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jié)
阿菀看著一心討好她的男孩,忍不住想撫額,說道:“你前些天已經(jīng)送了東西過來了,不必如此。” 衛(wèi)烜不在意地道,“這是我的東西,我想送誰就送誰,你不喜歡就丟掉好了?!?/br> 阿菀終于破功地瞪他,這是能丟的東西么?敗家子! 孟妡在一旁看得差點流口水,弱弱地道:“阿菀,你要丟的話,就丟給我好了,我喜歡!” “滾!”衛(wèi)烜瞪了她一眼。 孟妡趕緊縮起脖子在一旁裝鵪鶉,銘記著二jiejie的話,離這混世魔王遠點! ☆、第 34 章 在衛(wèi)烜那種敗家熊孩子的態(tài)度下,阿菀還是收下他送來的東西,免得他真的丟掉。 “下次別再破費了,你搬了你父王那么多東西,小心他發(fā)現(xiàn)后找你算賬!”阿菀恐嚇?biāo)M朗裁唇信?,以后行事收斂一些?/br> 熊孩子之所以叫熊孩子,那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種。他揮了揮手,邊吃著果子邊不甚在意地說:“沒事,父王也知道我去他的私庫拿了,他說只要我不出去闖禍,隨我拿!” 阿菀:“……” 孟妡:“真好啊……” 阿菀拍拍滿臉羨慕的小姑娘的腦袋,推了一碟子廚房剛做好的鵝脂酥炸豆沙麻團到她面前,小姑娘很歡快地開啃了,邊啃邊縮在一旁,窺著機會找阿菀說話,簡直是見縫插針,嘴巴沒見停過。 衛(wèi)烜在和阿菀說話時第八次被打斷,終于扭頭看向某個蠢姑娘,陰測測地道:“你再敢插嘴,小心我拿針縫了它?!?/br> 孟妡嚇得趕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衛(wèi)烜終于滿意了。 不過不讓說話對于一個話嘮來說真是太痛苦了,就算猛啃東西也填不滿不能說話的那種想要宣泄的欲望,小姑娘憋得很辛苦,每次再想見縫插針地插一嘴時,衛(wèi)烜便會陰森森地看著來,將她出口的話嚇得憋了回去。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嫌棄她話嘮的好姐妹,可是卻被個大魔王霸占著,而且還不讓她開口說話,真不開心。 就在小姑娘快要憋不住,糾結(jié)著是選擇生命呢,還是選擇一吐為快時,康平長公主姐妹倆過來了。 康平長公主進來看到三個孩子窩在炕上玩,而那衛(wèi)烜幾乎是巴不得挨到瘦弱的女孩兒身上,不由挑了下眉頭,笑道:“烜兒你今兒又逃課了?小心你父王知道要罵你?!?/br> 衛(wèi)烜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怕,皇祖母已經(jīng)知曉,允了我的?!?/br> “你倒是會躲事?!笨灯介L公主輕輕地摸了下他的腦袋,含笑說道。 衛(wèi)烜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子,她年輕的臉蛋還很妍麗漂亮,因心性豁達、隨意自在,使她看起來宛若三十左右的美婦人,尊貴美麗,讓人完全無法想像十幾年后,她會那般心如死灰,憔悴不堪。 康平長公主逗了會兒衛(wèi)烜,又伸手抱了抱阿菀,笑道:“壽安看著長大不少了,姨母心里也放心了?!?/br> 阿菀挺喜歡這位性格爽朗豁達的姨母,聞言朝她抿嘴一笑,說道:“讓姨母擔(dān)心了?!?/br> 將阿菀放下后,康平長公主見衛(wèi)烜仰頭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目光有些奇怪,不禁笑道:“怎么了?幾個月不見,烜兒不認識姑母了?” 衛(wèi)烜收起眼神,咧著嘴笑道:“沒有,康平姑母是要來接這話嘮的么?那就快快接走吧,有她在我都不能和阿菀表姐好好地說話了,每說一句都要插嘴一次,真是太討厭了?!?/br> 孟妡被母親抱著,聞言偷偷地朝他扮了個鬼臉。 