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jié)
捕捉到南橋眼神里的受傷,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卻又假裝開心地重新回公寓去了。 這兩個人,又是何必呢? 一個演戲演得哀傷,一個看戲看得心碎。 她搖搖頭,心想原來易嘉言也是個普通人,會有七情六欲,會為情所困。切,她一直都以為他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男神呢,嘖嘖嘖,這下子好了,男神也沒神格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冬日難得有這么晴朗的天氣,陽光像是奶油一般融化在頭頂,暖意順著發(fā)梢蔓延而下。 南橋卻如墜冰窖,坐在車里動彈不得。 那個穿著火紅大衣的漂亮女人朝她眨眼笑著,歡快地拎著那些禮物跑進了公寓,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那是一團耀眼的火焰,而她不過是塊乏味的冰塊。 南橋手腳冰涼地看著易嘉言轉過身來,眉梢眼角是還未來得及融化的暖意。 他步伐輕快地走了過來,打開車門,坐進車內。 “她……”南橋怔怔地望著他,只覺得這一瞬間似乎已然失去語言能力,“不是說,不是說只是同事嗎?” 不是說好是頂頭上司的女兒嗎? 為什么對她笑得那么溫柔,為什么才剛剛分別就又見面,為什么把過去只給我的禮物都送給了她……那么多的為什么,可南橋一句也問不出口。 易嘉言唇角微彎,似有些不經(jīng)意地說:“和雅微共事幾個月了,她很有趣,相處起來也很愉快。” ……所以呢? “所以——”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般,易嘉言轉過頭來朝她眨眨眼,“如果能夠有所發(fā)展,我爸和你媽大概很快就能放寬心了,用不著老擔心我會成大齡單身男青年?!?/br> 他像是在講笑話一樣,表情是如此愉悅。 但南橋笑不出來,一顆心懸在半空,像是被人用手提著,一旦放手,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你喜歡她嗎?” 然后用滿懷希冀的目光看著他,小心翼翼,迫切不已。 求你了。 別說喜歡。 千萬不要喜歡她。 狹小密閉的空間里,空調嗡嗡作響,熱風吹在面上燥熱到近乎沸騰的地步。 易嘉言點頭,說:“喜歡?!?/br> 然后是一句更加肯定的:“我喜歡她。” 砰。 那只手猛然松了開來,心臟從高空墜落,狠狠地摔在地上。 南橋呼吸急促地坐在那里,忽然間無所適從。 她覺得可笑,她做了那么多,下了那么多決心,義無反顧地拋下了所有自尊所有牽絆,自以為可以不顧一切奔向他,到頭來卻忘了問一句他的心里是否留了空給她。 他說喜歡。他喜歡上了別人。 有熱淚在眼眶里沸騰,就快要泛濫成災。 她猛然間轉過頭去看著窗外,雙手緊緊地拽著衣角:“回家吧,我們回家。” 就連聲音也是極力壓制住的,怕抽噎出聲,怕他為難。 她死死掐著手心,咬著下唇,告訴自己不要哭。 而她并不知道,坐在一旁的易嘉言在她轉頭后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了笑意。他看著她單薄瘦弱的側影,看著她攥的緊緊的手,耳邊是她那拼命克制住哭音的聲音,忽然間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 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想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傷害,可是沒想到到頭來傷她的卻是他自己。 他艱難地轉過頭去開車,低聲說:“好,回家。我們回家?!?/br> 那個家,是他們共同的家,時刻提醒著他,他們是兄妹,不該有的牽絆就該一刀斬斷。 *** 家里的阿姨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全是南橋和易嘉言愛吃的。 見他們一同回到家里,mama有些詫異地問:“怎么一起回來了?” 卻不等他們答話,就震驚地看著南橋露在空氣中的額頭,急切地走了上來,“你,南橋,你……” 南橋伸手摸著那道憑空消失的疤痕,對她抿嘴笑:“沒有了,我把它去掉了。” mama張著嘴站在那里,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眼眶卻驀地紅了:“你,你怎么這么傻?” 南橋慢慢地摸著額頭,最后低聲笑了:“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這么傻?!?/br> 客廳里,易嘉言站在那里沉默不語,連扯開嘴角笑一笑也做不到。 一頓飯吃得異常沉默,父親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他這次出差的情況,他答得含糊,思路也不太清楚。 只要一抬頭,就會看見坐在對面的南橋。 