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節(jié)
十年前,年幼的長廣侯之子宋愿,向那因自己父親戰(zhàn)敗而被迫出塞和親的小公主劉昭發(fā)下誓言, 必橫掃大漠,迎她重歸漢家。 十年間,這誓言成為他的執(zhí)念。 十年之后,他終于守諾而至。 然執(zhí)念已成習(xí)慣,不得解脫。 必得把那人歸于己家,才能安心。 不曾想,十年間人事全非, 曾經(jīng)視他為救命稻草的公主,此時從容不迫地拒絕他: 不必了,本宮的男人夠用了。 么么噠,愛你們。 174、晉江獨發(fā) 那道圣旨很快又被送回了虞帝面前。虞帝一見, 氣的橫眉豎眼:這沒用的東西,這么簡單的事兒都做不成! “父皇也不必責(zé)怪勉兒。”蘇鳳竹明白他心中所想, 因此道:“只能說這周家的運道太好。女兒已是數(shù)次見識過了的。這, 可能就是所謂天命吧?!?/br> “天命若不顧朕, 又何必讓朕歸來?”虞帝哪里肯信:“便是事已不可為又如何, 雖然朕附身在周賊身上會日夜為陽氣侵蝕, 可周賊也會受鬼氣損害。朕便是魂飛魄散了,也不能讓周賊好過!” 互相傷害的癥狀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虞帝只覺著神思似有火燒, 痛苦不已。而這具身體,則冷的冰人, 臉色白中透青, 不似活人?,F(xiàn)下不用綁他, 他也爬不起來了。 “你給你兒女積點德行不行?”給周玄抱著的景泰帝怒斥他:“你再多占朕的身子一刻,信不信朕叫人把你那沒用兒子砍了?” “朕不信?!庇莸鄢远ㄋK著周玄不敢傷害蘇鳳竹姐弟。 “你, 你別當(dāng)這樣朕就拿你沒法子, 朕是誰, 能叫你嚇???!”景泰帝惡狠狠地道。扭頭卻是吩咐身邊的周玄:“去,命人娶黑狗血、公雞血還有屎尿來, 朕就不信弄不走這死鬼,弄不走他也惡心死他!” “爹,冷靜,冷靜?!敝苄o奈道:“岳父大人也冷靜。岳父大人, 此事就當(dāng)真沒有回旋余地么?” “別叫朕岳父,你不配?!庇莸劾淅涞氐?。 “我知道我德才皆不如鳳竹?!敝苄娜莸溃骸翱勺晕胰ⅧP竹之后, 未曾讓她受人欺侮,未曾讓她有一日傷心,未曾讓她cao勞受累,未曾讓她擔(dān)驚受怕。岳父大人我倒想問問,她身為你的女兒受你庇護之時,你可能做到如此?” “朕無需與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庇莸鄄恍嫉氐?。 “眼下岳父大人行此舉傷害我爹,你自己是痛快了,過后等你走了,我爹記恨鳳竹怎么辦,你當(dāng)真就不肯憐憫她?”周玄也有些激動了。蘇鳳竹看看他,欲語又止,只靜靜握住了他的手。 “朕已經(jīng)憐憫她夠多了?!庇莸劢z毫不為所動。 周玄深吸一口氣:“身為帝王,你丟了江山;身為夫婿,你與妻子反目成仇。你唯剩下父親這一塊兒,還可挽回,還可讓你得到生而為人的最后一次圓滿。到底要不要,請岳父自己決斷吧?!闭Z罷拉著蘇鳳竹就往外走。 “玄兒,說的真好,說到人心窩子里了!”景泰帝大聲喝彩,又掙脫周玄的懷抱,得意洋洋跳到虞帝臉上踩他臉:“還看不上朕的兒子?還瞧不起朕說朕是泥腿子?朕這泥腿子養(yǎng)出的兒子比你的強多了!” “好了好了陛下快走吧。”蘇鳳竹心疼自己爹,忙把他抱走:“貓崽子們該餓了,你該給它們喂奶了?!?/br> “不要?。 本疤┑垡宦犛质且宦暟Ш?。 他現(xiàn)在是怕了這給貓兒哺乳。小貓身體小嘴勁兒可不小,每次吃奶都吮的貓乳/頭劇痛——他從來不知道哺乳會這么痛,跟上刑也似!偏生每次他在那兒痛不欲生,他娘還要在一旁捧腹大笑,好不羞人氣人! 喂完小貓吃完午飯,等周玄夫婦和景泰帝再見虞帝的時候,虞帝終究勉勉強強開了口:“朕答應(yīng)你們離開。不過,朕有幾個條件?!?/br> “岳父大人盡管提就是。”周玄和蘇鳳竹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 “快說吧快說吧!”景泰帝急切之色浮于面上。 “第一件,立刻封你兒為太子,封我兒太子妃?!庇莸劭聪蚓疤┑?。 “這好說,朕原也是這般打算的,不是因為你已經(jīng)辦妥了?!本疤┑鄣馈?/br> “朕要當(dāng)面看著頒下旨去?!?