康平長公主不覺好笑,將女兒的小臉壓到懷里,省得她天真不懂事,惹毛了那個小霸王??灯介L公主這些年之所以能過得這般意尊榮肆意,也因為她看得明白又識大體,從不會犯著誰的禁忌,太后和文德帝對她都十分滿意。既然太后和皇帝寵愛衛(wèi)烜,康平長公主自然也不會去得罪他。 又坐了兒會,康平長公主便帶著女兒告辭離開了。 康平長公主將那小話嘮帶走了,衛(wèi)烜十分滿意,手抓著那顆碩大的南海進貢的珍珠滾來滾去地玩著,看得周圍伺候的下人小心肝顫顫的,隨時吊著一口氣,生怕那珍珠砸到地上。而且他還十分惡劣地等到珍珠要滾到炕邊時,才慢騰騰地伸腿擋住。 “那家伙就是個話嘮,她的話聽聽就好,有用的就記著,沒用的就不必理會?!毙l(wèi)烜對阿菀道。 阿菀感覺到他對孟妡并沒有什么惡意,至少比對三公主和四公主的那種惡意,他純粹是嫌棄孟妡是個不懂事的蠢姑娘罷了,不由覺得他還是有些懂事的,便笑道:“阿妡會說挺多八卦的,聽著很有趣。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么?” 衛(wèi)烜定定地看著她,心里總有些疑惑,覺得阿菀不像個小孩子那般天真不曉事,反而懂事得可怕,讓他幾乎懷疑阿菀也和他一樣了??上囂竭^,阿菀反應(yīng)很平淡,根本不明白他說的話,讓他否認了這點。 上輩子,他六歲的時候只會橫行霸道宮里,周圍的人都巴結(jié)著他,順著他的心意來行事,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幾乎分辯不出誰是好意誰是惡意,以自我為中心,沒人能忤逆他。 他已經(jīng)不記得十歲之前的阿菀是什么模樣的,十歲以后的一天,在康平長公主的賞花會上,他將一些頻頻跑過來巴結(jié)他的貴女踹下湖,當(dāng)時并不知道阿菀的身份,誤會了她也是那些貴女中的一員。可是后來的事情,直轉(zhuǎn)急下,他被她設(shè)計摔了一跤,然后她出其不意地對著他的鼻子賞了他一個拳頭,揍得他鼻血直流。 第一次被人揍那么慘,而且還是個小女孩,當(dāng)時他都傻眼了,等他被下人找到后,阿菀早就在福安郡主等人的掩飾下跑了,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找不出她,直到三個月后,才意外碰到她。 接下來,那是他的劫,成為他一生求而不得的魔障! 那次才是他第一次真正認識阿菀,以前根本沒有上過心,也因為那一次,害得他的目光開始追著她跑??上€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時,阿菀便和靖南郡王府世子定親了。 阿菀總是這樣,平時簡單而低調(diào)地坐在一旁,甚至可以讓人忽略,但是很多時候又比同齡的姑娘要成熟穩(wěn)重,像是看透了俗世一般。難道……阿菀是個有宿慧之人? 那她的上輩子是干什么的? 阿菀被他看得不自在,問道:“你看什么?” 衛(wèi)烜欲言又止,最后想到就算她有宿慧又如何?只要她是阿菀就夠了,上輩子的事情到底不算美妙,他記得就行了,何必讓她徒添煩惱呢? 想罷,他灑然一笑,捧著她的臉又啃了一下,說道:“咱們快點長大吧!到時候我就可以娶你當(dāng)世子妃了!” “……” 阿菀淡定地拿帕子繼續(xù)擦臉,當(dāng)作沒聽到他的洗腦。 到了午時,衛(wèi)烜在公主府里用了午膳后,終于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雖然他很想賴在這里一整天和阿菀培養(yǎng)感情給她洗腦,可是下午還有騎射等課程,到時候文德帝會親自去查看,可不能翹課。 衛(wèi)烜離開后,康儀長公主檢查了下他帶來的禮物,搖頭失笑,讓人登記在冊,然后收入阿菀的小庫房里。這是衛(wèi)烜送給女兒的禮物,康儀長公主決定等將來女兒出嫁時放在嫁妝中——前提是阿菀和衛(wèi)烜的婚事真的能成。 阿菀卻有些不安心,“阿娘,這樣真的沒關(guān)系么?” 