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節(jié)
舒貴妃就在賞桃閣幾位宮女的殷勤期盼下來了,她仍然是拿了幾本賬冊當幌子。 她的面容有些憔悴,想必昨晚鬧了那么大的動靜,她肯定是知曉的,估計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不過舒貴妃的表現(xiàn)倒是一如往常,還把大皇子又抱在懷里逗了片刻,才讓奶娘抱走。 秦翩翩依然是只留了紅衣一人,等到殿內只剩下她們三人的時候,她將那些東西全部都推送到了舒貴妃的面前。 “你要的東西,我?guī)湍隳玫搅?。你看看有沒有少什么?!彼龎旱土寺曇舻?。 當看到那幾封捆成一扎的信箋,以及木匣子里的信物,舒貴妃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段過往,但是當她一件件看過那些東西時,塵封的記憶還是一下子涌了出來,將她所有的武裝都擊敗。 所謂的信物,其實都是一些零碎,有玉佩、香囊這些,也有干枯的花草和楓葉,這些都是她夾在信箋里的,沒想到也存了下來。 只不過因為這個木匣子被人摔過,里面的花草都已經(jīng)碎了。 “奴婢要解釋一句,這匣子拿回來就是這樣,并不是奴婢摔得?!?/br> 紅衣看著舒貴妃那副蒼涼的表情,總覺得心情有些發(fā)堵,立刻輕聲解釋了一句。 舒貴妃沖著她點點頭,道了一聲謝。 秦翩翩低聲道:“據(jù)我所知,半年前景王府發(fā)生了一場大火災。皇上對此很關注,特地派人查了,景王的書房都未能幸免,燒了不少東西。那段時間景王和景王妃也頻頻吵鬧,如果我沒猜錯,那場大火恐怕是有預謀的,這些東西應該是藏在書房里,被人偷走的?!?/br> 舒貴妃擺擺手,輕聲道:“你不必說這些話來安慰我,這些東西早該被燒掉了,留著就是一場禍害?!?/br> 她深吸了幾口氣,激動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正常。 紅衣給她倒了杯熱茶,舒貴妃連灌幾口,才冷靜下來。 “想必你也知道了,與我有通信的是景王。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要嫁給王爺,只是父親在景王與皇上之間猶豫。我與景王先相識了,本來就對他有些關注,小姑娘家沒見過什么世面,很快便陷入了情愛之中。但是我爹覺得先皇那么寵愛皇上,還有高太后在,那么景王就與那個位置無緣,所以我嫁給了皇上?!?/br> 她慢慢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這個開頭是秦翩翩的意料之中,畢竟許多世家都想靠女人來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嫁給王爺作賭,賭那個人之后會坐擁這萬里江山。 之后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進入王府之后,我與景王已經(jīng)不聯(lián)系了,我不會給自己的家族惹來麻煩。但是當祝敏實施她那個搬倒王妃的計劃之后,我又與他通信了。秦驕那邊一看已經(jīng)泥足深陷了,我得告訴景王,不要惹這個麻煩??墒?,結果你也知道的。他惹了,光明正大地去先皇那里求親,羞辱了皇上,并且讓秦驕成為了景王妃。他在信里跟我說,他要報奪妻之仇,因為皇上搶走了我。我很氣憤又很悲哀地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已經(jīng)不值得我愛了,他要報仇羞辱的何止是皇上一個?” 舒貴妃哪怕手捧著熱茶,依然覺得渾身寒涼,好像骨子里都摻雜著寒冰,連流動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秦翩翩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能,她坐在那里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本來以為是一段凄美的錯過之戀,沒想到最后的發(fā)展讓人措手不及,又唏噓不已。 “可惜我不為男兒,否則何至于到了這種永遠受人擺布的境地。我爹不問我,就擅作主張把我送給了皇上;景王也不問我,就擅作主張說要報奪妻之仇?誰是她的妻?我嗎?” 