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這本小說里，維愛孤兒院是風(fēng)莫和方小喬一起長大的地方，其中風(fēng)莫和方小喬可以說是從小就生活在那，而時甜甜只是家住得近，時常去和孤兒院的小孩玩罷了，后來父母雙亡才偶爾去那邊借住。

    原主風(fēng)莫最美好的回憶都在這里，因為院長非常疼愛他和方小喬，其實他在孤兒院的生活并不如何艱難，那么多年里也有一些人表示想要收養(yǎng)他，只是風(fēng)莫放不下院長和時甜甜，始終不愿意走。

    楓無凜到了孤兒院后就徑直往里走，然后在小花園里找到了雙手抱膝坐在躺椅上的風(fēng)莫。之前為了找到阿默患上人格障礙的原因，他專程來過這里，只是孤兒院院長已經(jīng)去世，以前跟風(fēng)莫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也大多離開了這里，楓無凜并沒有得到什么線索。

    風(fēng)莫抱膝蹲坐在長椅上，將臉埋進手臂間，整個人一動不動。這個動作他以前并不如何喜歡做，因為覺得難受，可是……這是風(fēng)默習(xí)慣做的動作。既然要接管他的一切，那么習(xí)慣也必須做到百分之百地相似才行。

    楓無凜在風(fēng)莫面前停住了腳步，俯下身握住對方的肩膀，低聲喚他，“阿默，我來了?！?/br>
    風(fēng)莫慢慢抬起頭，看見楓無凜的一瞬間就流著淚撲到對方的懷里，雙手圈住青年的背低低抽泣起來。楓無凜被抱住的時候全身僵硬了一瞬，下意識想把人推開，隨即立刻反應(yīng)過來止住了動作，雙手放到風(fēng)莫的背上，輕輕拍了拍，“沒事了。我在?！?/br>
    風(fēng)默輕飄飄地跳上躺椅，蹲坐下來，動作和剛剛風(fēng)莫做的如出一轍，低頭看了看相擁的兩人，木木地眨了眨漆黑的眼，抬頭看著半空中的月亮。他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更顯得近乎透明，整個靈魂體淡得給人一種隨時就會消散的錯覺。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一輪圓月，眼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情緒。

    “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憋L(fēng)莫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他緊緊依偎在楓無凜的懷里，雙手緊抓著對方的外套，全身顫抖?！俺四阄沂裁炊紱]有了。你別走?！?/br>
    楓無凜安撫地拍了拍風(fēng)莫的背，伸手將對方的手拉下來，把人推開一點讓他坐回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一邊環(huán)著他的肩膀，“沒事了，阿默。我回來了?！彼皇侵貜?fù)這一句話，幫風(fēng)莫擦去臉上的淚珠，神色莫明。

    大概是最近出差太累了吧，明明男孩好好地呆在他懷里，他卻總覺得心里空落落地犯疼，仿佛有什么事被自己遺忘了。

    風(fēng)默看著楓無凜輕柔的動作，歪著頭托著下巴，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然后舉起雙手看著指尖上的紫紺，每次有負面情緒的時候他就習(xí)慣這樣看手，然后告訴自己時間或許不多了要好好珍惜，說服了自己就能振作起來，這是他前世形成的習(xí)慣。

    風(fēng)莫的情緒好不容易被楓無凜安撫好，平靜下來，抱著對方的手臂不放，神色間都是依賴，楓無凜只好讓他抱著，帶著少年準備起身往門外走。

    風(fēng)默還蹲在椅子上沒動，看著兩個人站著的背影，手指蜷曲了下，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頓了頓才聲音沙啞地開口：“楓……無凜?！?/br>
    他的語調(diào)依舊不是很準確，聲音也因為帶著軟糯的鼻音而顯得有些含糊，漆黑的眼睛里卻滿是認真。

    他專注地看著青年毫無所覺地走遠，跳下椅子雙手插進兜里安靜地跟上，時不時飄過去踩楓無凜的影子，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

    到楓宅的時候已經(jīng)八點多了，楓無凜之前打電話給楓氏旗下飯店讓人送的晚餐已經(jīng)到了，吩咐傭人把飯菜擺好，帶著風(fēng)莫去飯廳用餐。

    楓無凜的臉色一直很陰沉，風(fēng)莫笑著問了幾次問題他也只是語氣溫和地回答，安撫對方別多想，又給風(fēng)莫夾了一筷子青椒和苦瓜。

    風(fēng)莫看著盤子里的苦瓜臉皺了起來，把青椒吃了下去后也沒動那些苦瓜，他非常挑食，這種帶苦味的蔬菜是從來不吃的。

    楓無凜似乎沒什么胃口，只喝了碗湯就不再進食，見風(fēng)莫一直往碗里夾rou，面前的蔬菜基本沒怎么動，薄唇微抿，眼神有些暗沉，“阿默，怎么不吃苦瓜了？不是說不挑食嗎？”

