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節(jié)
陸母微微的笑了一下,坐在窗邊,被染上了柔和的光暈。 那樣的氣氛緩和極了。 “陸阿姨……”楚歌忍不住想要問,“……您不怪我們嗎?” 陸母搖了搖頭:“有什么好要責怪的,不過是喜歡了一個人而已呀……小九每一次提到你,說起來的時候都在笑,我就知道了?!?/br> 楚歌訥訥。 他渾然不知暴露的這么早。 小聲的辯解著,似乎還想要掙扎一下,說:“……但那也可能是朋友啊?!?/br> 陸母莞爾:“再好的朋友,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提起來呀?!?/br> 她慢慢的講述起來,說每一次,只要談起國內的事情,陸九說了三句話,便會繞到他的身上。 一次兩次或許會是無意,但七次八次,漸漸地多了,便足以令人留心。 何況這一次,楚歌又終于出現(xiàn)在了她眼前。 一點點,一滴滴,日常的相處里,足以她看出來了。 楚歌窘迫的不知道說什么是好。 連他自己也不知曉,臉頰漸漸霞燒。 陸母見他窘迫到都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卻漸漸笑起來。 仿佛間,又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時代。 她微笑著,小弧度的偏了偏頭,說:“眼睛……一個人的眼神,總是做不了假的?!?/br> 楚歌“啊”了一聲。 陸母道:“他從小就是被我和他父親驕縱大的,那狗脾氣,治也治不了他。小歌,以后麻煩你多擔待一些呀?!?/br> 楚歌連連搖頭,道:“不麻煩,不麻煩……陸阿姨您大概不知道,在學校的時候,都是他照顧我。” 陸母莞爾道:“是嗎,可以與我說一說嗎?” 闊別那么久,只能夠靠著電話一解思念之情,她想要聽人講一講孩子平時生活里的事情。 再沒有比楚歌更合適的了。 楚歌撓撓頭,便撈起平時里陸九有趣的事情說起來,害怕陸母擔心,可勁兒的給陸九美化。 又說他這個學期來多么的認真刻苦,突飛猛進,連球場都不去了。 卻把陸母給逗得笑了:“小九那個狗脾氣,原來也還有制得住他的人啊。” 可讓楚歌臉頰發(fā)燒,不知道怎么說話了。 他一向都對這樣溫和的長輩沒什么招架能力。 恰恰陸九終于回來,瞅著他倆,登時道:“說什么呢,這么開心!” 陸母笑意溫柔:“說你這學期進步當真很大呢。” . 她就那樣默許了這件事情,仿佛一切與以往都沒有什么兩樣。 楚歌以為的天塌地陷、風云驟起、暴雨襲城……沒有一件成了真。 當真,全做了假象。 陸母溫柔依舊,看著兩個人的時候,面容依舊是慈和的。 并沒有冷漠、疏離半分。 大概是真的很疼愛自己的孩子吧,又無比了解陸九的性子,選擇了包容而不是禁錮。 . 后來再回憶起,楚歌終于忖度出了那個午后,那番話語里托孤的滋味。 一位生命即將要走到盡頭的母親,在她見到自己孩子與他心愛之人到來的時候,唯一的念頭,只希望孩子們能夠喜樂安康。 不像她在半路里就撒手,留下丈夫獨自徘徊于人間。 青梅竹馬,年少相識,相互扶持,白頭到老。 一輩子都過得好好的。 . 高二暑假,陸九出國。 楚歌又去了鄉(xiāng)下,陪伴年事已高的外婆。然而還沒有待上一個星期,便接到了來自于大洋彼岸的電話。 那一頭的陸九哽咽到幾乎不成聲,呼吸才將將相聞,淚水便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陸母的病要不好了。 楚歌匆匆的趕過去,迎來的陸九憔悴的不成模樣,陸父向來不茍言笑,深峻肅穆的男人,此刻亦是滿面慘淡。 唯有陸母依舊是笑著的,虛弱的不成形,卻打著趣兒說,要他們開心一點,若是整天都這樣愁眉苦臉,那么她便會不歡喜。 陸九變著法兒的跟她講學校里快活的事情,想要逗陸母笑。 他說自己兩個學期以來進步神速,得到了所有老師的夸獎,生怕不信,又拉著楚歌給他作證,一定要形容,他有多么的努力與刻苦。 ——并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 于是陸母含笑著應了,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眸光又漸漸落到了楚歌的身上。 她示意兩個人走到一側床邊,拉住了他們的手,疊在了一起。 “……小九?!彼f,“以后要是mama去遠方旅行了,你可要記著,不要欺負小歌。” 陸九拼命點頭,燦爛的笑著,應了。 陸母漸漸疲倦下去,兩人給她掖上了背角。 剛剛一走出房間,臉上的笑容便再也堅持不住,兩行淚水爭先恐后的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不要哭?!背枵f,伸手拭去了他臉上的淚,“……你一哭,陸阿姨就要難過了?!?/br> 又怎么舍得讓母親難過呢? 陸九拼命點頭,扯著自己的嘴角想要笑,卻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 請了最好的醫(yī)生,用了最頂尖的儀器,服了最先進的藥。 卻依舊不能夠拖上一分半毫。 陽光明媚的下午,像每一次小憩的那樣,陸母緩緩地闔上了眼簾。 陸父像往常一樣,準備將她喚醒,推著她,去噴泉花園的中央,享受午后和煦的陽光。 卻久久的沒有出門。 躺在病床上的陸母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如同依舊在睡夢里。 再也看不到她的丈夫,與她的孩子們了。 . 陸九哭的幾乎要昏厥過去。 像是身體里的所有水分都要流干凈了,靠在楚歌身前,哭的泣不成聲。 臉頰溫溫熱的,視線里一片模糊。 楚歌吸了吸鼻子,低低地道:“……別哭了,陸九,阿姨也不希望,你和叔叔這么傷心難過?!?/br> ——那位寬容溫柔的母親,總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與孩子,今后可以高高興興,快快活活。 仿佛間亦是回憶了起來,音容笑貌宛然在眼前。 陸九哽咽著點頭:“好。” “我不難過……mama只是去遠方旅行了,你也不要難過?!?/br> 他抬起頭來,拼命地想要忍住淚意,卻又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眶。 仿佛間還是母親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時的模樣,微微笑著,說,小九,你以后可要記著,不許欺負小歌。 于是如同決堤的潮水,又洶涌的落了下來。 . 葬禮在一個夏日里進行。 陸父交游頗廣,往來追悼者不絕,作為獨子,陸九不得不打起精神,換上最牢固的外殼,在其中應對。 卻無異于再次將傷口打開。 艱難的脫開身之后,他來到了楚歌的身邊。 楚歌拍了拍陸九的背脊,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大概是傷心太過,陸九閉上了眼睛。 楚歌心里亦是一點都好受不了,仿佛像是被淚水浸透了般,說不出的酸澀。 他聽到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這里極是偏僻,離葬禮處很遠,也不知道是誰會突兀而來。 那陣腳步聲停住了。 楚歌卻捕捉到了一個影子,是一位大約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遠處的林蔭里,望著這里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大概是無意間走到此處,卻未想撞見了兩人,躊躇著不知是否要上前。 卻又不知道看著了什么,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朝著兩人走來。 楚歌輕輕地搖了搖頭。 于是女人的腳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