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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農(nóng)婦山泉有點田在線閱讀 - 第78節(jié)

第78節(jié)

    接下來的這段河流有些湍急,船速便跟著增加了不少。河中又有不少巨石,若是撞上,這艘小船肯定會翻覆。所以石頭也顧不上說笑了,集中精神開始劃船,險之又險的避開那些石頭。

    周敏被顛來倒去,也顧不上想什么私奔不私奔的事了。反正自己心里坦蕩,自然無需在意別人的眼光。

    她緊緊抓著船舷,看著小船在石頭的cao縱下左閃右避,飛流直下,不免對他劃船的技藝生出了幾分贊嘆。畢竟不是人人在面對這種危機的時候,都能夠做到完美閃避的。何況石頭從小沒學(xué)過這些,也就是這一年出門才歷練出來的。

    雖然這幾個月以來,閑著沒事的時候,石頭偶爾也會提起在外頭的事,但大體上都是一個個片段,而且明顯報喜不報憂。不過他不想說,周敏也沒有非要追著問,只有在某些恰當(dāng)?shù)臅r機,才會問上一兩句。

    這會兒她本來也想問問他在外頭的事,但想到剛才那個尷尬的話題,又不太想開口了。

    過了這一段之后,船速陡然放緩,石頭也總算松了一口氣。見周敏還是那副左看右看就是不回頭的模樣,他想了想,見不遠(yuǎn)處水面上有不少浮萍,正開著一簇簇的花兒,便用船槳一攪,撈起了一片花朵,遞到周敏眼前來。

    “干什么?”周敏有些羞惱的揪下一朵花,捏在手里把玩,頭也不回的問道。

    石頭道,“這花挺好看的,給你看看?!?/br>
    油嘴滑舌……不過既然開了口,周敏也就不再憋著了,問他,“你這劃船的手藝,是跟誰學(xué)的?”

    “跟海邊的漁民?!笔^道,“就是賣我這條船的人。我還跟著出過海,海上的風(fēng)浪可不是河里能比的,cao作船只的困難更大。不過跟這種險灘不是一回事。我這個,還是從京城回來的時候,路上跟人學(xué)的?!?/br>
    周敏迅速的抓住了重點,“你出海做什么?”

    石頭一笑,“我記得阿姐你說過一種叫海綿的東西,所以就想去找找看??上冀K沒有遇上?!?/br>
    周敏微微一怔。海綿的話題,她當(dāng)然還記得。當(dāng)初做沙發(fā)的時候,她感受著彈簧沙發(fā)的彈性,曾經(jīng)對石頭提起過,海里有一種叫做海綿的生物,同樣彈性十足,又比彈簧更柔軟,是更合適的沙發(fā)材料。

    還一時興起給石頭畫過海綿寶寶和派大星的圖。

    不過,當(dāng)時也就是說說而已,哪里想到石頭會因為自己這句話就真的出海去找什么海綿?

    這么想著,周敏心里陡然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畢竟,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另一個人悉心記住,并且努力想要達(dá)成,這對任何一個人來說,應(yīng)該都是會有所觸動的吧?

    那種明確的知道自己被在意著的感覺,的確很容易令人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驕傲。

    好像……自己能夠掌控另一個人。

    雖然知道這只是錯覺,但還是不免會有些心潮起伏。

    “可能你去的那片海域不產(chǎn)這種東西吧?又或者深度不夠?!敝苊舻溃罢也坏揭矝]什么要緊。”頓了頓,又問,“在海上沒遇上什么意外吧?”

    跟河流相比,海洋太過無邊無際,光是看著就能令人產(chǎn)生恐懼。在這個航運還不發(fā)達(dá)的年代,出海航行更是危險重重,難以預(yù)料。

    石頭道,“我們跟的是有經(jīng)驗的船工,一路也沒遇上大風(fēng)大浪,十分順利。下網(wǎng)捕到的魚也不少,還撈出了一個大海螺,就是你擱在書架上的那個?!?/br>
    那個大海螺個頭很大,周敏兩只手都捧不過來,擱在書架的最高層,像是一艘小小的海船,顏色鮮艷,光澤豐潤。

    因為這種東西在內(nèi)陸還是相當(dāng)新鮮的,所以唐一彥的兩個孩子每次來都眼巴巴的看著那個海螺,很想玩一玩。但小孩子沒輕重,石頭又對這海螺十分寶貝,周敏也就不好隨便給人。放在低處他們肯定會設(shè)法去碰,索性高高的擱起。

    周敏原以為是石頭買回來的,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航海打撈的,難怪這么看重。

    “看來你這一年的確過得很精彩?!敝苊羲菩Ψ切Φ目粗?,“之前的敘述中應(yīng)該隱藏了不少內(nèi)容吧?”