她一定以為她掩飾得很好,卻不知只需一眼,他就能看出她拼了命隱藏住的傷心。 南橋沒吃多少就回屋了。 易重陽問他:“是你陪南橋去的醫(yī)院?” 易嘉言搖頭:“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做完手術了?!?/br> 做母親的人沉默不語,自責地坐在那里。易重陽拍拍她的手:“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有的事情是可以自己決定的,你不需要怪自己?!?/br> 這樣的氣氛讓易嘉言心情很沉重。他很想告訴黃姨,南橋之所以會做這個決定全都是因為他,可他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睡前,他思量再三,敲開了南橋的門。 南橋穿著睡衣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他。 他與她對視片刻,合上身后的門,終于說出了口:“南橋,我們談談?!?/br> 談什么,從何談起,這些都是困擾他的問題。 易嘉言走到窗邊,背對她站了一會兒,才說:“盧雅微和我從各方面來說都配,對黃姨和我爸而言,她是最佳人選。從事業(yè)上來說,她的父親也希望我們能夠有所發(fā)展,這對他、對我而言,都是好事。” 南橋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書桌上的那些龍貓玩偶,每一只都是他陪她挑的,伸手摩挲著一只她最喜歡的,他輕聲說:“我知道對你來說,我一直都是你的嘉言哥哥,當meimei的難免會害怕哥哥有了女朋友,擔心會因此失去哥哥,這些我都能理解?!?/br> 松開那只龍貓,他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但是南橋,你放心,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會是我最疼愛的小南橋。不管談戀愛也好,有了自己的家庭也好,沒有什么會影響我們的關系?!?/br> 他全盤否認了她對他的特殊情感,把一切歸結于女孩子的敏感和占有欲,歸結于meimei對哥哥的依賴。 南橋聽他說著這樣的話,看著他始終不曾轉過身來的背影,心里一下一下鈍鈍的疼。 不是這樣的。 根本不是這樣的! 她從來沒有把他當哥哥看過!在她眼里他一直都是易嘉言,是那個沒有緣由接受她、對她好,永遠出現(xiàn)在她最難堪的時候,保護她安慰她的人! 他可以拒絕她,可以不接受她,但他不能否認她的心意。 這樣想著,南橋忽然上前兩步從背后抱住了他。 懷里的人身軀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拉開她環(huán)抱住他的雙臂。 南橋死也不肯松手,牢牢地抱住他,轉眼間就淚流滿面。 她帶著哭音說:“就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幾乎是卑微的乞求。 易嘉言的手頓時停了下來,再也拉不動她。 是短暫的半分鐘,耳邊只有窗外的凜冽北風,和胸腔里沉頓的心跳。 生平第一次,她得以張開雙臂毫無阻礙地擁抱他,用她坦誠一片的真心,哪怕他自始至終不曾轉過身來回應她。 她還恍惚地想著,至少有過這樣一個擁抱。 當她老了,看著他兒孫滿堂時,至少還能記起她和他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個親密的舉動,記得她曾帶著滿腔孤勇,不辭冰雪為卿熱。 愛情是毫無緣由的事情,有一天你遇見一個人,心跳忽然快了幾秒鐘,而他走過轉角處不見蹤影時,你才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明白了何為懷念。 那是如此簡單的事情,不知從何而起,不知從何而終。 就是看見你,想起你的時候,心會跳。 就是看不見你,想見到你時,心會痛。 半分鐘的時間如此短暫。 最后,易嘉言還是拉開了她的手,轉過頭來幫她擦掉了眼淚。 他說:“傻瓜,你不會失去我的。”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心疼的眼神和溫柔的神情,有那么一秒還以為自己又有了希望。 可是下一刻,他卻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說:“南橋,你永遠,永遠是我meimei。” 他用這樣溫柔繾綣的話語,一刀斬斷了她所有旖旎的念頭。 *** 這一次,易嘉言在家里連三天時間都沒有待滿,就又一次收拾行囊踏上了旅途。 他去了法國,選擇留在那里監(jiān)督一個項目,從頭到尾大概要半年時間,他說要趁此機會好好歷練。 盧建明坐在辦公室里,詫異地看著他:“我以為你不喜歡常年奔波的,還打算讓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再飛了,留在公司里幫我。怎么,忽然又改變主意了?” 易嘉言平靜地站在那里,越過盧建明俯瞰著這座大廈下的半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