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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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人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的朝著文閣老看了一眼,又迅速立刻低下頭去,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的磕在冰涼的石磚上,錢大人聽見自己飽受驚嚇的聲音:“陛下,冤枉啊陛下,微臣絕無此意,若有此心,就讓微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br> 小皇帝一聽,忽然嗤笑道:“錢大人,說話就說話,動(dòng)不動(dòng)唱戲做什么?!?/br> 就在這時(shí)候,文閣老忽然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開口問道:“陛下,錢大人是兩朝元老,先帝時(shí)期的狀元出生,在審卷方面定是夠格的,若是他有做得不足的地方,您盡可批駁就是?!?/br> 小皇帝一雙鳳眼朝著文閣老看去,眼中可沒有多少善意,對著這位自己名義上的太傅,壓在頭頂?shù)妮o政大臣,小皇帝的態(tài)度一目了然。 “照文閣老的意思,這錢大人朕還打不得罵不得了,怎么,文閣老也覺得這次殿試名次毫無問題,還是說,這姓錢的膽大妄為,就是文閣老你指使的!” 這話一出,不說在場的其他人,就是老狐貍文閣老的臉色也變了,臉色鐵青的看著皇帝,雖說這其中是有他幾分授意在,但若不是皇帝突發(fā)奇想出了那么一個(gè)試題,他也不會(huì)如此下他的面子,再想到會(huì)試的時(shí)候,他已經(jīng)退讓了一步,誰知小皇帝卻得寸進(jìn)尺,文閣老心中更是惱怒不已,覺得臺上的這小皇帝就是個(gè)被先帝寵壞了的孩子。 一時(shí)之間,殿內(nèi)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diǎn),忽然,那位最為默默無聞的輔政大臣,顧閣老顧大人站了出來,笑盈盈的說道:“陛下,文閣老,何必為此動(dòng)氣,既然陛下覺得名次不合心意,那大家再閱卷一次,眾人再評評就是了,不必傷了和氣?!?/br> 顧閣老也是老臣,雖說他平日里不太管事兒,但文閣老卻愿意給他幾分面子,小皇帝對他也頗為重視,兩人的臉色雖然都不太好,卻沒有反駁他的話。 倒是雷太師笑了笑,看了一眼顧閣老沒有說話,他們?nèi)齻€(gè)都在場,哪還有其他人說話的份兒,一群文官不得不又把所有的卷子過了一遍。 看得人多了,挑出來的卷子倒是真有幾分不同,畢竟文閣老在朝中也做不到一手遮天,等這一批卷子送到了小皇帝的面前,他看起來似乎滿意了許多。 翻完了卷子,小皇帝難得露了個(gè)笑容,淡淡說道:“倒是多了幾份實(shí)實(shí)在在的,可見人多看的還是更準(zhǔn)一些。” 文閣老眼觀鼻鼻觀心,似乎聽不懂皇帝的話里話外,雷太師但笑不語,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顧閣老還是笑得跟彌勒佛似得,看誰都和和氣氣。 小皇帝倒是也不客氣,大手一揮直接定了名次,還問道:“這么排名,諸位意下如何?” 錢大人鼓起勇氣抬頭掃了一眼,得,那高中狀元的可不就是得了小皇帝青眼,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章元敬嗎。也不知道這位是倒霉還是幸運(yùn),狀元倒是拿到了,以后的仕途堪憂。 再一看,更糟,小皇帝心不慈手不軟,居然直接將蘇守則刷出了一甲,落到了第四名傳胋的位置,這可真是照著文閣老的臉上來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錢大人都不敢抬頭去看文閣老的臉色,只聽見小皇帝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這位章元敬自幼家貧,還能發(fā)奮讀書,可見是個(gè)有毅力也有才華的,他的恩師還是當(dāng)年的翰林院學(xué)士,也算有些淵源,此人高中狀元,足以服眾?!?/br> 鬧到了這個(gè)份兒上,除非文閣老當(dāng)庭給皇帝難看,那還不是小皇帝說什么就是什么了。他施施然的定了名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還轉(zhuǎn)身問了一句:“文閣老,您看這名次如何,可還有需要調(diào)整的地方?” 錢大人發(fā)誓,他絕對是聽見了文閣老咬牙切齒的聲音,但是很快的,他只聽見這位老閣老淡淡的說道:“皇上決定便是,何必再來問老臣。” 皇帝也沒真打算聽他的意見,笑了一下將名單遞給了填榜官,又說道:“既然名單已經(jīng)定了,那諸位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吧,之后還有的熱鬧。” 這一場角力,看起來似乎是小皇帝大獲全勝,文閣老冷著臉告退離開,一群文臣跟在他身后退了出去,等宮殿之內(nèi)只剩下雷太師的時(shí)候,雷太師才有些不贊同的開口說道:“陛下,雖說文閣老頗有幾分霸道,但這種小事,我們何必跟他對著干?!?