    他的話一出，風(fēng)莫往嘴里塞rou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放下筷子對楓無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唔……失憶的時候味覺好像有點失靈，所以那時候吃不太出味道來，其實我不喜歡吃帶苦味的，比較喜歡吃rou類?！彼樕系男θ菘雌饋矸浅＜冋妫o人一種很陽光的感覺。

    楓無凜沉吟了下，點了點頭，幽深的眸子盯緊少年，淡淡開口：“知道了。沒事，你喜歡就行?！?/br>
    風(fēng)莫給了他一個甜蜜的笑臉，又低頭吃了起來。楓無凜只是安靜地看著少年。

    風(fēng)默蹲坐在另一邊的椅子里，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楓無凜，青年就喝了一碗湯，什么也沒吃，中午趕飛機也沒吃什么，風(fēng)默有些擔(dān)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以往吃飯楓無凜的食欲還是挺好的。

    風(fēng)默跳下椅子在楓無凜背后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實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提醒對方好好吃飯或者去吃胃藥的辦法。他看著青年深藍的眼睛和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疲倦，抿緊唇，最終垂下頭輕輕嘆了口氣，重新跳回椅子里，愣愣地發(fā)呆。

    吃完飯，楓無凜帶著風(fēng)莫上了樓，讓他去洗澡，風(fēng)莫抱著衣服有些游移不定地看著對方，臉漲得通紅，見楓無凜疑惑地看過來，終于仿佛鼓起了所有勇氣似的開口道：“凜，你不……和我一起洗嗎？我怕摔倒。”風(fēng)莫說完就低下頭，似乎非常害羞。

    楓無凜怔了怔，低頭看著風(fēng)莫的發(fā)旋，良久，才低聲回答：“這次從分公司回來是突然下的決定，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晚上估計得熬夜處理，明晚再陪你好嗎？”

    風(fēng)莫抬頭調(diào)皮地笑了笑，乖乖點頭，“好。那我去洗澡了?！?/br>
    楓無凜目送著少年走進浴室關(guān)上門，才轉(zhuǎn)身沉著臉往門外走，卻在路過床邊的時候看到風(fēng)莫的書包被隨意地扔在床上，有幾支筆還掉了出來。

    楓無凜盯著書包露出的一抹藍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送給阿默的那本畫冊，鬼使神差般地走過去將書包拎在手里，才帶著出了門，去了書房。

    風(fēng)默一直跟著楓無凜走來走去，看他給風(fēng)莫找睡衣，放熱水，又將少年哄著自己去洗澡，始終木著臉安安靜靜地跟著。他變成鬼之后走路總是喜歡連走帶飄，走幾步再飄一段路，非常輕松，只是今晚卻下意識不想飄著了，乖乖地跟著楓無凜一步一步地走。

    楓無凜拎起書包的時候風(fēng)默還沒什么感覺，本來書包放在床上就不太適合，他也沒多想，可是等到了書房，楓無凜打開書包在拿出那本畫冊后，緊接著又拿了一本藍色的筆記本出來時，風(fēng)默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那本楓無凜手里那本帶鎖的筆記本，第一次焦急地團團轉(zhuǎn)，下意識伸手想把筆記本搶過來，手卻直接穿了過去，什么都沒碰到。

    風(fēng)默抿緊唇看著那本筆記本的鎖被楓無凜輕而易舉地打開，然后看著對方瞳孔緊縮臉色僵硬的樣子，終于跳上沙發(fā)蹲坐下來，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手臂間。

    這世間總有一些事是人們苦苦掙扎哀求期望卻始終無法圓滿的存在，哪怕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哪怕耗盡了一切等待的時間和希望，無法達到的就是無法達到，不屬于你的就是不屬于你。

    風(fēng)默曾經(jīng)花了十年的時間去尋找他唯一在乎的親人，什么辦法都用過了，叛逆也好聽話也好，不管是墮落還是優(yōu)秀，他母親都沒正眼看過他，直到她在風(fēng)默面前死去，說的最后幾句話依然是對他的恨意。那時候風(fēng)默就知道，這世間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求而得之。