康儀長公主見她神色有些不確定,便坐到她身邊,將她摟進懷里,用自己的臉貼了貼女兒微涼的臉蛋,輕笑道:“阿菀為何這么說?” 阿菀垂眸,低聲道:“表弟送來的東西雖然不算得無價,可是也很貴重,甚至有些實屬罕見,我……”她怕這樁婚事最后不成,若衛(wèi)烜又是一片真心,最后豈不是受傷? 雖然她心里仍是介意著兩人太過親近的血緣關(guān)系,又因他現(xiàn)在還是個孩子,暫時根本無法轉(zhuǎn)變心意,就這么相處下去,她也不知道以后會如何,可一個人人嘴里那么頑劣的孩子對自己這般好,她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只是……對方就是個六歲的小屁孩子,而且還是血緣關(guān)系極近的表弟啊??!orz “阿菀不必這樣,咱們女人呢,天生比男子體弱,合該就是要被寵愛的,如果不被寵愛,那才叫活得可怕?!笨祪x長公主輕輕地對女兒道:“這個世道本就束縛女人太多了,男人不過是按著他們自己的喜好來規(guī)范女人,既然是男人定下的規(guī)矩,他們自個要寵愛女人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就如同,如果這個世界是由女人來統(tǒng)治,到時候女人想要寵愛男人時,也會做這種事情,沒有什么對不對的,端看人的心態(tài)罷了。” “誒?”公主娘又要說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了。 康儀長公主輕笑了下,又道:“你現(xiàn)在還小,不用想太多,烜兒送你的禮物你便收著,將來添作嫁妝便是?!?/br> 阿菀:“……” 公主娘認為衛(wèi)烜如此討好阿菀是應(yīng)該的,但是一直認為有付出才有回報的阿菀卻覺得有些良心不安,很是糾結(jié)了一陣子。 而且,阿菀發(fā)現(xiàn)不僅她的公主娘認為是理所當(dāng)然的,連她的幾位表姐們也認為是理所當(dāng)然的,例如康平長公主所出的三個女兒,她的三個表姐妹們。 康平長公主和康儀長公主姐妹感情親厚,公主府又挨著,兩家其實挺親近的,若非阿菀這破身子自從出生起就不怎么見人,指不定這表姐妹間經(jīng)常要串門子了。 阿菀從出生起在京城的時間并不多,前面的近四年年紀(jì)小,那時候身體虛弱得隨時都可能夭折,根本不敢讓人過來打擾她,見一點風(fēng),就怕一個不小心讓她沒了。等她四歲時,又隨著父母下江南了,和表姐妹們相處的時間更不多了。 現(xiàn)下,阿菀回來了,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比四歲前好了許多,于是康平長公主府里的表姐和表哥們挑了一天天氣不錯的日子過府來看她。 這天太陽難得露了臉,雖然沒什么熱度,但是在連續(xù)陰了半個月后,這樣微弱的太陽光也實屬難得,阿菀甚至想讓丫鬟將她裹成一只熊到院子里去看梅花,可惜被丫鬟們哭著阻止了,不敢拿她的身體開玩笑。 當(dāng)康儀長公主夫妻得知孟家姐弟們都過府來拜訪時,羅曄還有些驚訝,忙叫人請他們進來。 由于兩家親厚,所以上門拜訪直接省了遞帖子那程序。 看著四個風(fēng)姿儀度皆不同的孩子到來,康儀長公主十分歡喜:“你們怎么都來了?阿婼明年秋天就要出閣了,不是應(yīng)該在家里繡嫁妝么?”她打趣年紀(jì)最大的少女。 十六歲的少女身材窈窕,芙蓉臉蛋,黛眉朱唇,溫婉從容,一舉一動無不端莊守禮,笑不露齒,宛若那畫中走來的仕女。聽到姨母的打趣,孟婼俏臉一紅,有些害羞地扭頭道:“姨母……我們今日是過來看望阿菀表妹的,我們很久沒見她了……” 說著,怕再被打趣,忙看向下面的幾個弟妹,可惜她的弟妹們正朝她擠眉弄眼呢。 正說著,奶娘已經(jīng)抱著包得像小熊一樣的阿菀進來了。 廳堂里燒了地龍,很是暖和,阿菀進來后便讓丫鬟將外面的斗蓬給脫了,頭上的兜帽也取了下來,抬頭看向那一溜四個少年少女。