    “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石頭一臉正色的道。

    周敏也不跟他辯解這個,反正經(jīng)過的事總有痕跡,以后也會像今日這樣慢慢露出來的。

    她往遠(yuǎn)處看了一眼,隱約覺得水平面不遠(yuǎn)處的樹蔭之中隱約露出了屋頂檐角,便問石頭,“是不是要到了?到這里就要上岸了吧?希望這邊的人沒有東河村那么無聊。”

    要是在這里被人攔住,可沒辦法再再劃船跑掉。

    石頭跟著展眼望了望,點頭道,“是要到了?!?/br>
    大安寨是個受土人影響比較大的村子,這一點從村名里都有個寨字便能看出來。村子里的建筑形式更是類似山里的吊腳樓,底層空著,防洪防潮,上面才是住人的屋子。這些屋子跟傳統(tǒng)的中式建筑混雜在一起,竟也沒有多少違和感。

    周敏猜測,這個村子里應(yīng)該就有人跟土人通婚。

    不過對于來自后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五十六個兄弟姐妹是一家”的周敏而言,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只是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下這些建筑,就過去了。

    大概一半是出于警惕,剩下的一半才是熱情好客,兩人才剛剛出現(xiàn)在村口,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又是一番盤問之后,才被放了進來。船只則拴在了河邊的一棵樹上,托給這邊的村民們照管。

    大安寨里同樣沒有人種植苧麻,周敏和石頭問了路之后,就帶上隨身的小包裹出發(fā)了。——出門的時候,考慮到外面可能沒地方吃飯,所以特意用包裹裝了食物和水。

    說是干糧,但讓周敏弄得跟野餐似的,準(zhǔn)備了好幾種東西,有糕點、饅頭和飯團好幾種選擇,配菜更是五花八門,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用一個食盒裝了,再在外頭裹上包袱皮。之前會被誤認(rèn)為是私奔,這個小包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估計不少。

    過了大安寨之后,山就逐漸少了,即便有也顯得很遙遠(yuǎn),眼前則時不時便能看到大片大片一望無際的田野。一開始種的還是糧食,到后來就逐漸變成了苧麻,昭示著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大興坪到了。

    才一進村子,就看到有人坐在大門口剝苧麻。周敏和石頭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振奮的神色。畢竟這里種苧麻的多,就肯定會有織娘。雖然未必找到了人就能將對方請到萬山村去,但總歸是有了可能。

    不過這種振奮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接連問了好幾戶人家,對方都只是搖頭。后來還是一位上了年紀(jì)的大娘對周敏道,“姑娘,我們村里也少織匠,手里的事情忙得很,哪里會想出去?”

    周敏有些意外,“你們不是世世代代都種植苧麻嗎?怎么還會沒有織娘?”

    大娘笑著道,“那有什么?每年都會有商人到村子里來收麻線,我們就把麻線賣出去,也是一樣的。反倒是織成了布,人家未必愿意買呢!”

    這倒也不難理解。有些商人對布料的品質(zhì)要求很高,所以會養(yǎng)著專門的織匠,而且如果對花色有要求的話,通常會先將麻線染色,然后再行編織。若收上來的是素布,反倒不好處置了。

    各個地方的客觀環(huán)境不同,自然這些情況也不同。不過周敏還是難掩失望。

    石頭低聲道道,“若昌縣這邊都是這樣,咱們這一趟可能就白來了?!?/br>
    周敏想了想,問大娘,“附近幾個村子都是這樣嗎?”

    大娘道,“差不多都是這樣!以前咱們也自己織布,但是外頭六流行的東西一年一個樣,織好的不,不符合要求的反倒賣不出去,后來索性就這樣了?!?/br>
    “那么……”周敏低頭斟酌了片刻,才問,“那些商人們收了麻線,也總要請人織成布。那些織娘又是從哪里請的?”

