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宴會(一)
“她走了,你出來吧!”簾子后面竟然有人,老太君轉(zhuǎn)身叫了聲。要是顧廷菲還在的話,八成會嚇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也難為簾子后面的人能待上這么長時間。不一會兒,便見小竇氏面無表情的掀開簾子出現(xiàn)在她面前,穿著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的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干,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 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腰間系著一塊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氣。手上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一頭長的出奇的頭發(fā)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綰出了一個略有些繁雜的發(fā)式,確實沒有辜負這頭漂亮的出奇的頭發(fā),頭發(fā)上抹了些玫瑰的香精,散發(fā)出一股迷人的香味,發(fā)髫上插著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別出心裁的做成了帶葉青竹的模樣,真讓人以為她帶了枝青竹在頭上,額前薄而長的劉海整齊嚴(yán)謹(jǐn)。 經(jīng)過一番精心打扮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小竇氏,讓她眼前一亮,拍著床邊道:“別站著,快過來坐下,也難為你能在簾子后面坐著好幾個時辰,快到老身身邊坐下。”熱情的朝小竇氏招招手,十多年了,她們姑侄倆還從未這般親昵過。 小竇氏猶豫的看了老太君一樣,搖頭道:“不用了,老太君,妾身站著就行了?!弊屗屠咸谝黄?,她有些害怕,緊張。 老太君不悅的瞪了她一眼,“這里又沒有外人,和姑姑氣什么,快過來坐下,姑姑好久沒和你說說心里話了。說起來,也是姑姑的不是,一直縱容老三,委屈了你。這些姑姑心里都明白,現(xiàn)在被廷菲點醒了,姑姑希望你能原諒姑姑,不要再計較過去的事了,這樣你在天上的父親看著也會覺得欣慰的,好不好?” 既然小竇氏不肯坐在她身邊,那么老太君就主動上前拉著她坐下便是。小竇氏低首垂眸,長似蝶翼的羽睫微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神情晦暗不明。老太君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老三的決定你也知道了,我也派人把連姨娘送出府了,往后就沒什么能橫在你們之間。經(jīng)過這一次,老三必定會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到底誰才是他最應(yīng)該親近的人。 姑姑知道你委屈了這么多年,一下子要你重新接受老三很困難,姑姑不逼迫你。要是你往后不原諒老三,姑姑也不會責(zé)怪你。這是你的婚姻,姑姑其實不應(yīng)該插手。姑姑不能強迫你們倆做內(nèi)心不愿意去做的事,只是希望你別把連姨娘說的話放在心上,那不過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蹄子。 仗著老三的寵愛,就能到你面前耀武揚威,還心生妄想,想讓廷進代替廷楓去參見丞相府的宴會,癡人說夢,換做是我,也同樣會毫不猶豫的讓人把她拉出去,狠狠的教訓(xùn)一頓。讓她長長記性,別放在心上?!睖厝岬拇笫终莆兆⌒「]氏冰涼的玉手。 看了小竇氏一樣,她還是低首垂眸,一言不發(fā),把玩著手中的絲帕。老太君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起碼小竇氏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并且思考了,這是好事,換做誰也不會在短時間內(nèi)給她回應(yīng),她應(yīng)該多給小竇氏一些時間。 “廷菲是個聰明的丫頭,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這次她沒偏幫著連姨娘,這孩子不會給你添麻煩,等年后就讓她搬到我的院子里來,盡量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至于廷進,我也決定了,來年把他送去國子監(jiān)讀書,每逢初一十五才回府一次,等過兩年,成親了,就讓他搬出定北侯府。 連姨娘就讓她一直留在別院,終老一生。這兩個孩子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姑姑會替你解決了。至于你大嫂,她的性子你也不是不清楚,這么多年就是這個性子,讓她改也改不了你。她說什么,你就當(dāng)著沒聽見,別和她計較。行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微微嘆口氣,輕拍著小竇氏的手背,老太君溫柔的勸慰她離開。說了這么多,只要小竇氏聽進去,不回應(yīng)就罷了,來日方長,總有一日,小竇氏會明白她的苦心。 緩緩的起身離開,小竇氏緊捏著手,輕咬嘴唇,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君,她的嫡親姑母,從前她對她是百般怨恨和埋怨,為什么不幫她一把?她至今都還記得,父親臨走前把她交給姑母,讓姑母照顧好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姑母答應(yīng)了父親,可她并沒有做到。 既然做不到,為什么要承諾,給她希望?十多年,和老太君的關(guān)系一直冷冷淡淡,并不想親密的姑侄倆。和廷楓深談了一次,她似乎明白了。她是姑母的親侄女不錯,可顧明瑞是姑母最疼愛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rou,姑母心里怕是最難受,看到他們夫妻如此的不和睦。 加上今日在老太君的屋里聽到顧廷菲和顧明瑞說的話,她更是感慨萬千,證明她心中的猜測?,F(xiàn)在發(fā)覺姑母兩鬢驟然增多了許多白發(fā),姑母不年輕了,她老了,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家宅和睦,家族興旺。 小竇氏忍不住沖到老太君身邊,蹲下身子,把頭埋進她的腿邊,低低的哭起來。老太君眸光微閃,她沒有離開,說明心里還念著她這個姑母的好,是個好孩子。輕撫小竇氏的后背,安慰她,姑侄倆就這么一直相擁著。 翌日清晨,顧明瑞天沒亮就離開了定北侯府,這真是破天荒的一次。昨晚小竇氏就留在老太君的院子陪著她一起睡,這件事一早就傳遍了定北侯府的每一個角落。春珠邊說邊給顧廷菲打扮,從通境內(nèi)看到春珠的歡喜,顧廷菲抿嘴笑著:“嗯,我知道了?!?/br> “二姑娘,奴婢覺得把連姨娘送走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突然春珠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沒什么人,低下頭貼著顧廷菲的耳邊嘀咕起來。 顧廷菲轉(zhuǎn)頭橫掃了她一眼,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金簪,一言不發(fā)的對著銅鏡插在兩鬢間。 春珠見狀,急忙道:“二姑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該妄自非議阻主子們的事,還請二姑娘責(zé)罰?!痹詾樗皖櫷⒎频闹髌完P(guān)系不錯,能問問,卻不曾想,顧廷菲的臉色不好看,怕是不希望聽她說這些。 伸手點著春珠的腦袋:“你這么聰明,就應(yīng)該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應(yīng)該放在心里,這次就饒了你,可沒下一次了。春珠,你來我身邊時日不短,可一定要明白,禍從口出,小心給自己帶來麻煩,記住沒?” 略一思忖,春珠迅速蹲下身子,答道:“是,二姑娘,奴婢記住了!”主仆倆相視一笑,顧廷菲不希望身邊的丫鬟是個多嘴多舌的人,一次兩次還行,次數(shù)多了,丫鬟還不改正的話,那她真的就要考慮換人,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別攔著我,讓我進去,我要見父親,父親,父親,父親?!