    他來到這個世界，認識了楓無凜，是他最開心的事。原本只要他牢牢地掌握住那個身體的控制權(quán)，他就能永遠當(dāng)楓無凜唯一的朋友，他們可以一直相伴，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那樣的事，風(fēng)默辦不到。他比誰都清楚死亡帶來的絕望有多恐怖，活著確實很幸運，可是倘若他的幸福是建立在原主的痛苦之上，那他寧可不要。

    他珍惜生命，珍惜得之不易的友情，他確實偏執(zhí)，人格障礙讓他所思所想經(jīng)常性地偏離正常人的軌跡，可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很清楚。他不會為了這些，就去傷害另外一個無辜的人。于是他變成了鬼。

    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他和楓無凜的距離已經(jīng)是最近了，他們關(guān)心著彼此，他可以時時刻刻跟著他。

    可是距離從來都不止七米。

    風(fēng)默抬起頭，看著已經(jīng)看完筆記雙目赤紅神情猙獰的楓無凜，對方攥緊的拳頭上手背青筋暴起，猛然砸向桌面的一拳直接將放在上面的水杯砸碎，碎片扎進手里瞬間流出了殷紅的血，他卻恍若未覺。風(fēng)默看著楓無凜困獸一般瘋狂又絕望的眼神，跳下沙發(fā)走到對方旁邊，習(xí)慣性想去摸對方的眼睛，卻什么都沒碰到。

    “楓……無凜。對不……起……你別……難過。”風(fēng)默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著，嘴里明明勸著對方不要難過，男孩漆黑的眼睛里卻慢慢流下淚來?！澳恪瓌e難過，楓無凜。”

    低低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該聽的人卻聽不見。

    他們相隔的距離，從來就不止七米。

    第四十一章

    風(fēng)莫洗完澡踩著過長的褲腿頂著一頭濕淋淋還在滴水的七彩頭發(fā)出來的時候，楓無凜正低頭坐在沙發(fā)里，手里似乎翻著一本書。

    風(fēng)莫笑嘻嘻地挨過去，站在他身邊，“凜，我洗好了?！?/br>
    楓無凜低著頭自顧自看著手里的書，似乎完全沒聽到少年的話。

    風(fēng)莫拉了拉楓無凜的衣袖，忍不住抱怨：“凜在看什么??？這衣服太長了，凜幫我把袖子卷起來吧，還有頭發(fā)，我不會擦?！?/br>
    楓無凜伸出手指撫摸了下筆記上略顯稚嫩的字跡，將它合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風(fēng)莫的臉。

    他的表情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平靜，眼睛里的深藍此刻已經(jīng)濃郁得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藍色，只是一片黝黑深邃，如同幽深的古井。薄唇緊抿，他的臉本該給人極為俊美的觀感，此刻面無表情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懼怕。明明神色非常平靜，風(fēng)莫卻覺得對方整個人的氣勢此刻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咆哮的巨獸，猙獰得接近瘋狂的邊緣。

    風(fēng)莫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避開對方的視線，強笑著詢問，“怎么這么看著我？凜，你今天怎么這么奇怪啊。我頭發(fā)還沒擦?！闭f著拉了拉滴水的頭發(fā)，神情有些委屈。

    楓無凜聞言竟罕見地勾了勾唇，俊美的臉因著這個笑竟顯得有些邪氣，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往常更為低沉喑啞，“風(fēng)莫，你說，你今天恢復(fù)記憶了？所以你記起以前和時甜甜她們生活的回憶了？”

    風(fēng)莫有些癡迷地聽著青年低沉悠揚的嗓音，高興地點點頭，“是阿，終于恢復(fù)記憶了?！?/br>
    楓無凜又勾了勾唇，眼神如古井無波，一字一句緩慢問道：“風(fēng)莫，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他盯著對方煞白的臉，眼里的殘忍瘋狂幾乎控制不住，“我的阿默從來就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挑食，更不會主動要求我陪著，也沒有什么惡心的維愛孤兒院的回憶，說說看，你把我的寶貝藏去哪了？”

    風(fēng)莫幾乎是立刻就抬頭去看楓無凜，隨即被對方眼里的瘋狂和偏執(zhí)嚇得連連搖頭忍不住后退了幾步，小腿撞到茶幾上才踉蹌著站穩(wěn)，他喘著粗氣，欲蓋彌彰地撇開視線，掐著手心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凜，你在胡說什么啊，我就是阿默，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問你，我送阿默那本畫冊里，第三百七十五頁畫的是什么內(nèi)容？”楓無凜盯著對方驚慌失措的樣子，神色譏諷。

