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悅心有所料，但是這七人之中不知哪一個才是楚玨，而且楚玨已經(jīng)魂魄消散，他又是如何能夠回到此處？這些胡悅都不知道，但是山鬼應該就是柳姬無誤。

    就在此刻，七人之中，最中間的一人緩緩站了起來，他走到中間道：“山鬼封于艮山，三百年人世因此而產(chǎn)生的變化，通過這一次的天問可做彌補，一切恢復平衡。世間再無九元天問局。”

    胡悅看著站在中間之人，他頭上帶著一個獸紋面具。其他所有人接不作答，他又重復道：“一切都將回歸原本?！?/br>
    獸紋面具下一瞬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是胡悅卻沒有看錯任何一個細節(jié)。那個獸紋面具的手中握著楚玨過去所持的青龍戒尺。而這把尺代表的含義，胡悅終于明白了楚玨最終是九元之中那位神明的元靈。

    而在明白了楚玨最終身份的那一刻，胡悅終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塊大石。那就是左一棋最后的結局。他松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最后即使消失的也就只有自己了。三百年的世道不會因為自己而毀滅。

    他苦笑一聲，但是心中卻泛起了無限的苦澀。他抬頭看著那手持戒尺的獸面人，握緊的雙手緩緩地松開，眼中的沉重多了一絲相對無言的苦楚。

    第91章 乾坤一問（四）

    此時，胡悅終于有所氣力，可以開口再言，他道：“這位尊者，該是大司命吧?！?/br>
    獸面尊者聞聲，有一次出現(xiàn)在橋頭，但卻沒有過橋，這一座橋橫斷在二人之間。

    胡悅沒有力氣站著說話，他保持盤坐著的姿勢，開口問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尊者?！?/br>
    獸面尊者看著胡悅說：“請說。”

    胡悅抬起頭，雖然九元所有的聲音都是一模一樣，但是這樣的語調(diào)，胡悅實在再熟悉不過。胡悅眨了眨眼睛，他問道：“尊者是否就是楚玨?！?/br>
    獸面尊者又出現(xiàn)在橋之上，緩慢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恢復成了楚玨最原先的摸樣，但是他的發(fā)似銀雪一般，眼睛也是這般。但是胡悅卻能夠感受到那種往日的溫暖，他說：“也許，這將是汝最后一次以這種方式見吾，也許汝將灰飛煙滅，但這一切都是守恒?，F(xiàn)在汝回歸了原本，而吾也亦是。”

    胡悅微微頷首，他說：“那就是了，我要問的是尊者可否對胡悅有情。”

    大司命轉(zhuǎn)頭看了其余眾人，隨后對著胡悅問道：“有?！逼溆嗔宋⑽⒁粍?，就此一動卻山搖地動，九岡山為之震動。

    胡悅抬起頭，三百年后，他再一次與這樣的目光對視。而這一刻，胡悅終于明白為何楚玨會在他的身邊，這一切的緣由。全部都是因為胡悅只回答對了一半的問題。但是他卻有了三百年的時間，等他再一次來到這九岡山，回答著未完整的答案。

    胡悅說：“大司命與我一同在人間三百年，最后十年的作用與其說是為我庇護，不如說這十年的時間也是天數(shù)，直到所有相關之人都出現(xiàn)，一切都將歸于正規(guī)。閣下以楚玨的身份見證這一切，并對我有情。當證我的答案是真。然否如何證明尊者的情感？”

    大司命站于橋上，一身銀白，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胡悅這番話讓即使不愿承認他的答案的其他人，也不得不承認，因為無人能夠否認大司命的存在。他代表著永恒。

    最后一局，胡悅贏了。

    大司命的聲音并沒有起伏，他反問道：“有緣人可否答吾一問？”

    胡悅心中似乎明白對方會問什么，但是卻依然點頭表示同意回答。

    大司命踏前一步，就差一步就要越過天問橋，被身后眾人喚住腳步，他停在了橋頭，問道：“汝與我可有情乎？”

    胡悅哈哈一笑，咬牙撐起身體，同他一般站直身體，他說：“好問題吶，我的答案是，對，我對你動情?！?/br>
    一片沉默，仿佛這個答案讓一切都陷入凝滯。胡悅定著大司命，而大司命卻緩緩帶上面具，往回走去。

    當他回歸自己的座位之后，但是胡悅卻接著說道：“但我動請者，非大司命，而是楚玨，如果大司命承認自己就是楚玨，那么我自是對你動情，但如果大司命認為楚玨已死，那么你只是維持一切生死永恒的大司命。那么我不可能對這樣的一位神明動情?！?/br>
    七元皆無言，最后反倒是大司命低聲一笑，這笑聲胡悅再熟悉不過。但是他卻依然沒有回應胡悅的話。

