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jié)
他陰鷙中帶著暴戾的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那種好像是要把每個人給生吞活剝了的殺氣和怒氣,叫所有人膽寒。 周亦行就這么直視著他們好一會兒,最后說了句:“都出去。” 楊慧英眉頭一擰,不滿周亦行這種態(tài)度??啥瓕巺s是沖楊慧英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話。 接著,董寧站起來,說道:“我和尚二爺送慧姨先回去。畢竟伯父那里,怕是也不能瞞著,老人家電話都打了無數(shù)個?!?/br> 一想起葉華東,楊慧英心尖直顫。 尚銘沖董寧點點頭,過去攙扶起楊慧英,將人給帶走了。 而周夫人看著周亦行這座即將爆發(fā)的火山,只得也先行離開。 可是,宋憐惜不愿就這么走。 她站起來跑到周亦行的身邊,再次跪下,并且抓住周亦行的手腕,仰著頭道:“亦行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想讓周太太原諒我,讓你原諒我。我……” 周亦行倏而垂下了眼簾。 就這么一個眼神,宋憐惜就不敢再說一個字。 他冷漠的抽出自己的手,背過身去,壓著滿腔怒火,說:“滾?!?/br> 就這樣,周夫人帶著宋憐惜離開了。 當原本人滿為患的小客廳里變得只剩下了周亦行一個人的時候,他整個人瞬間頹廢了。 他看著窗外的一草一木,甚至是看見有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在醫(yī)院的花園里散步。 那一刻,他的心,從未那么疼過。 …… 尚銘和董寧開車送楊慧英回家。 楊慧英坐在后座上,那座位上還有葉藍茵留下的血跡。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的董寧都不忍再多瞧。 等到車子停在了樓棟外,董寧說:“慧姨,我陪您上去吧。伯父他……” “不了?!睏罨塾u搖頭,“今天麻煩你了,還有你的這位朋友。等這件事過去了,阿姨好好、好好……” 楊慧英一聲長嘆,用衣袖抹了抹眼淚,打開車門下了車。 董寧看著這位母親的背影,再想想葉藍茵在她懷里的悲痛和祈求,心里當真是絞痛。 孩子對母親意味這什么? 那不僅僅是生命,更是所有的愛的凝結。 孩子沒了,對母親又意味這什么? 那是心死。 董寧咬著顫抖的雙唇,不禁想起那一年的夏天,第6月7日的清晨,在帝都的一家私立婦產(chǎn)醫(yī)院。 晃眼而可怖的白燈大大咧咧的打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下毫無知覺,可她的眼淚卻是淌濕了她的整張臉。 “你也別太難過?!鄙秀懖]有察覺出了董寧的情緒不太對,“你是她的好朋友。在這個時候,更應該陪著她,給她打氣?!?/br> 董寧回過神,長長的呼了口氣,然后說:“能麻煩你再送我回醫(yī)院嗎?” 尚銘點頭。 …… 與此同時,周夫人也帶著宋憐惜回到了云景莊園。 韓霜今日并未隨同,這下見到二人沉重的神情,不免心頭一驚,“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周夫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倒是宋憐惜蹲下握住了周夫人的手,哀求道:“周阿姨,您這次一定要幫幫我!” 周夫人眉頭緊鎖,嘆了口氣。 周亦行是她生的,她太了解這孩子的脾氣秉性。 他剛才在醫(yī)院完全是收斂的。 可他這般收斂,并不是因為有她和楊慧英兩位長輩在場。他收斂,是因為等一會兒葉藍茵的麻醉藥過去了,他醞釀著該如何安慰葉藍茵。 在他心里,什么也不及葉藍茵重要。 “小惜,你今天為什么那么莽撞?”周夫人忍不住責備道。 “我……” “平日里,你是多么的乖巧懂事??赡憧纯茨憬裉煺f的話,什么窮人事多,還生孩子你情我愿的……你這些話,不都是往人葉家的心口戳刀子嗎?” 宋憐惜垂著頭,吸著鼻子裝可憐,這是她長到這么大,最擅長的一件事。 “周阿姨,我也是昏了頭?!彼f,“我見周太太和她的mama都不明白您對小晴小姐的懷念,死咬著我任性做下的錯事不放,我就口不擇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憐惜本以為周夫人一聽“周亦晴”的名號,便會買她的賬。 可誰料想,周夫人卻說:“你不是小晴。我的小晴肯定不會是個出口傷人的孩子。” 宋憐惜心里“咯噔”一下,感覺自己怕是要徹底完了。 