    “就是從村子里挑,但只要手藝最好的。”大娘道,“一個村子最多能選上兩三個?!?/br>
    果然。周敏心想,難怪這些村子里少有織娘,有天賦手藝好的都被商人們請走了,剩下手藝差的,反正麻線已經(jīng)被收上去了,自然不會再鍛煉技藝。而下一代里,有天賦的自然早早顯出來,培養(yǎng)好了之后就送出去做織娘,手藝不好的,也可以早早放棄。

    這么一來,村子里自然就缺少織娘了。

    對周敏來說,這是個很糟糕的消息,畢竟已經(jīng)有人先自己一步把人都請走了。但也算是個好消息,至少這里的織娘已經(jīng)習(xí)慣了背井離鄉(xiāng),去給商人織布,和去萬山村給齊家織布,區(qū)別只在于誰給的錢多。

    而周敏相信,自己給的待遇絕對會比別處都好。

    現(xiàn)在唯一缺的只要一個漏網(wǎng)在外的織娘了。周邊那么多村子,她不太相信商人們能將所有織娘都挑走。而且,總有那種暫時手藝沒選上,但卻立志要做織娘,所以一直沒放下手藝的人。

    就看她的運氣好不好,能不能夠遇到了。

    這樣想著,周敏便問,“村里可有一直想選織娘,但又一直沒選上的?”

    大娘搖頭,“幾年才選一回,選不上的,也就死了這個心了。畢竟還得過日子不是?”

    這話倒也實際。這個時代,絕大多數(shù)人就是這樣庸碌的活著,談不上什么理想和追求。畢竟,對他們而言,溫飽才是近在眼前,需要解決的那個問題。

    她向大娘道了謝,對石頭道,“走吧,再去其他村子看看?!?/br>
    “阿姐覺得村里還有漏網(wǎng)之魚?”石頭問。

    周敏道,“我不知道有沒有,但既然出來一趟,總不可能只憑道聽途說,就得出最后的結(jié)論。總該自己去看過。反正時候還早,走吧。”

    石頭看了看周敏曬得通紅的臉,皺眉道,“時候的確還早,只不過天卻熱起來了?!?/br>
    周敏抹了一把汗,誰說不是呢?早上出門的時候,太陽就已經(jīng)出來了。不過之前乘船,水面上有風(fēng)吹著,挺涼爽的,就不怎么能夠感覺到熱。這會兒在陸地上走動,沒幾步路就出了一身的汗,令人不適。

    不過都出來了,周敏自然不可能因為這種問題就打退堂鼓。

    兩人離開了大興寨,又開始爬山。

    頭頂上的太陽明晃晃的照著,天空中一絲云彩都沒有,指望它遮一下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體力的消耗自然是成倍的,尤其又要爬山,所以沒一會兒,周敏就氣喘吁吁了。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石頭便將手伸了過來,“我拉著你?”

    周敏有點心動,但猶豫片刻,還是搖頭道,“算了,再堅持一下,走不動的時候再說?!?/br>
    石頭沒說什么,但放緩了步子,讓周敏不需要跟在自己身后趕得那么急。好在走了一會兒之后,就進入了山道,兩邊都是高聳的山林,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的樹蔭,周敏和石頭都松了一口氣。

    這一片山坡很長,兩人費了不少時間才爬上山頂。不過一到這里,周邊的風(fēng)幾乎是呼嘯著刮過來,整個人由里到外都像是被吹透了。剛剛在日頭底下出的那些汗水,轉(zhuǎn)瞬就又蒸發(fā)了。

    周敏站在山頭吹了一會兒,整個人都舒暢了起來。

    從這里往下看,能夠看到不遠(yuǎn)處綠樹掩映之間的村莊?!还茉谀睦铮藗兒孟穸己芰?xí)慣在房前屋后種樹,以至于幾十上百年的發(fā)展之后,每個村子所在的地方,必然碧樹成蔭,枝葉掩映。

    這個地方,讓周敏忽然想起了萬山村往九洞村和大臺村的那條路,那里也有這樣一片山頂。她當(dāng)初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曾經(jīng)跟著人去山里換東西,當(dāng)時那段路,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辛苦。但又充滿了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

    過往的時光,無論酸甜苦辣,總是如此。

    這會兒日頭已經(jīng)到了頭頂上,該是吃午飯的時候了。石頭見周敏站在那里吹風(fēng),心情顯然極好,便道,“阿姐,咱們就在這里把飯吃了吧?!?/br>
    “成?!敝苊糇笥铱戳丝?,覺得這個地方的確是挺適合野餐。因為這里有一塊平地,又正好被周圍的樹蔭遮擋,再合適不過。

