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婦怎么如此狠心？

    “你 害怕什么，起來！”太夫人瞪了她一眼，飛快解釋道：“別胡思亂想，燦燦是我曾孫女，我怎么可能害她，還不都是為了你。這個藥燦燦吃了最多鬧兩次肚子，什么 害處都沒有，但林氏照顧不好自己的女兒，祖母便有理由把燦燦抱到榮壽堂來養(yǎng)，而你表兄肯定會因此嫌棄林氏，待他來這邊看燦燦的時候你再好好表現(xiàn)……”

    她考慮了很久，這是最穩(wěn)妥的法子，趁兒子長孫大休前出手，既能抹去痕跡，又不會讓他們懷疑到自己身上，簡直是一箭雙雕。

    老人渾濁的眼睛此時看起來格外滲人，曾雪柔生生打了個寒顫，明白太夫人既然把話說了，肯定非做不可，便裝出一副既興奮又擔(dān)憂的模樣，看著小紙包問：“姑祖母，這個燦燦吃了真的不會出事？萬一，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是我動的手腳怎么辦？”

    “燦 燦絕對不會出事，你放一百個心吧?！碧蛉说偷偷乇ＷC道，“只要你下手時注意別讓人瞧見，誰會猜到你身上？她敢指責(zé)你，你不會賴她污蔑你？到時候我跟你表 兄都為你撐腰，她污蔑好人只會更糟你表兄厭憎。好了，回去好好想想，今天下午就動手，小心行事，別讓姑祖母對你失望。”

    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曾雪柔握著小紙包的手。

    曾雪柔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咬咬唇，深深看太夫人一眼，起身走了。

    晌午用過飯后，她去了望竹軒。

    阿桔正在哄女兒玩，讓燦燦趴在炕頭，看看她能不能抬起頭來。曾雪柔進(jìn)來時，燦燦本來正歪著腦袋對她笑呢，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啊了一聲，扭著小脖子轉(zhuǎn)了過去，稍微抬起來那么一點(diǎn)了，因?yàn)槲⒀鲋^，那雙大眼睛黑亮亮的仿佛直接看到了人心里。

    曾雪柔眼眶一熱，快走幾步過去，抱起燦燦親了一口。

    這么可愛的孩子，才這么大，她隔了幾層關(guān)系都打心底里喜歡，太夫人怎么能用那種手段？

    阿桔看出她臉色不對，慢慢收起了笑，等曾雪柔放下女兒后，確定她是真的紅了眼圈，阿桔朝一旁的蔣嬤嬤使個眼色，這才疑惑地問了出來：“怎么了？”

    曾雪柔看看又自己玩起來的燦燦，拿出紙包，把太夫人的計(jì)劃低聲說了一遍。

    阿桔接過紙包，只覺得全身發(fā)冷。

    鬧兩次肚子？女兒晚上多哭兩聲她跟趙沉都心疼……

    “表嫂，咱們該怎么辦？她讓我現(xiàn)在動手，要是望竹軒沒事傳出去，她肯定會懷疑我的，可咱們又不能真的給燦燦吃啊?！痹┤崃駸o主的問，到底才十四歲，在曾家也沒經(jīng)歷過這等下藥害人的事。

    她語氣不安，阿桔卻慢慢鎮(zhèn)定下來。

    她不喜歡太夫人，但太夫人的身份擺在那兒，她再不喜歡也得跟太夫人打交道，就連趙沉也是如此。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太夫人盯上了她才一個半月的女兒，阿桔不怕自己受委屈，卻怕女兒受罪，就拿這包藥來說，是真的只是鬧兩次肚子，還是……

    阿桔都不敢繼續(xù)往下想。

    她也不敢再抱著燦燦去榮壽堂請安了，只要她還把太夫人當(dāng)祖母敬重，就沒法阻攔太夫人接近燦燦。這次是太夫人想利用曾雪柔，下次呢，誰知道她會不會親自出手？

    看看乖巧可愛的女兒，阿桔不想探究太夫人的目的，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冒半分險。

    望竹軒跟榮壽堂表面的和氣，該斷了。

    若是趙沉在家，他也會同意她的做法吧？

    阿桔定了下心，看向曾雪柔：“表妹，我有個辦法，只是恐怕要連累你在太夫人面前受些委屈。但你放心，我跟你表兄不會讓你出事的，你依然可以繼續(xù)留在侯府，太夫人也不敢徹底厭棄你?！?/br>
    她平時柔聲細(xì)語仿佛沒有半分脾氣，此時這般冷靜，倒是讓曾雪柔愣了一瞬，緊跟著迅速鎮(zhèn)定下來，輕輕笑道：“表嫂但說無妨，雪柔全都照做，表嫂不用掛念我，雪柔長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受委屈。”

    在遼東受的那些委屈，是為了讓姐弟倆衣食無憂，現(xiàn)在受些委屈，是為了將來出人頭地。

    只要有盼頭，一點(diǎn)委屈算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琴舞飛揚(yáng)的地雷，么么噠~

