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就連性情也變得開朗起來,格外的珍惜生活。 也許沉穩(wěn)、謹慎到了極點之后反而領(lǐng)悟到了什么,人反而會變得灑脫起來。 卻仿佛還有一件事壓在她的胸口,每次會想都會心中憋悶,卻又想不明白。 就好像許多親近的人都離開了她似的。 那種感覺就像這次她突然來到這里,離開了大姨媽和孤兒院的老師,她的朋友……還有釋空法師。 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小時候若是有什么傷心事,也不會與外人講,只會抱著被子無聲哭泣,這是她的發(fā)泄方式。 想到這里,她習慣性地抱住了被子,將整張臉不停地向被子里鉆去。 抱一會兒就好,就一會兒。 被子暖暖的,帶著股清香,讓她整個人都漸漸松懈下來,依稀有人在跟她說話,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她夢到了生病的時候,大姨媽每日堅持和她說話,讓她清醒過來。 “你答應(yīng)要跟我飛去愛琴海的,你怎么能說話不算數(shù)?!?/br> “別再逼我相親了,我一輩子都不結(jié)婚?!?/br> 好像夢到大姨媽說:“你都已經(jīng)成親了?!?/br> 她嘟囔了一句:“那都是露水姻緣?!?/br>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季嫣然覺得神清氣爽,鳥兒在窗口叫,就連桌子上花斛里的薔薇也格外漂亮似的。 旁邊的被褥上有躺過的痕跡,但是李雍已經(jīng)不在了。 忽然想起昨夜的夢,季嫣然嚇了一跳忙去看被子,還好被頭上沒有鼻涕和眼淚,床鋪間也沒有找到絲毫她痛哭過的痕跡。 她這才松了口氣。 都怪昨晚臨睡之前她嘗了嘗秋叔讓人釀出來的酒。 她的酒量嘛,可想而知。 酒品自然也就更加糟糕,所以不用再提了。 “三奶奶,”容mama笑著走進屋,“三爺見您還睡著,就先起身去城門口迎六老爺了?!?/br> 六叔他們今天就到京城了。 “快,我們也過去?!奔炬倘患泵ζ鹕砣Q衣服,卻瞥見架子上擺著李雍昨晚穿的那件天青色直綴。 那件衣服皺巴巴地擺在那里,就像一塊抹布,她還要仔細瞧瞧,卻被秋嵐帶來的小丫鬟拿走清洗去了。 呦,不同床睡還不知道李雍有這毛病,看起來很妥帖的一個人睡覺這樣不老實。 看來她得提醒他,以后家中的常服不要用太華貴的布料,否則就太可惜了。 …… 季子安望向城門,差點就老淚縱橫。他終于活著回來了,等這件案子辦完了,他一定要多納幾個妾室將人生大事解決一下,免得啥也沒干你就稀里糊涂見了閻王。 到時候閻王一審,他不免要老臉通紅。 “六叔,”李雍見到季子安目光恍惚顯然又不靠譜了,季家人都有神游太虛的毛病,“御史臺的大人在府衙里等著,百姓也來見青天大人了。” 季子安這才回過神,學著李雍那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模樣,抬著頭驅(qū)馬向前。 冉六等人翹著腳坐在酒樓上,聽樓下喊:“青天大老爺?!蹦樕下冻鰸M意的神情。 關(guān)押著李文慶等人的囚車上前馳去,只聽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那些爛菜葉子就向囚車里砸去。 “讓他們小心點,別傷到旁人?!本o跟著囚車的是遮著臉的李丞。 盧三想要過來拿塊點心然后再欣賞下面的盛況,誰知道腦袋剛伸過來就被冉六推開:“你看什么,沒有你看的?!?/br> 盧三皺起眉頭:“你這人怎么還護食呢。” 囚車到了刑部大牢,李雍下了馬,季嫣然走過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阿雍,人群中有幾個人很奇怪,我怎么覺得……”眼熟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良人 李雍順著季嫣然目光看過去。 人群中有幾個人看起來不太起眼,他們也跟著看熱鬧的百姓一切呼喝,一雙眼睛卻在悄悄地觀察著周圍的情形。 李雍道:“這些人跟程大一樣,都曾是不良人?!?/br> “那就是冉家的眼線了?”季嫣然好奇地望著其中一個瞧,終于那個人也發(fā)現(xiàn)了季嫣然的目光,然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露出笑容來,最終他抱拳躬身離開了。 李雍不禁揚起眉毛,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程二去向冉九黎報信:“刑部、大理寺那邊雖然早就壓下來,安排季子安一早進城,避開繁華的街道,可是六爺他們早就已經(jīng)埋伏好了,引了許多人過來,還大張旗鼓地站在酒樓上吆喝,現(xiàn)在京中人人都知道這是六爺?shù)氖止P?!?/br> 冉九黎不禁發(fā)笑:“小六的皮又癢了?!?/br>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六爺。” “隨他去吧,”冉九黎抿了口茶,“反正無論怎么樣他這頓打是少不了了,告訴他今晚回去的時候在屁股上揣塊棉墊子,太夫人搬去了西院,向西院的方向叫得慘些?!?/br> 程二稟告完還沒準備退下去:“我在人群中打探消息的時候被李三爺和李三奶奶看到了?!?