/br> 就雷太師的想法,有些位置自然不能退讓,但這不過是一屆恩科,就算是狀元的位置又能如何,多少狀元郎就在朝中蹉跎了歲月。 為了一個(gè)狀元的名額跟文閣老過不去,怎么看都是得不償失的事情,相比起這個(gè),還不如多擔(dān)心擔(dān)心朝中現(xiàn)在的狀況,又出現(xiàn)了哪些空缺。 小皇帝自幼是先帝帶大的,哪里會(huì)想不到這些,但這會(huì)兒他臉色冰冷,帶著幾分厭惡甚至是憎恨的罵道:“朕就是不能讓這老匹夫如愿?!?/br> 雷太師聽了也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四下查看,確定無人才說道:“陛下,慎言?!?/br> 卻不料他這一句話像是徹底激怒了小皇帝,他跳了起來,憤怒的罵道:“慎言,慎言,朕是天下之主,一國之君,對一個(gè)臣子為何要慎言,他憑什么!” 雷太師眉頭大皺,以前小皇帝雖然也不是多么隱忍的人,但絕不是這么焦躁甚至是暴躁的性格,他心中覺得不大對勁,低聲問道:“陛下,您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聽了這句話,小皇帝冷靜了一些,臉色卻還是難看異常,哆嗦著嘴叫了一聲:“老師” 雷太師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小皇帝的手拍了拍,低聲安慰道:“陛下,您說得對,您是一國之君,誰能給您氣受,但有些事情,我們得從長計(jì)議。微臣,總是是為君分憂的?!?/br> 小皇帝的眼中滿是感動(dòng),但不知道為何,他到底是沒有說出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只是說道:“文閣老越來越囂張,再這么下去,朝中怕是成了他的一言堂?!?/br> 雷太師卻道:“陛下請放心,微臣還在,顧閣老還在,文閣老想要當(dāng)一言堂,也得看我們答不答應(yīng),再說了,您已經(jīng)大婚,早晚都要親政的?!?/br> 小皇帝眼神微微一閃,半晌,才嘆息了一聲,說道:“是啊,朕已經(jīng)大婚了,他攔不住多久了?!?/br> 說完,他眼中又閃過一絲厭惡,低聲說了一句:“老師,芙meimei最近如何,可還心口疼,上次太醫(yī)開的藥可得用?” 小皇帝口中的人是雷太師的嫡幼女,如今年方十四,只是她母親高齡產(chǎn)女,所以胎中帶出來幾分不足,一直以來都是要吃藥才能好。 雷太師樂得他們有幾分情誼,笑著說道:“有陛下的關(guān)心,她怎么能不好,不過陛下,當(dāng)務(wù)之急,還得好好處理前朝后宮的關(guān)系,您才能高枕無憂。” 小皇帝心知他這是提醒自己不要冷落了皇后,以至于文家對他更加不滿,到時(shí)候鬧出不好的事情來,只是一想到那個(gè)女人,他就說不出的惡心厭惡。 即使如此,小皇帝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文家固然不會(huì)造反,但讓他的日子難過幾分卻是能做到的,他確實(shí)是不能跟文家撕破臉皮。 105.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 昔日齷齪不足夸, 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 一日看盡長安花。 站在白玉石鑄成的大殿之上,耳邊是蘇守則傳臚的聲音,章元敬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中了狀元郎! 雖說夜深人靜的時(shí)候, 他也曾想過自己若是中了狀元那會(huì)如何的風(fēng)光, 但那畢竟只是夢想,如今驟然成真了,倒是這有幾分恍惚失真的感覺。 他捏了捏拳頭,感覺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中了狀元,他心中自然也是喜悅無比的,但是很快的, 他就想到了這次的考題, 想到文閣老與小皇帝的關(guān)系。 這個(gè)狀元的名頭帶著刺, 一個(gè)不注意就會(huì)讓他遍體鱗傷,但即使知道如此, 章元敬也只能勇往直前,他不能,也舍不得放棄。 章元敬得了狀元, 榜眼是他的熟人安從容, 探花倒是個(gè)生面孔, 只是年紀(jì)看起來不過弱冠, 身姿挺拔樣貌出眾, 不論才華如何,樣貌絕對擔(dān)得起探花郎的名頭。 與前三甲比起來,傳臚真的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一連串的唱名下來,嗓子也非得啞了不可,更別說前三甲能直接進(jìn)翰林院,到了傳臚這兒卻沒有這個(gè)捷徑可走。 章元敬粗粗的掃了一眼,也不知道殿試怎么選的,反正至少前十名看起來都是年輕俊秀,年級最大的不超過四十,前三甲更加都是年輕人。 不說其他人,光看前三甲,章元敬眉目清雋,身量已成,雖然瘦了些,但頗有幾分少年得志的昂揚(yáng)感;安從容自有一番魏晉風(fēng)度,瀟灑自如;探花郎則宛若好女,俊美不凡。 等他們穿上紅袍游街的時(shí)候,走過的官道兩旁都是行人,用人山人海來形容也不為過,大概是知道了三甲美名,有一些姑娘小姐倚著二樓的窗臺,要么嫣然一笑,要么羞羞答答,也有那些大膽的,居然將自己隨身帶著的帕子都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