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jié)
“知道了,孫少?!蹦侨寺爩O少發(fā)脾氣,反而松了一口氣,沉聲應道。 跟在這個喜怒無常的主子身邊幾年了,也掌握了他的喜怒和習慣。如果他面無表情,默不出聲,很可能他已懶得再跟你啰嗦,直接把你當成棄子丟出去了。 他越罵你,反而越會重用你,所以每當他們工作出現(xiàn)了紕漏,最希望的就是被孫大少大罵一頓。 掛了電話,孫少閉著眼慢慢站起來,雙手握拳,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才控制住將手機用力砸下去的沖動。 睜開眼睛,將手機丟在椅子上,孫少木著臉,慢慢走到窗前,猛地把窗簾拉開。 現(xiàn)在已是傍晚,外面的天空已灰暗下來,云層壓得很低,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沉甸甸的,風嗚嗚地吹著,似乎要下雪了。 這些笨蛋。孫少對著窗口,用力呼出一口氣,似乎要把心里的怒火也一并呼了出去。 眼看著計劃推進得越來越順利,孫少感覺不用十年,自己就可以接替老爺子,坐上孫家家主的位置,沒想到在最不應該出問題的江浙省,出了這么大一個紕漏。 十年前,他有感于孫家與趙李兩家相爭中,越來越處于下風,向自家老爺子提出了一個龐大的計劃,得到了老爺子的認可。 在老爺子的支持下,他掛別人的名字,成立了一家以慈善公益為名的基金組織,以扶優(yōu)幫困為名目,在全國各家著名高校中,挑選背景清白的學子,以獎學金以及免費給貧窮學生提供學費的方式,接近他們幫助他們。 這些人畢業(yè)后,他們繼續(xù)觀察篩選,吸收了一些資質(zhì)絕佳又有野心的年輕人,在職場上給他們提供幫助和便利,慢慢把他們納入基金組織。 這些人在孫家的幫助下,很快嶄露頭角,在官場混得如魚得水,也心甘情愿地成為這個組織的一員。 為了便于管理,孫少讓他們簽訂了保密協(xié)議,不得將組織的事情向組織外的任何人透露。 后來又將各省基金會的成員獨立開來,除了每省設置兩個聯(lián)絡員之外,其它人不得相互打聽其它省份的同組織成員身份。 十年下來,經(jīng)他們扶持的組織成員,有的已爬上了廳級高位,假以時日,爬上部級指日可待。 至于爬上處級和科級的干部,更是不計其數(shù),等到那時,孫家有這股強大的勢力支持,肯定能遠遠超過趙李兩家了。沒想到在這個節(jié)骨眼,出了事。 趙李兩家的人也不傻,如果讓他們掌握足夠的信息,就能順藤摸瓜,查到孫家這個組織,那樣的話,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孫少回到書桌后,慢慢地坐了下來,皺起了眉頭。 孫家這些年,明面上還是培養(yǎng)了不少子弟混官場,用來麻痹趙李兩家。他跟老爺子都清楚,短時間內(nèi),孫家確實比不上那兩家樹大根深,所以他們謀劃的是十年后的高位。 這個組織是孫家的核心秘密,除了老爺子和自己,其它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掌握這個組織的全部資料。老爺子也明顯有把自己培養(yǎng)成接班人的打算。 十年如一日地謀劃這件事,說不累是假的,孫少看看自己凌弱的身體和稀疏的頭發(fā),清楚這是心力消耗過度的表現(xiàn),但是這件事既然已開始,就沒有了回頭路,咬著牙也要走到底。 ※※※ 這天傍晚,夏久勝家來了個意外的客人,是安安的體育老師吳老師。 夏mama以為安安在學校里闖了禍,才讓老師找上門來,捉住安安的胳膊就要動手,被吳老師攔住了。 “安安媽,安安在學校里表現(xiàn)很好。”吳老師客氣地說?!拔医裉焐祥T,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哦,什么事?老師,有話你直說好了——”夏mama見兒子沒有調(diào)皮,松了一口氣,瞪了兒子一眼,把老師迎到沙發(fā)上坐下來,陪笑道。 “是這樣的。今天體育課四百米測試,安安跑了第一,成績還打破了全市小學生運動會的記錄。”吳老師仿佛到現(xiàn)在仍不敢相信,這個上體育都有困難的孩子,居然能跑得這么快。 望了望安安,又道:“后來我又依照小學體育特長生的標準,對他進行測試,結(jié)果全部優(yōu)秀——” “哦。怎么說?”夏mama點點頭,又問。 安安的身體怎么樣?做媽的當然清楚,能做到這些,一點也不奇怪。 “如果你們不反對,我希望成為安安的長跑教練,把他培養(yǎng)成長跑運動員,參加各級比賽。”吳老師臉上的表情突然狂熱起來,他站起來,望著夏mama,熱切地說。 “這個——”夏mama望了望兒子,有點猶豫不決。 如果能成為在國際比賽中也能得獎的運動員,那兒子的一輩子也值了,可是她又不知道這樣做行不行? “你們說了不算,我只聽我哥的——”安安見mama似乎有答應下來的意思,忽然后腿一步,仰頭朝他們大聲嚷道。 “我不同意?!毕木脛購耐饷婊貋?,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知道m(xù)ama見識少,很可能會被老師一忽悠,答應下來,干脆利落地反對道。 自家現(xiàn)在不缺錢,不需要安安去做特長生省那點錢,何況安安的身體自己清楚,根本不需要這個所謂的教練訓練,如果哪一天安安對體育感興趣,隨時可以找個教練練一練,就能輕松去拿獎了。 “你們還是想想再決定吧?安安有這個天賦,就應該讓他往這方面發(fā)展,你們阻止,是對他不負責——”吳老師還不死心地繼續(xù)游說。 “謝謝你的好心,安安的身體我有數(shù)?!毕木脛俚卣f?!拔揖鸵粋€弟弟,希望他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長大,不會讓他去做那么枯燥又傷身體的事,除非他自己喜歡且樂在其中?!?/br> 中國運動員的訓練方式夏久勝聽說過,教練根本不把運動員當成人看,只把他們當成自己賺錢升遷的工具,很多運動員一停止訓練,身體就跨了,有的甚至性別都產(chǎn)生紊亂。 為了出成績,特別是那些非技巧性的高強度項目,有的運動員長期被迫服用一些藥物,造成后來女的做不成mama,男的做不了爸爸,說起來都覺得殘忍。 “那好吧。”吳老師見夏久勝說的這么堅決,沒有繼續(xù)相勸,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如果你們什么時候改變了主意,可以來找我?!?/br> “謝謝吳老師?!毕木脛僖矝]有想跟他破臉,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到院子門口。 “陽陽,你為什么不愿意安安做運動員?”夏mama奇怪地問。 他很少看到兒子這么堅決地反對一件事,何況在她想來,這個老師是也好意,對安安又有好處。 “媽,你沒有聽說過運動是怎么訓練的吧?”夏久勝把自己了解的情況,跟mama細細說了一遍,又問她:“你舍得安安被人這樣糟蹋嗎?” “這幫畜生!”夏mama一聽,嚇了一跳,脫口罵道。 安安抱住哥哥的胳膊,拿眼瞪mama,似乎在怪mama,剛才差點把他丟進狼窩里。 夏久勝笑了笑,揉了揉安安的頭發(fā),笑道:“放心吧,哥不會讓你去吃那苦的,你將來想做什么?都隨你自己喜歡?!?/br> “嗯。”安安點點頭,把身子在哥哥身上蹭了蹭,似乎在找安全感。 “臭小子,有了你哥做靠山,不把你媽放在眼里了,是吧?”夏mama見兒子敢瞪自己,走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咬牙罵道:“想造反是吧?我就打你了,看你哥護不護得了你?” “媽,疼——”見自己的媽真的生氣了,安安很沒骨氣地求饒:“不敢了,不敢了,媽你最大——” “這還差不多?!毕膍ama得意地松了手,捏了捏兒子的臉頰,把臉對著兒子的臉,威脅道:“別忘記,你還是我生的呢?” ※※※ 晚上躺要床上,夏久勝囑付弟弟,以后上體育課,不要用使用全力,現(xiàn)在他的身體,參加成人的比賽都沒問題了,何況跟小學生比? 安安點點頭,他現(xiàn)在也明白了,自己的身體自從練了哥哥的功法后,已跟普通人的不同。 “師傅,那我呢?”阿福在旁邊焦急地問。 “你也一樣,練了師傅的氣功,身體會越來越好,不能讓別人知道?!毕木脛偬嵝训溃骸俺桥龅轿kU,你們才可以全力反抗或逃跑。明白嗎?” “知道了。”兩人齊聲應道。 想著阿福修煉后,他幾乎沒有檢查過他的身體,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夏久勝把手貼到阿福的肚子里,細細觀察他的身體變化。 血液的顏色似乎已變成了鮮紅色,心臟跳得也非常有力,看來血液里的有害物質(zhì),已被他排得差不多了,夏久勝松了手。 “師傅?”阿福狐疑地望了望師傅。 “你的身體已完全好了,稍微再養(yǎng)一段時間。等到明年,你就可以跟安安一樣,每天早上起來運動了?!毕木脛倥呐陌⒏5念^,鼓勵道。 “嗯?!甭犝f自己可以跟安安一樣,每天去跑步了,阿福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 夏祖光做夢也沒有想到,因為他的一個輕率舉動,會在江浙官場掀起一場這么大的風波。 那天他請求董明承幫他報仇,報復夏久勝一家。在他想來,夏久勝家最大的后臺,是甬城市規(guī)劃局下面一個處室的處長,如果董明承想對付夏久勝家,那個處長估計也是鞭長莫及吧。 卻不料董明承回去后,查了夏久勝家的資料,見對方只有一個小小的處級干部后臺,就敢這么囂張。想起師娘痛苦的樣子,他心里突然發(fā)了狠,要把這個處長先搞下來,這家人沒了后臺,那以后還不是任自己搓圓搓扁? 董明承雖然只是省公安廳下面的一個科長,因為年紀輕輕就成為正科級干部,前途一片光明,自然有人吹捧。