/br> 說到這里他不安地摸了摸鼻子,那李三奶奶還盯著他,直到他承認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和程大一樣開始好奇這位李三奶奶了。 “八成是被李雍發(fā)現(xiàn)了,”冉九黎道,“崔將軍已經(jīng)不止一次說過,李家除了宗長之外終于又有才俊,這李家還是要起復的。” 程二退了下去,立即從旁邊的屏風后走出一個人,她蓮步輕挪到了窗邊,頭上雖然沒戴什么首飾卻依舊顯得十分華貴,那揚起的脖頸就如同天鵝般,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皺,臉上滿是嫌棄:“就是那人解了我jiejie的棋局?” “釋空法師還教了她醫(yī)術(shù)?” 林玉嬌跺了跺腳:“我看她就像只猴子,冉j(luò)iejie為什么要舉薦她給太后娘娘治病?!本退汔僚臅r候也皺起鼻子,看起來十分的可愛。 “坐下吧,”冉九黎笑道,“之前我也這樣想,不過釋空法師自從來到武朝之后,只給我寫過三封信,之前兩封都是阿寧,這一次是因為季嫣然,若是皇上首肯,不妨讓她見見太后娘娘?!?/br> “太后娘娘不會喜歡她,”林玉嬌十分肯定,“娘娘喜歡阿姐陪著她老人家下棋,賞花,讀書,調(diào)琴,她能做什么?” 林玉嬌生像是一個怕被搶了糖的孩子。 她一直想要像常寧一樣學醫(yī)術(shù),釋空法師卻不肯答應(yīng)傳授,如今突然殺出個季嫣然也難怪她要難受。 “即便太后娘娘傳季嫣然進宮,也只是請她看診而已。” 林玉嬌負氣坐在凳子上,一雙眼睛卻始終沒有從季嫣然身上挪開,對比一下衣衫又看了看妝容,然后目光落在季嫣然那雙手上。 只有那雙手還算得上靈活,長姐說過想要學瘡瘍科必須有一雙靈活的手,所以長姐總是會用一根線不停地打結(jié),如今那人的手也在忙碌著,只不過…… 林玉嬌定睛望過去,季嫣然給自己腰間荷包的流蘇編了根小辮子。 不學無術(shù)。 林玉嬌剛想到這里,店家已經(jīng)端了兩碗東西上來。 “這是什么?”冉九黎道,“我們沒讓人做吃食?!?/br> “一位爺讓人做的,”店家笑著道,“說是他家三奶奶吩咐……” 林玉嬌的臉立即就落下來:“誰知道這是什么。” 冉九黎卻已經(jīng)端起碗來吃:“不管太后娘娘會不會吃,京中這么多人已經(jīng)替太后嘗過了,這鷹嘴龜茯苓膏清熱去火,那些整日里在酒rou場混跡的紈绔早就覺得它好了,太后娘娘長于嶺南道,從小就被濕氣所擾,可見這碗膏不是隨便做的?!?/br> 最快的方法,找到了最合適的人群推崇,所以她人還沒到京城,這碗膏就已經(jīng)在京中盛行起來。 冉九黎站起身:“讓程大、程二將人撤回來吧!”季嫣然看著程二不就是要當場拆穿他的身份,讓他將冉家的人都帶走嗎?這樣一來好辨別剩下那些都是誰的眼線。 那個馬車里和她說說笑笑看似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李三奶奶,其實并非一個庸才,江瑾瑜就是因為小看了她,所以才會輸了這一城。 季嫣然將程二瞪走之后,又有幾個冉家人跟著一起撤了。 排除了那些冉家人,還有兩個身手不錯的眼線混跡在人群之中,可惜等到唐千想要去查明的時候,這兩個人就一閃不見了。 “看了一眼他們的外貌和身形,”唐千道,“下次他們再出現(xiàn)在附近,我們立即就能察覺,到時也就能追查出他們是誰的人?!?/br> “至少現(xiàn)在沒事了?!奔炬倘恍χ蠢钣海拔蚁牒秃鋈ヒ惶??!?/br> “讓唐千跟著吧,”李雍沉聲道,“這樣安全些?!?/br> 季嫣然點點頭,至少現(xiàn)在她身邊還沒有個合適的護衛(wèi)。 胡愈背上了藥箱,三個人走了出去。 “你還記得在哪里嗎?”季嫣然看向胡愈。 胡愈點了點頭:“??翟菏钱斈瓿帋熃愫蛶煾敢黄鹬尾【热说牡胤?,里面收治的大多都是孩子和傷兵。當年常寧師姐在的時候那里住滿了人,現(xiàn)在卻冷清下來,這都是師父告訴我的?!?/br> 釋空法師交代她到了京城就去??翟?,這樣的托付她自然要完成。 在北城的角落里,一處看起來還算大的院子就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牌匾上寫著三個字“??翟骸?,那院子已經(jīng)破舊,但是牌匾卻仍舊被人擦的雪亮。 季嫣然抬起頭忽然有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唐千上前推開門。 院子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正在曬太陽,聽到了腳步聲,幾個人卻都沒有抬起頭瞧一瞧,仿佛無論發(fā)出什么動靜都與他們無關(guān)。 “你怎么才來,”粗獷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來,“快將東西拿來,這些小東西都餓了。” 顯然這人并不是在與她說話。 沒有聽到回音,那人就大步走了出來,看到了季嫣然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才驚詫地道:“咦,是李三奶奶?!?/br> 這個人季嫣然正好認識,他叫程大,是冉六帶去太原府的護衛(wèi),投靠了冉家的不良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就放棄了? 兩個人沒想會在這里遇見。 季嫣然看向程大走出來的屋子:“??翟豪锞陀羞@些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