她搜腸刮肚的想要再搬出來自己父親當年冒死救下周亦晴的事情,還沒開口,周夫人又道:“你趕緊收拾東西,去外面避避吧?!?/br> “避避?” 周夫人點頭。 葉藍茵這次是遭了大罪,周亦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 葉藍茵醒了。 一睜開眼,就看到滿臉關切的周亦行。 “醫(yī)生說你差不多會在這個時候醒。”周亦行輕聲道,“口渴嗎?我拿棉簽給你潤潤嘴唇?!?/br> 周亦行有些不敢看葉藍茵的眼睛,他找了這么一個由頭,趕緊就去做。 可這倒杯水的功夫不過幾秒,該面對的,始終得面對。 他一面用棉簽沾好水,細細的涂抹在葉藍茵干涸的唇上,一面在準備把剛剛想好的那一番說辭,跟她說上一遍。 ——老婆,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老婆,或許是我們跟這個孩子的緣分太淺,你不要太難過。 ——老婆,你得堅強,養(yǎng)好了身子,我們才能要孩子。 …… 周亦行想了上百句安慰葉藍茵的話,可一對上葉藍茵那幾乎空洞到虛無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向強大自重的周亦行,終于也承受不了了。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握住葉藍茵冰涼僵硬的手,“茵茵,你想哭就哭出來?!?/br> 葉藍茵不看他,也不說話,手就那么隨他握著。 這副身子,這顆心,都麻木了,無所謂了。 周亦行看著她,對她的悲痛欲絕,感同身受。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和她一樣,就這么靜止下去,就這樣沉溺下去。 反正,心都碎了。 可他不行。 他再也不能像失去糖糖那次一樣,把自己封閉起來,忽略葉藍茵的感受。 他必須去克服這種悲痛,接受這種悲痛。 因為,他還有葉藍茵,葉藍茵也還有他。 “茵茵,我愛你?!敝芤嘈邪讶~藍茵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吻了吻,“別讓我又失去孩子,又失去你,嗯?別對我這么殘忍。” 葉藍茵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似乎是有些觸動。 她的目光一點點下移,看向周亦行,雙唇稍有開啟,似乎是有話想對周亦行。 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來的人是汪主任和董寧。 汪主任看著葉藍茵的神情,全是同情與惋惜,她說:“周太太,生活還得繼續(xù)。這個孩子的未來本就存在著很多風險性,是難以預料的?,F(xiàn)在,他用這樣方式向你們告別,或許也是這個孩子命數(shù)。你千萬不能傷心過度,否則身體垮了,可是不好補回來的。” 葉藍茵默默的垂下眼簾,依舊不說話,繼續(xù)維持著剛才的樣子看著某處。 “藍茵?!倍瓕巻玖艘宦?,走到病床旁,“女人做小月可不能馬虎。我陪著你,你有話就和我說?!?/br> 葉藍茵沒反應。 周亦行瞧著葉藍茵這樣的狀態(tài),沖董寧使了個眼色。 董寧會意,立刻又道:“周總,你不是說想親自感謝尚二爺請來的那位美國專家嗎?那專家要離開了,你快去一趟。我陪著藍茵。” 周亦行點頭,輕輕捏了捏葉藍茵的手,溫柔道:“我馬上回來?!?/br> 說罷,周亦行便同汪主任一起離開了病房。 關上房門后,汪主任直接道:“去辦公室說?!?/br> 于是,二人又去了辦公室。 那位美國專家還沒走,和周亦行寒暄幾句,便安靜的站在一旁,靜候汪主任說話。 汪主任直接用英文道:“周太太小產(chǎn),并不能說很是意外吧。畢竟這胎,確實不穩(wěn)。可要是參看之前的那些指標數(shù)據(jù),憑我多年的經(jīng)驗,倒也不會像今天這般!” 說到這里,汪主任惋惜的搖搖頭。 那位美國專家在這時候接話,用英文說道:“或許和飲食有關。我認為這種驟然小產(chǎn),極可能是吃了寒涼的東西。周先生不如仔細查看周太太的飲食,看是否有問題?!?/br> “露西,這個可能不大?!蓖糁魅畏治銎饋?,“周太太的食譜,都有嚴格按照我的食譜去做。而且,她不能吃的東西,我都有列好單子告訴她。周太太這么在意孩子,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br> 露西想了想,最后說:“那便是壓力太大?!?/br> 話說至此,汪主任和露西都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