    “我！那個……”風(fēng)莫急喘了口氣，竟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答不上來，他狀似嗔怒地說，“那本書頁數(shù)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記得。凜，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楓無凜低低笑了幾聲，笑聲中竟有些悲涼之感，“你哪來的臉叫我凜？我的阿默過目不忘，連我都記不住的一整套《失落之城》的游記，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你憑什么說你就是阿默？”楓無凜拿起那本日記，“阿默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會不清楚，然而你給了他什么？堂而皇之地妄圖替代他？你也配？”

    “不！那本日記只是我夢游寫的，凜，其實我有時候會……”話未說完，風(fēng)莫就被楓無凜掐著脖子提了起來，楓無凜神色猙獰，聲音卻依舊是低沉磁性的，“說，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

    風(fēng)莫只覺得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fā)黑，他拼命掙扎著，卻始終逃不開那只恐怖的仿佛輕而易舉就能捏斷他脖子的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讓他開始忍不住流著淚求饒，“……我……說……放……放開……”話音剛落就被男人隨手甩到了地上。

    風(fēng)莫捂著脖子拼命咳嗽，眼淚糊了一臉，過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依舊喘著氣，“我不知道……他……他去哪了?！迸聴鳠o凜又要發(fā)瘋，他急急補充道：“你不能殺我，凜，我死了他更不可能回來！”

    楓無凜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挺直了身體，神情漠然，“阿默是被你逼走的？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會回來這具身體？”

    “如果我沒猜錯，應(yīng)該是的。他前世不是死了嗎？肯定身體已經(jīng)火化了，除非投胎去了，要不然他根本無處可去。”風(fēng)莫心有余悸地捂著脖子，眼淚卻源源不斷地流下來，“凜，風(fēng)默根本不喜歡你，你何必那么執(zhí)著于他……我不也是風(fēng)莫嗎？為什么你看不見我？我哪點比不上他？”

    楓無凜嗤笑了一聲，“阿默就是阿默，你跟他，沒有可比性。簡直……云泥之別?！睏鳠o凜說完拿起筆記轉(zhuǎn)身就走，無視地上臉色慘白神情絕望的少年。

    風(fēng)莫看著楓無凜毫不留戀地離開，低頭抓著頭發(fā)瘋狂地尖叫了一聲，沒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絕望和難堪。

    一切都完了。僅僅是不到三個小時的相處，他就失去了一切?？尚λ€以為可以瞞過楓無凜。

    可是到底是憑什么？憑什么凜要這么對他？他有錯嗎？追求幸福有什么錯？他對楓無凜的感情，不比風(fēng)默少，他自認沒有一方面比不過風(fēng)默。他比他開朗樂觀，比他會討人喜歡，比他善于交際，風(fēng)默因為社交障礙和人格障礙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為什么凜不肯接受自己？

    云泥之別？同一個身體同一張臉，甚至生活習(xí)慣他也可以學(xué)著模仿風(fēng)默，為什么不一樣？

    風(fēng)莫倒在地毯上一下一下磕著額頭，喉嚨深處發(fā)出一陣一陣悶叫，拼命發(fā)泄心里的不甘和憤懣。然后他被人抓住手臂強制性從地上扶了起來，心里剛剛生出一絲驚喜，回頭一看卻是幾張陌生的臉。

    “風(fēng)先生，總裁交代我們接下來照顧您的生活起居，現(xiàn)在我?guī)闳窍驴头啃菹??！弊钋懊婺莻€女人一板一眼地交代了來意。

    “什么去樓下，我不是住在這的嗎？”風(fēng)莫神色有些難堪。

    “先生真會說笑，這里是總裁的臥室，外人是不能隨便進來的?？偛媒淮耍院蠖侨龢窍壬鷽]有允許不能私自上來，上下學(xué)會有司機接送你?！眰蛉四樕蠏熘鴺?biāo)準的微笑，又補充一句，“當(dāng)然，如果您不愿意住在楓宅，現(xiàn)在就可以讓司機送您回家?！?/br>
    “……我住下。帶路吧?！憋L(fēng)莫低下頭神色難辨，心里的不平憤怒卻幾乎要沖破胸腔發(fā)泄出來。