阿菀以前見過他們,只是見面不多,現(xiàn)下再看,他們好像都長大了,也挺陌生的。 “見過幾位表姐、表哥?!卑⑤疫^來給他們見禮。 十歲的孟灃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性格脾氣和康平長公主如出一轍,一張臉卻極為俊秀,笑意盈盈地看過來,一雙桃花眼仿佛要勾人一般漫天桃夭都紛飛了,被他凝視的人不禁臉紅心跳。他伸手摸了摸阿菀的腦袋,笑道:“一轉(zhuǎn)眼阿菀表妹就長這么大了。” 阿菀朝他抿嘴一笑,這表哥的性子是極好的,很容易相處。 除了孟妡,其余三人阿菀其實并不熟悉,這會兒看去,忍不住心中贊嘆,康平長公主所出的四個兒女,無不是人中龍鳳,不說氣質(zhì),便是容貌也是極為出挑的,孟婼溫婉端莊,孟妘清冷如月,孟妡甜美可愛,孟灃也俊美不凡。 孟妡拉著阿菀,轉(zhuǎn)頭對她的哥哥jiejie們道:“二jiejie,阿菀可好了,會安靜地聽我說話從來不打斷我,更不會叫我閉嘴!不像你們,總是不聽人家說完話,就用東西堵住我的嘴,大哥也好壞,聽都不聽就馬上跑了……” 見她又要開始嘮叨起來,孟灃趕緊捂住她的嘴,“好meimei,咱們今天是來看阿菀表妹的,不是聽你訴苦嘮叨的,乖,先閉嘴,回家再讓你對著丫鬟嘮叨?!?/br> 孟妡用力扯下他的手,哼道:“大哥真壞!阿菀,不要理他,我們一起去玩,聽說你院子里的梅花開了,咱們?nèi)フ垡恢Щ貋聿迤俊!?/br> 同康儀長公主夫妻行禮后,孟家三姐妹很快便隨阿菀去了思安院。 孟灃自覺自己長大了,不好和一群姑娘家玩,送了阿菀見面禮后,便跟著姨父羅曄去書房賞玩字畫。 ☆、第 35 章 天氣雖冷,但是正午太陽光最好的時候,裹得像只熊一樣的阿菀方被允許稍稍出門來玩一下,雖是如此,可是跟著的丫鬟嬤嬤們?nèi)允怯行?dān)心地跟了一路。 到了思安院,阿菀乖乖地被大表姐孟婼牽著,孟妡小姑娘歡快地牽著她另一邊手,一路上都能聽到她嘰嘰喳喳的聲音,聲音歡快得像百靈鳥。 “吵死了,像麻雀!” 當(dāng)孟婼稱贊小meimei聲音可愛清靈像百靈鳥的時候,一直不吭聲的孟妘平靜地開口了,一開口便是殺傷力十足。 孟妡一臉受傷地回頭看著她二姐,“二jiejie,我哪里像麻雀了?” “聒噪!” 阿菀也轉(zhuǎn)過頭,看向這位從見面起只叫了聲表妹后便一直沒有說話的二表姐,她看起來冷冷淡淡的,配上那副纖細的身姿及精致的容貌,給人一種月下美人清冷朦朧之感。 先前聽孟妡話嘮八卦時,她嘴里十句話中有八句不離“二jiejie說”,讓她以為孟妘也是個特別愛八卦的少女,才會將外頭得知的八卦都與小meimei說。可誰知見面后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很安靜的美少女,至少直到現(xiàn)在,都沒見她神情有什么變化過,一臉平靜地看著人,一臉平靜地跟著人,被人忽略也無所謂。 這性格……有些不好說?。≡趺纯炊疾幌衩蠆|嘴里那個愛八卦的姑娘。 進了思安院后,走過抄手游廊,很快便見到院中幾株寒梅在寒風(fēng)中輕顫,枝頭的花開得正好。 “二jiejie,我們?nèi)フ壑γ坊厝ゲ迤??!辈挥嫵鸬拿蠆|小姑娘又拉著她二jiejie跑到梅樹之下了。 孟妡冷淡地應(yīng)了一聲,牽著meimei的手走到梅樹下,望了望,然后讓粗使婆子們搬來安全梯子摘枝頭上的梅花,生恐她們摔著,一群丫鬟婆子圍成了一圈保護得密不透風(fēng)。 阿菀和孟婼站在廊下,孟婼蹲下身將阿菀摟到懷里為她擋風(fēng)。阿菀抬頭朝她甜甜地笑著說了聲謝謝,少女很溫婉地朝她低頭微笑,銀紅色的披風(fēng)襯得她嬌艷美麗、芙面如花,讓阿菀?guī)缀蹩创袅恕?/br>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簡直可以溺死人啊。 “阿菀看什么呢?”孟婼見她呆呆的,忍不住嗔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