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jié)
有汗水在流,孟盛楠眨眨眼,眼睛很痛,肚子也是。她不敢偏頭看,只是低著慢慢往前蝸牛式前進。那邊有人聲音很大,“趙有容一直保持第一,不錯啊。” “愛情力量大唄。”一個人在旁邊附和。 廣播里在報道目前3○○○米比賽實況,她落后太多。聲音越來越遠,模模糊糊。她沒有再聽見任何聲音,一直往前跑,往前跑。 后來戚喬有說過她那時候好像突然魔怔,不顧一切。 汗水流進眼里,她覺得自己可以看見風。四面八方的喊聲助威尖叫,她一直在跑。直到終點,只是還未來得及換氣,就已經(jīng)無力倒下。閉上眼睛那一刻,她看見戚喬朝她跑過來。 好像是睡了很久,又不像是。 睜開眼的視線里戚喬都快哭了:“醒了醒了?!?/br>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躺在校醫(yī)務室,只有她們倆。 孟盛楠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你還笑?”戚喬假裝怒了。 孟盛楠抿了抿干澀的嘴唇,“我挺好的?!?/br> “真想打你了我,你不知道你大姨媽來?。俊?/br> 孟盛楠:“知道?!?/br> “那你還跑?” “跑都跑了。” “我記得你是一個月最后幾天,怎么這次來這么早?” 孟盛楠笑笑:“就這幾天的事兒,哪能那么準?!?/br> 戚喬嘆了口氣,“不過別擔心,是女醫(yī)生檢查的。” 孟盛楠有些曬。 “當時那么跑就可以了,非得爭第一,你看現(xiàn)在這樣滿意了吧?”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剛說什么?” “這樣滿意了吧?” “不是,上一句?!?/br> “當時那么跑就可以了,非得爭——” 戚喬話說到一半,孟盛楠打斷:“我第一?” “對啊,你忘了?” 孟盛楠半撐著身子坐起來,喃喃道:“真的假的?” “你都這樣了,我有那么缺心眼么?!?/br> “然后呢?” “然后,體育老師背你來這兒了。” “哦,對了,開始一直跑第一名那個,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叫趙有容的呢?”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xù)續(xù)。 “她呀,聽說最后跑不動了,直接被她男朋友抱走了,就那個池錚。剛你們班長和同學來看你,你們班那個女生,叫薛琳是吧,她說當時看臺上都炸開了,都恨不得自己是有容乃大?!?/br> 戚喬說完攤了攤手,“我就知道這些。” “哦?!泵鲜㈤徚丝跉?。 她以為這樣或許可以有一線希望被他注意到,哪怕只有一厘一毫。可是沒有。作文沒拿獎,好吧下次。那么喜歡一個人呢,好像沒有次序這回事兒,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沒那么多彎彎繞。 “現(xiàn)在幾點了?”她問。 戚喬看了看表,“五點,你睡了一個多小時?!?/br> 后來又歇了會兒,戚喬騎自行車送她回家。cao場里還有比賽正在進行,喊聲一陣高過一陣?;氐郊业臅r候那個勁頭已經(jīng)緩了很多,就是腹部還隱隱作痛。盛典知道事兒實在不忍多說,但還是批評了她幾句,孟盛楠乖乖受著。 結(jié)果那晚又高燒。 一連請了好幾天的假打吊瓶,三頓都是流食。就連長跑頒獎禮都是班長代領的,她為文(4)爭了光。孟盛楠根本沒有料到會是這樣,陰差陽錯。戚喬還要找出那個暗地搞鬼的人,被孟盛楠攔住了。過去了就算了,翻篇吧。 戚喬后來常掛在嘴邊的話便成了:“有種精神叫孟盛楠?!?