    ※※※

    風(fēng)莫有多不甘怨恨，楓無凜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他也無所謂。書房里染血的碎片殘渣已經(jīng)被收拾干凈，青年手上纏著紗布，坐在書桌后的高背椅里，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筆記，卻始終找不到一點有關(guān)風(fēng)默去向的線索。

    “阿默?！奔澎o的書房里傳出一聲極為沙啞的低喚，無人應(yīng)答。那聲音里帶著極為深沉的眷戀和壓抑的悲傷，往日總是神色陰沉的俊臉上此刻一片平靜，原本藍到發(fā)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懊悔和心疼也已經(jīng)被完全收斂，看不出一絲痕跡。整個人平靜得讓人心驚。

    風(fēng)默盤腿坐在書桌上，看著楓無凜黝黑的眼睛，伸出手虛虛地摸了摸對方的臉，“楓……無凜，我很好。你別……難過?！?/br>
    從對方發(fā)現(xiàn)他的日記開始，到楓無凜對風(fēng)莫的質(zhì)問，風(fēng)默都安靜地看著，他不是不焦急，只是根本無能為力。

    一直以來最擔(dān)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楓無凜的性格他很清楚，一旦知道了原主跟他是兩個人，楓無凜就不可能接受原主。從某些方面來說，楓無凜比風(fēng)默更偏執(zhí)。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話會更適合一點，風(fēng)默發(fā)現(xiàn)……他的過往似乎也并沒有人需要他安慰。過于蒼白的人際交往經(jīng)歷讓男孩連安慰人都顯得那么笨拙，只會徒勞地重復(fù)那幾句話：“楓無凜，你別……難過。我真的……一直……很……開心。你別難過?！?/br>
    他說話還是磕磕絆絆，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想一下下一個字是怎么讀，以至于總是無法連貫地說出來，風(fēng)默卻沒意識到他的語調(diào)聽起來有多稚氣，只是認真地重復(fù)著。

    明明彼此相對著坐在一起，卻無法交流無法接觸，連讓對方安心下來不再難過都辦不到。

    這一晚，楓無凜一直坐在書桌后沉默不語，只是一遍一遍地翻看那本日記。風(fēng)默記事總喜歡寫清楚前因后果，這其實是因為他文字表達能力實在太差，只能遵循一個固定的模板寫清楚，就如同論文固定的“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那樣極為清晰的思路，于是為了寫明白他的每一個異于常人的想法，風(fēng)默幾乎把他前世經(jīng)歷過的都寫了進去。

    這樣全面的日記原本應(yīng)該點個贊，然而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無比智障，楓無凜知道越多他的過往只會越覺得難過，這不是風(fēng)默希望看到的。

    黎明時分，楓無凜終于動了動，站了起來，拉開抽屜將那本日記和畫冊一同放了進去，風(fēng)默坐在桌子上探頭往下看，正好看到一抽屜……紙。而且，上面的字跡……好像都是他的。從數(shù)量上看，應(yīng)該是他之前寫的每一張都被楓無凜收了。

    其實寫的無非就是一些日常對話，并沒有什么特別，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來。

    風(fēng)默看著楓無凜因為沒有表情而顯得特別冷漠的側(cè)臉，動了動唇，良久，才跳下桌子，站到青年身邊，“笨蛋……楓無凜，快去洗漱……吃早餐?！?/br>
    脊背挺直的青年明明聽不到他的話，卻似有所覺地回頭，深藍的眼睛正對上男孩漆黑的眼，停頓了片刻，楓無凜抿緊薄唇，繃著臉走了出去。

    風(fēng)默摸了摸鼻子，垂下頭掩去眼里的失落，連走帶飄地跟了上去。

    第42章

    楓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門前。

    以身材火辣辦事利落聞名全公司的秘書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已經(jīng)在這站了差不多半小時了。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抬起手想去敲門，卻又在最后一秒后悔把手收了回來。

    覺得心里有點苦，她真的不想進去面對總裁。

    以前的總裁是典型的工作狂，愛好加班，辦事效率一流，雖然冷了點毒舌了點，但架不住人家俊美多金又年輕有為，對待下屬也相當(dāng)不錯，作為秘書她還是沒什么意見的?？墒亲詮囊粋€月前總裁出了趟差，回來后就從冷漠美男直接升級成鬼畜勃ss，全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楊助理都整整加了一個月的班了，天天大會小會地開，策劃案各級報表被駁回?zé)o數(shù)，總裁還要一臉平靜地批評他們辦事不利，整天就知道摸魚，然后一言不合就炒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