币淮笄逶绮诺弥B姨娘被送走的顧廷進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就急沖沖的跑到顧明瑞的院子來喊叫著。誰讓下人們不讓他進去,不是下人不讓進去,而是顧明瑞天沒亮就離開定北侯府,出奇的早。 “三少爺,老爺不在,要不然你還是改日再來吧!”一個小廝撞著膽子慌張的開口。 被顧廷進用力的推了一把,“混賬東西,你算什么東西,也敢讓爺改日再來。還不快閃開,今個爺一定要見到父親,別拿父親不在這話搪塞我,我不信!父親,父親,父親?!本退泐櫷⑦M嗓子喊破了,也沒人理睬他。最后幾個攔住他的小廝,無一例外,每一個都被他狠厲的訓(xùn)斥了一頓,自覺的讓開。 既然顧廷進不信,那他進去找一找,便清楚了。顧廷進騰的推開門,沖進去,發(fā)現(xiàn)屋里空無一人,小廝們并沒有欺騙他。顧明瑞去哪了,莫非,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后快速的掉頭準(zhǔn)備飛奔離開。 沒出顧明瑞的院子,顧廷進就被竇嬤嬤伸手?jǐn)r住了,“三少爺,老太君有請?!边@個節(jié)骨眼上老太君找他做什么,他得趕緊去追上顧明瑞,他必定去追尋連姨娘了。 老太君是府上的當(dāng)家人,他若是不去,必定得不到老太君的寵愛。轉(zhuǎn)念一想,老太君都和小竇氏一條心,把連姨娘趕出去了,他還奢望能得到他的寵愛,那不是太不現(xiàn)實了嗎?若是考慮到他,連姨娘根本就不會被送走。連姨娘之所以小產(chǎn)那是因為替他求情,可惜小竇氏過于狠毒,居然把連姨娘打的小產(chǎn)了。 原本以為連姨娘能成為眾人同情的對象,卻不曾想到最后竟然落到這步田地。想著去找顧廷菲,最后聽說昨日顧廷菲也在老太君的院子,顧廷進恨極了顧廷菲,自從她被林立志送回府,就從未將他和連姨娘真正的放在心上,這樣的meimei不要也罷。 不跟他一條心,怎么也養(yǎng)不熟,與其如此,還不如就此拋棄罷了。最后顧廷進只能跟著竇嬤嬤去春熙閣見老太君。 鄧嬤嬤一邊替小竇氏按摩,一邊低聲道:“夫人,老太君讓人把三少爺叫過去訓(xùn)斥了一頓,讓他今后別總是惦記著癡心妄想的連姨娘,還說若是他執(zhí)意去找連姨娘,那就會被逐出定北侯府,兩者選其一,最后三少爺灰溜溜的從春熙閣走了,說是回屋后發(fā)了好一通的脾氣。” 這些話小竇氏聽著心里很舒坦,想著昨日姑母和她說的那些親密無間的話,這么多年了,她們姑侄倆還從未這般親昵過。一晚上睡的很沉,沒什么心事了,睡的很香。 “往后這些事不必告訴我,我不想聽?!毙「]氏突然輕飄飄的出聲,鄧嬤嬤皺著眉頭,試圖揣摩她話里的意思。她不愿意知道關(guān)于連姨娘的任何事,她子女的事,也不想管了。既然她這般說,鄧嬤嬤照做便是。 到了去參加丞相府宴會這一日,萬氏帶著盛裝打扮的顧廷科、顧廷玨、顧廷燕出現(xiàn)在大廳,原本以為他們來的早了。卻不曾想,二房的劉氏和顧廷露母女倆也來了,她們正端正的坐著喝茶,見到他們來了,笑著起身寒暄一番。 小竇氏輕拍著顧廷楓的手背,“廷楓,這次委屈你了,那母親就先走了?!?/br> “母親,沒什么,往后機會多的事,等兒子來年參見春闈,必定會為母親爭光?!鳖櫷鞑辉谝獾膿u搖頭,不就是一次去參見丞相府宴會的機會嗎?不去也罷,只是他心疼小竇氏,想不開,他偏生不能說太多,會讓她不高興。 小竇氏聞言,微微笑道:“好,好,好,母親知道了,那你好生歇著,聽大夫的話,好好養(yǎng)傷,書少看一些,身子要緊?!碧謳皖櫷饕春帽蝗?,才起身離開。 “夫人,四姑娘鬧著要跟一同去丞相府?!编噵邒咭娦「]氏出來了,急忙上前貼在她耳邊嘀咕道。 顧婷嬌從小養(yǎng)在她身邊,若是帶她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若是帶她去了,怕是不受丞相府的歡迎,小竇氏搖搖頭:“不能帶她去,你讓人去告訴她,若是再鬧的話,往后就別來我的院子,時辰不早了,我們該走了。”看了看天色,萬氏和劉氏她們怕是早就在大廳了。 小竇氏并非故意去的晚,讓她們等,只是她現(xiàn)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顧廷菲。顧廷菲不遮掩身上的鋒芒,得到了林立志的賞識,就足以說明她不是愚蠢之人。不可能像林立志說的那般簡單,單純的覺得顧廷菲聰慧,肯定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事,才會改變了林立志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