    此事，七人又消失在了座位之上，最前方，東皇太一再次現(xiàn)身，他終于站起身，他低頭看著底下的胡悅說：“吾等認同?！?/br>
    但東皇隨即言：“但，九元缺一，無法給予最終的全部認同，三百年之后所有的命數(shù)都回歸了原本……汝有兩個選擇，一個留在此處，代替山鬼的元魂。完成九元的合一，汝有這個資格?！?/br>
    胡悅捏緊拳頭，他說：“如果我不愿意呢？”

    東皇太一緩緩站了起來，他一站，金光四射，四周的氣氛為之一緊，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洪荒之力。但胡悅再一次重復回答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東皇太一說：“一切都有天命，三百年天時之變，現(xiàn)在的一切都回歸了正軌，而汝卻成了早該死去，卻再也無有生死之人，無生無死，無所寄托，飄蕩于世間。如過去一樣，汝不能與任何人結緣。而汝在乾坤之間，為破此局，九識之中，眼識不存。從此不得再看世間一切色相。這就是汝來去的代價?！?/br>
    胡悅抬頭問道：“上皇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執(zhí)意要回去，我將永生永世看不見任何世間之物？”

    東皇太一道：“是，汝失去眼識。不得見人世間之物。此處無世間物，汝可見得?！?/br>
    胡悅回頭看了一眼，天花，天女，如仙境一般，沒有世間的痛苦、黑暗、丑陋，只余下祥和安寧。

    他敲了敲腦袋，站起來說：“啊呀，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曾經(jīng)答應一個人，來年給他釀染香酒，雖然他可能回不來了，但胡某向來重信諾。所以……”

    他抱拳最后一拜道：“我要回去?！?/br>
    東皇太一再無多言，他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山頂之上，天樂不再，天女不存，天光不見，依然保持著低頭而拜的胡悅。同樣也消失在了神幻的九岡山頂。

    胡悅緩緩閉上眼睛，他只聽到四周轟隆巨響，隨后便是一片黑暗。他心中居然有了一絲后悔，因為從此他都再也無緣看到那記憶中月下相邀之人。

    最終，還是動情了……

    胡悅心中的苦澀達到了極點，但是他卻選擇了回到塵世之間。這一切都是他的意愿，哪怕最終此情不復。

    忽然一陣鑼鼓聲響，胡悅猛然抬頭，有人推搡著他道：“我說瞎子，戲都結束了，還不走？”

    胡悅只能聽到聲音，眼前依然是猶如在九岡山最后一刻那般黑暗。

    胡悅胡亂地摸了摸身邊，有人遞給他一根竹竿，他開口問道：“結束了？”

    “啊，結束啦，這最后一段乃是經(jīng)典的貫山戰(zhàn)，高人設法，求上蒼所助，天降大水，山崩地裂，把所有敵寇都沖刷殆盡，而先帝乃是天命所歸的真龍?zhí)熳?，自然是毫發(fā)無傷，最后登基大寶，之后由賢相左一棋輔佐，迎娶夢靈姑娘為皇后，自此開創(chuàng)天元盛世。我說你這瞎子，高人晨風而去，羽化登仙。被封為‘楚君’。那么精彩的戲居然能聽得睡過去。不識貨啊！”

    胡悅接過桿子說：“啊，原來如此啊……果真變了。謝謝了?！?/br>
    胡悅起身，緩慢地向前踱步，他看不見一切，但是聽到這段戲文，他的心上的千萬重量為之一散。他大笑道：“哈，最后竟是如此??！”

    胡悅只身一人，手持竹棍，沿著小道往前走去，耳邊的鑼鼓聲響似乎還未散盡，街邊的叫賣聲卻響了起來。夜市又要開了，那販夫走卒開始在街市上游蕩。小兒互相追逐，演著那戲中所出現(xiàn)的王侯將相，酒香似乎從街得盡頭飄來，這太平盛世依然還在。但故事中那些為了這平凡的一切而付出的人，他們?nèi)绻芸匆娺@一切，是否也如同胡悅一般笑著走過這一程呢？

    戲，終是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戲，散了。文到此也結束了。那么長時間，算算也快三年了。三年一本書。三年一個故事，三年說了一段世間情。希望大家會喜歡這個像夢一樣的故事，小丘還是不是很成熟，每次寫到最后都覺得還未盡力，但是卻也盡心了。故事到了這里，還有一個結尾叫做“歸來去”。大家也明白這是啥意思了。嘿嘿。但是總體來說，真本書的靈感來自于我看楚辭。之后便向要寫一個這樣的神幻故事。但又像是傳奇小說一般?？傊?，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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