舒貴妃連續(xù)反問了好幾句,臉上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了。 秦翩翩有些慌亂,她很少在鎮(zhèn)定自持的舒貴妃臉上,看到這樣羞憤而痛苦的表情。 這么多年所受的遭遇,想必已經(jīng)在她的心底生成了無數(shù)的傷口,經(jīng)過歲月的沉淀,傷口早已不流血了,慢慢結成痂。 但是當這些陳年舊物再次被擺到臺面上,祝敏利用這些東西要挾她的時候,舒貴妃才發(fā)現(xiàn)雖然結痂了,但是傷口還在,被東西碰一碰,又再次流血了。 這是她不能忘卻的愛戀,同樣也是她絕望痛恨的恥辱。 “沒關系,這些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而且東西拿到手了,你不用再爬祝敏了。她無論要挾你什么,都不會成功了,還會被我們反將一軍?!?/br> 秦翩翩頓了頓,低聲安撫她,即使這幾句安慰的話,在舒貴妃難堪又蒼白的面色之下,顯得有些無力。 “祝敏是一個很擅長躲在人背后暗算的人,她基本上都出謀劃策,讓別人充當先頭部隊,她跟在后面坐享其成。當然除了之前扳倒了秦驕之后,她被嫻貴妃暗算受了重傷,害怕在王府里,傷沒養(yǎng)好,反而被人算計死了。所以就搬去了靜思庵,一走就是幾年?!?/br> 舒貴妃低聲道,提起應對祝敏,她的精神就一下子恢復了不少。 “之后她回來,之前嫻貴妃的事情肯定與她脫離不了關系,如今又利用上我,她就是不敢與你正面交鋒,所以總喜歡找替罪羊躲在身后。如果事成了,她就能坐享其成,失敗受到處罰的也不會是她?!?/br> 秦翩翩聽著她的分析,覺得非常有道理,不由得頻頻點頭。 兩人仔細商量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對策。 *** 賞桃閣最近流行一個傳言,說是家有夜哭郎,每次半夜孩子哭喊的時候,用剛燒出來的香灰兌水拍在孩子的前額上,有節(jié)奏地拍小半柱香的時間,孩子就不哭了。 祝敏每日都期盼著舒貴妃派人來傳話,將賞桃閣內的消息告訴她。 “奶娘已經(jīng)深信不疑了,自從她之前這么干之后,大皇子就在每日半夜里定時定點驚醒,開始不停地哭喊。等她拍完之后,大皇子才能睡下。小奶娃晚上睡得不好,白天精神也不大行,我們主子說了,她每日都會去抱抱大皇子,他已經(jīng)比之前精神萎靡許多,吃奶的量都少了?!?/br> 前來匯報消息的是舒貴妃身邊的人,祝敏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喜氣。 她不由得撫掌笑道:“聽說之前大皇子就有半夜驚醒這個壞毛病,秦翩翩可是下了大工夫來幫他改,沒想到改來改去,如今又回到原樣了,甚至還比之前的更加嚴重了。真是妙啊。” “還有什么,快說來讓本宮聽聽?!弊C粲制炔患按貑柕?。 “對于大皇子這個半夜哭醒的壞毛病,皇上也很著急,甚至半夜起床來哄他。當然奶娘辦事兒都十分小心,偶爾大皇子被哄睡著了以后,奶娘再悄悄拍醒他,不讓他睡。大皇子如今的脾氣已經(jīng)越來越大了,皇貴妃著急上火的,嘴上都起了水泡?!毙m女繼續(xù)道。 原本祝敏聽得還挺高興的,但是最后兩句還是讓她變了臉色,特別是那個稱呼。 流雨見自家主子又掛了一張臉,連忙道:“我們殿里不許稱呼她為皇貴妃,要叫桃妃?!?/br> “是,奴婢知錯。桃妃娘娘已經(jīng)愁的上火好幾日了,聽說是煮了雪梨湯也沒多大用處。之前算賬的時候精神不濟,還算錯了一處,惹來一個小麻煩,皇上對她頗有微詞?!毙m女再接再厲。 祝敏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眼眸里冒出了狂喜之色,不停地道:“終于要苦盡甘來了,我找對路子了。原來真的可以從大皇子入手,大皇子受苦,秦翩翩心憂辦錯事兒,皇上既擔憂又責怪秦翩翩,簡直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 她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在碎碎念著。 端敏殿里的宮人都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只有流雨目光擔憂地看向自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