被人捧得多了,就有了傲氣。何況他新近在學長的介紹下,加入了一個龐大的組織。 第一次參加組織的會議,有人向他介紹了一些規(guī)矩,比如里面不能稱呼官職,全以兄弟相稱。比如不能把組織的信息,向外面的任何人透露等。這些人里面,大多數(shù)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后起之秀,官職高的已到廳級,讓他大開眼界。 剛好里面有在甬城市紀委工作的成員,他試著把自己的煩惱跟一個兄弟說了說,那人一聽說對方是在綜合用地處工作,一口答應下來,幫他這個忙。 在那人想來,綜合用地處這種職位,可是肥缺,跟房產(chǎn)公司交道打得多,不貪腐的官員,根本不存在,唯一的區(qū)別是貪多少? 于是抱著為新加入兄弟出頭的心思,他跟另外一個同事,策劃了這一場雙規(guī)。 他們的計劃很好,只要找出陳紹峰的貪腐證據(jù),他們先斬后奏的事,事后也可以想辦法抹平,不料剛動手,這件案子就驚動了省里。 更因為他們的行動,牽連出組織里的人,被查到不少。在趙家和段威的深挖下,一個又一個的組織成員,進入了省紀委的視線。 ※※※ 聽說董明承被雙規(guī)了,許仲遠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并不傻,那天小董探望女婿回來后,他就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可是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做老師的也不能什么事都管。 總以為小董比女婿聰明,更明事理,不會做出無法收場的傻事,沒想到這么快就跌進去了。 陳秋霞坐在床頭,手里握著一團紙巾,只是嗚嗚的哭。 這次小董來看老頭子,原本好好的,是自己不明事理,硬逼著他去救女婿,沒想到救人沒救成,反而把他自己搭進去了。 “作孽?。咳治疫@個老糊涂?。俊标惽锵荚较朐诫y過,握拳砸自己的腦門,恨不得自己代小董去承受。 “事情已這樣了,你哭有什么用?”許仲遠帶著心灰意懶的心情勸道。 ※※※ 讓段威始料未及的是,隨著案子深挖下去,涉案的人數(shù)越來越多,江浙省內(nèi)居然還潛伏著這樣一個組織嚴密、人數(shù)眾多的幫會組織,而且成員全是科級以上干部。 他開始有些后悔,不應該這樣草率動手,打草驚蛇,能組織起這樣團體的幕后黑手,身份絕對不簡單,這個時候,只怕對方已把線索全部掐斷了。 想了想,他打電話給趙家老爺子,將審查結(jié)果細細匯報了一遍。 這件事已超出了他的能力和職權(quán)范圍,他需要聽老爺子的意見,來決定下一步行動。如果自己再這樣盲目查下去,搞不好,自己都會栽在這件事上。 老爺子聽著段威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他是經(jīng)歷過文革的老黨員,知道這樣的組織,只有像他樣趙家這樣的勢力,才能支撐得起來,何況對方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單是這份心性,就讓人心寒了。 對方既然能在江浙省搞起這個組織,其它省份肯定也有,也就是說這個組織已初成氣候了。如果再給他們幾年時間發(fā)展,很有可能變成一個連國家也無法收拾的龐大組織。 “小段,這件事是我欠考慮了,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了你?!毕氲竭@里,老爺子開了口?!安贿^你也別擔心,我馬上跟李老頭通個氣,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把這個案件移交給上面,讓它們出面處理?!?/br> “謝謝趙老。”段威聽老爺子這樣說,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案子風險太大,搞好了他段威一戰(zhàn)揚名,搞不好自己會死無全尸。段威并不是那種功利性特別強的人,所以沒有在這件事上搏一把的興趣,能交給中央紀委處理,那是最好不過了。 掛了電話,段威揉了揉眉心,慨嘆自己真的不再年輕了。如果是十年前,或許他會有足夠的勇氣,將案子查個底朝天。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啊!段威自嘲地笑了笑,合上了卷宗。 ※※※ 趙老爺子一掛上段威的電話,馬上站起身,神情嚴肅地往隔壁李老爺子的房間走去。 李老爺子坐在電視前看新聞,見趙爺子進來,并沒有站起來,只是揮手請他坐下,招呼保姆泡茶過來。 “發(fā)生了什么事?”等新聞放完,李老爺子把電視聲音關(guān)小,望著趙老爺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