/br> “也依你?!?/br> “這第二件,” 虞帝看向周玄道:“他日你登基之后,太子須立鳳竹的孩兒。以及往后百代千秋,你周氏的皇帝身上,都須有我蘇氏的血?!?/br> “這個岳父大人更可放心?!敝苄Φ溃骸俺锁P竹給我生的孩兒,我不會有其他孩兒?!?/br> “哼?!本疤┑鄄桓市牡睾咭宦暎瑓s也沒說什么。 “哼,”而虞帝也不信地哼了一聲。又道:“這第三件,朕要與兔兒見一面?!?/br> “兔兒是誰?”景泰帝到現(xiàn)在還被蒙在鼓里。 “北疆路途遙遠(yuǎn),怕是父皇熬不到他回來之時?!彼靥K鳳竹皺眉。 “也許可以?!比恢苄s道:“兔兒給我留下信鴿與他傳訊。從別苑回來那時我就已經(jīng)給他送了信叫他回來?,F(xiàn)下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路上了,騎最快的馬日夜兼程,再過三四日應(yīng)該就能到。” “可是,再過三四日,陛下的身體受的住么?!碧K鳳竹擔(dān)憂地道。 “無妨,他沒那么柔弱?!敝苄?。 “喂喂喂,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啊,那是俄滴身子不適你們的!”景泰帝氣怒道。 周玄一張手把他腦袋包住?!霸栏复笕诉€有其他條件嗎?”他又問景泰帝。 虞帝沉默了一下,道:“朕,還要與你單獨說些話。鳳竹先和貓出去。” 蘇鳳竹抱著貓走了,虞帝示意周玄附耳:“文氏不必再留了。朕知道鳳竹下不了這狠心。你趁著兔兒回來,把這事兒料理干凈了?!?/br> 周玄驚訝抬頭,然眼神之中也并無很多意外。 “朕的女兒,就托付給你了,你要護她余生安好?!庇莸酆夏浚谧⊙壑械牟桓手骸半薜膬鹤觽?,也請你順道看顧?!?/br> “請岳父大人放心?!敝苄蛩蠖Y下拜。 冊封太子太子妃的旨意,這日下午便由范信芳擬好,命明發(fā)天下。 之后又是兩天過去,然而沒有任何兔兒的音訊。虞帝的精神眼看著如冰遇火般,一時比一時衰退。而景泰帝的身子,也看著越來越嚇人。蘇鳳竹不分晝夜地在他身邊伺候。 “累著了吧?!庇莸垠w貼地與她道。放下所有的不甘,他倒愈發(fā)的慈愛。“你的夫婿該怨朕了,他都不舍得讓你累一星半點,反是在朕這兒受累。”他打趣道。 “父皇這是說什么話,能伺候父皇,女兒高興還來不及呢?!碧K鳳竹笑道。然鼻子里卻是有些酸的。 “朕看怕是等不到兔兒來了?!庇莸塾值溃骸傲T了,朕不如這便走吧,再耽擱下去,怕是這副身子要出大毛病的。” 蘇鳳竹心中一痛。然一旁照料小貓的景泰帝卻接話道:“罷了,朕送佛送到西。你再等等就是。朕這身子再結(jié)實不過,哪里就能出毛病了。” “嗯?”虞帝倒是沒想到景泰帝能作此語。 “俄也是可憐你那個兒子?!本疤┑垡呀?jīng)聽周玄說過了兔兒所有的事情:“可憐他一天爹都沒見過。無論如何要讓你們見上一面的?!?/br> “如此,便多謝了?!庇莸酆眍^蠕動,淡淡地道。 由此開始倆個帝王倒是話多了起來。子女、國政、女人,倆人還頗有能說的上來的地方。說著說著,景泰帝知道了他所見到的寶貝兒,其實內(nèi)里一直是虞帝,那驚訝之情難以言表。 但縱然景泰帝這般的慷慨,到第三日上,虞帝還是堅持不住了。他長時間陷入昏迷,周玄等幾乎以為他已經(jīng)魂飛魄散。 傍晚太陽落山之時他卻又醒了過來?!胺鲭薜禁惥伴T城樓上去吧?!彼咽稚煜蛱K鳳竹:“朕,要再看一眼這江山?!?/br> 麗景門是皇宮九門中城樓最為高大的。于這之上,可俯瞰整個京城,乃至更遙遠(yuǎn)的壯闊天地。虞帝此時回光返照,掙扎著竟又站了起來,不肯叫人抬,自己扶著蘇鳳竹,一步步拾級而上。 落日熔金,灑在虞帝臉上,遮掩了他的虛弱。此時的他看起來莊嚴(yán)威武,依稀仍舊是那數(shù)十年前意氣風(fēng)發(fā)雄才偉略的英明帝王。 “這是朕的江山,這是朕的江山?!彼╊@一方天地,呢喃著。 “是俄滴了,都是俄滴了!”跟來的景泰帝一聽這話不愿意了,聳身跳上城墻,跑到虞帝跟前,嚴(yán)正與他道。 虞帝笑笑,抬手揉他頭:“好,是你的了?!?/br> 蘇鳳竹看著此情此景,只覺著欣慰、酸楚、感恩諸般情緒并上心頭,壓的她好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