    兩人將包袱皮解開,正好鋪在地上充當(dāng)野餐墊,坐上去之后,石頭打開食盒,將里面的食物一樣一樣的取出來。

    周敏如今做這些東西,已經(jīng)逐漸從追求分量和口味轉(zhuǎn)移到了追求外形,所以這些食物都做得非常精巧好看。而且種類雖然多,但每一種的數(shù)量卻都只有幾個,而且也不算大,差不多正好是兩個人的分量,擺在那里看著就令人賞心悅目。雖然都是冷食,基本上沒什么香氣,但還是令人食指大動。

    周敏取了一個飯團給石頭,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道,“冷了味道又和熱的時候不同,別有風(fēng)味。而且這東西更開胃,等天氣熱了,可以試著做一些?!?/br>
    小小的飯團,一個只夠石頭兩口。他吃完之后,又拿起了一個饅頭,挑了配菜放在上面。面頭蒸得又白又宣軟,配菜卻都是爽口的涼菜,沒兩口又是一個。

    雖然石頭這種類似狼吞虎咽的吃東西法,很難像周敏這樣品味到食物的種種細(xì)微滋味,但是看他吃飯,卻會讓人感覺非常香。這樣一來,跟他一起,自己也就能多吃一些了。

    周敏不知不覺吃下了一個飯團,一個饅頭,一張卷餅和幾塊糕點,喝了兩口水之后,這才覺得有些撐著。

    將水囊放好,她將食盒推到石頭面前,“剩下的都給你吧?!彪m然剩下的還有不少,但她倒也不擔(dān)心,石頭的食量估計是她的三到五倍,做的時候就是比照著分量來的,不會吃不完。

    石頭接過去,正要說話,忽然轉(zhuǎn)頭往后看,“誰在那里?”

    周敏嚇了一跳,也跟著轉(zhuǎn)過頭去,卻見兩人背后的灌木叢微微顫抖著,很快爬出了一個有些狼狽的人來,看身形,是個才十來歲的孩子。

    那孩子爬出來之后,有些怯怯的抬起頭來。周敏看到她的臉,不由微微一怔。實在是因為這張臉生得很好。黛眉星眸,瓊鼻朱唇,五官都長得很好,看上去明艷大方。只是與那種怯生生的神情極不搭配。而且她頭發(fā)有些亂,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爛爛,十分的姿色愣是被壓成了六分。

    在這么一個地方,驟然看到這樣一個人,要不是對方酷似叫花子的外表,周敏都要以為自己遇到了山精鬼怪。

    對方?jīng)]有看周敏,也沒看石頭,眼睛直盯著擺在盒子里的食物,喉嚨處可疑的吞咽著,估計是在流口水。

    周敏看了石頭依言,拿了一個饅頭遞過去,“餓了嗎?這個給你?!?/br>
    那雙波光瀲滟的眼睛立刻看向了她……的手,盯了一會兒之后,整個人突然合身撲過來。這個動作將周敏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往后躲。但那孩子的動作卻敏捷至極,沒等她有所行動,已經(jīng)抓住饅頭,又退了回去。

    然后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周敏之前覺得石頭吃東西的方法夸張,但看了這真正的狼吞虎咽之后,便覺得石頭已經(jīng)足夠優(yōu)雅了。

    估計是餓得狠了。

    周敏給她饅頭,原意是覺得她不知道餓了多久,胃里估計消化不了太多東西,面食制品比較好消化,更合適。可饅頭這種食物,若是不咀嚼充分,就這么吞下去的話,可是會被噎住的!——這么說也不確切,不管是什么食物,吃得太快太急,都可能會被噎住。

    才這么想著,那邊已經(jīng)噎了一下,梗得眼睛都翻白了。周敏拿起水囊,本來打算遞給她,但又想著他們只帶了這一袋水,這孩子臟兮兮的,喝過了之后水囊無論如何不能用了。結(jié)果沒等她猶豫完,那邊已經(jīng)緩過來了。

    周敏嘆了一口氣,把水囊遞了過去,“喝口水吧,慢點吃,別噎著了?!?/br>
    就當(dāng)是日行一善吧。這孩子跟后世那種職業(yè)乞討的騙子完全不一樣,在能力范圍只能幫一幫也沒什么,大不了就是接下來都不喝水了,熬一熬等回家。再說附近還有村子,到村里去討一碗水喝是很容易的。

    但她這番話顯然白說了,因為那孩子既沒有接水囊,也沒有放慢速度。不過也許是掌握了吃饅頭的訣竅,倒是沒有再被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