/br> 也不算沒得到什么,這事兒過了很久之后還會被熟悉的同學拿出來津津樂道。 薛琳有天問她:“怎么拿下第一的?” 她當時手掌撐著下巴,想了想說:“真忘了,只想著趕緊跑完。” 運動會過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復平靜,所有的一切都未改變。孟盛楠一心扎在題堆里,王后雄倍速三年模擬五年高考一套接一套。遇到難題還是找傅松,盡管他的回答總是那么哲學。 幾周后的一天,她正在做數(shù)學。 拋物線遇上函數(shù),孟盛楠頭有點疼。聶晶剛好也在做那個題,兩人一起問傅松。 男生思考了有十分鐘,才解出答案。 “太難了。”聶晶說。 傅松聲音淡淡的:“這題有點超綱,聽懂了就行了?!?/br> 孟盛楠點頭。 聶晶問:“考試會出這種題么?” 傅松抬眼:“不排除。” “你怎么知道?”孟盛楠問。 傅松淡淡笑了一下,看著她:“哥德巴赫猜想知道吧?” 孟盛楠搖頭。 傅松說:“萬事皆有可能?!?/br> 聶晶抿抿唇,看了男生一眼。 旁邊的薛琳停下筆,插了句話:“同桌,你以后不當哲學家都可惜了。” 孟盛楠笑。 傅松沒再說話,又低頭做題了。 薛琳朝他吐了吐舌頭,然后將自己筆下的本子遞給孟盛楠,“你幫我想想,下一句是什么?” 孟盛楠不知所云,接過一看。 “這是什么?” “歌詞本啊?!?/br> 她忍不住翻了幾頁,全是歌詞。 “想起來沒?” 二○○○年任賢齊一曲天涯正熱火,什么夢中的夢中,夢中人的夢中。夢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風——下一句應該是,孟盛楠想了想說:“空空的天空容不下笑容,傷神的傷人的太傷心?!?/br> “好像是這句吧?”說完,她問薛琳。 “沒錯沒錯。”女生接過本子立即寫了下來。 那時候總是這樣,歌詞本好詞好句本一大堆。有同學拿了本小說放桌兜里,上課下課眼不離手。那時候各種故事會,一本全教室傳著看了個遍,更有甚者桌面上挖個小洞,上課假裝看書眼睛卻瞄著洞下書里的鬼故事。 孟盛楠的生活很平靜。 有時候在食堂吃飯,總會看到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她假裝低頭,然后過了會又看過去四處尋找。時間過得很快,復習也緊張了,各種學校復印的試題資料,一波接一波的模擬考。 六月初,戚喬過生日。 她去禮品店買禮物,迎面遇見他和一個女生。一時竟然緊張的不行,迅速低下頭假裝在挑東西。女生是趙有容,聲音甜軟,“我喜歡那個小熊,你買給我?!?/br> 他哼笑:“幼不幼稚。” “我不管,就要。” “成,買行了吧?!?/br> 女生依偎著他,撒嬌的笑。 孟盛楠沒轉(zhuǎn)頭看,走出了禮品店。外頭悶熱,她一個人徘徊在大街上。后來買好禮物去戚喬家,戚喬剛洗完頭發(fā),換了一身白色及膝裙。 “穿這么漂亮干什么呀你?” 戚喬笑,“當然是勾引人了?!?/br> “切?!?/br> 戚喬梳了個簡單的發(fā)式給她看,“怎么樣?” “還行?!?/br> “什么叫還行?” 孟盛楠笑笑,“反正你在宋嘉樹眼里怎么樣都美?!?/br> “謝了姐們,這話我愛聽。” “出息。” 戚喬只顧著樂,“對了,禮物呢?” 孟盛楠從口袋里拿出來給她。 “你怎么臉皮這么厚,哪有給人要禮物的?” “不好意思,今天還沒出門,素顏沒臉皮?!?/br> “切。” 戚喬傻笑:“快點你?!?/br> 孟盛楠也笑了,“吶,姐們,生日快樂?!?/br> “哇,你什么時候這么少女心了?”戚喬接過兩個海藍色耳環(huán),笑:“太合適了,配我裙子剛好。孟盛楠,你這眼光什么時候分給自己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