    二更照舊下午3點(diǎn)左右！

    趙燦燦：娘親好棒！

    阿桔笑：你又不知道娘要怎么做。

    趙燦燦：娘親做什么都棒棒噠！

    ☆、第90章

    太夫人一直派丫鬟留意著曾雪柔的動靜,得知曾雪柔去了望竹軒后,心便提了起來，歪靠在炕頭,手里攥著一串檀木佛珠轉(zhuǎn)動。

    她這都是為了趙家好。趙家的大小姐，難得得景王妃看重,怎么能交給一個有貌無才的村婦養(yǎng)？她現(xiàn)在就要把重孫女抱過來,從小斷了母女倆之間的情分,免得將來重孫女總惦記著往林氏跟前湊，學(xué)一身小家子氣。

    就看曾雪柔能不能成功了。

    日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落下去，太夫人心中也越來越焦躁,不過想想重孫女人小覺多曾雪柔過去也得找機(jī)會才能得手，便暗暗告訴自己不要急。

    一片令人焦躁的寂靜中，外面忽然響起丫鬟慌張的叫喊：“太夫人,太夫人不好了，表姑娘想害大小姐，還請?zhí)蛉私o大奶奶做主啊！”

    太夫人右手一緊，捏得兩顆佛珠咔咔作響。

    “閉嘴！大驚小怪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說給我聽！”待芍藥把翠玉領(lǐng)進(jìn)來，太夫人狠狠剜了翠玉一眼，厲聲喝道。

    翠 玉白著臉跪下去，咬牙切齒地道：“回太夫人，表姑娘最近頻頻去望竹軒，大奶奶待表姑娘如同親妹，不想表姑娘笑里藏刀，今日竟指使身邊丫鬟四兒下藥謀害大小 姐。眼下大奶奶抱著大小姐后怕得什么都做不了，蔣嬤嬤只好先做主把四兒綁了，留著大爺回來處置?？杀砉媚锞懿徽J(rèn)錯，蔣嬤嬤不敢綁她，還請?zhí)蛉丝禳c(diǎn)過去為 我們奶奶做主??！”

    蠢貨！

    太夫人在心里恨恨地罵起曾雪柔來。蠢貨，她讓她親自下手，她指使丫鬟做什么？一個小丫鬟冒然去碰大小姐，望竹軒里的丫鬟婆子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盯著吧？蠢貨，虧她以為她是個聰明的！

    賭氣不想管她，又怕曾雪柔驚慌之中露出蛛絲馬跡把自己牽涉進(jìn)去，太夫人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一邊由芍藥服侍系斗篷一邊對翠玉道：“你先回去傳話，吩咐你們奶奶別聲張出去，表姑娘溫婉純良，絕不可能做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其中定有誤會，等我過去再做定奪。”

    翠玉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太夫人，人證物證俱在，分明是表姑娘……”

    “放肆，你算什么東西，敢質(zhì)疑我的話？”太夫人怒喝著打斷翠玉，瞪著她的眼神如欲殺人。

    翠玉縮了一下肩膀，小聲嘀咕兩句，迅速跑了出去。

    太夫人深深呼吸幾次，眼睛看著鏡子，低聲問芍藥：“你說，現(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

    芍 藥從八歲開始就在太夫人身邊伺候，是太夫人最信賴的丫鬟，太夫人吩咐下去的事也都經(jīng)由她手，所以太夫人一開口芍藥便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一邊熟練地替太夫人 收拾一邊冷靜地道：“表姑娘是您的娘家人，不論如何您都得把表姑娘從中摘出來，謀害大小姐的罪名，就扣在四兒頭上吧，正好也趁機(jī)看看大爺對表姑娘到底是什 么心思，若大爺不繼續(xù)追究……只要日后表姑娘成了大奶奶，大小姐不還是得養(yǎng)在您身邊？若大爺堅(jiān)持一查到底，您把表姑娘送回遼東也算是交待了，正好換個伶俐 點(diǎn)的表姑娘過來?！?/br>
    太夫人也是這樣想的。曾雪柔族中有弱弟這個把柄，就算她讓她背黑鍋，曾雪柔也不敢辯解，她下場如何全看長孫對她的態(tài)度了。

    帶著幾個丫鬟，太夫人去了望竹軒。

    內(nèi)室里面，四兒雙手被縛跪在地上，蔣嬤嬤曾雪柔站在一旁。瞧見太夫人進(jìn)來，曾雪柔哭著跑過去抱住太夫人胳膊訴苦：“姑祖母你聽我解釋，這事真的與我無關(guān)，是四兒鬼迷心竅要害燦燦，真的不是我指使的?。　?/br>
    太夫人盯著她的眼睛，見曾雪柔與她對視一眼后便后悔又心虛地躲開了，暗暗瞪她一眼，扭頭看向坐在炕里頭的阿桔，著急問道：“燦燦沒事吧？”

    儼然一個憂心曾孫的和藹老人。

    阿桔抱著女兒，抬頭看向太夫人，毫不掩飾眼里的恨意：“我知道祖母不喜歡我，想要表妹搶走相公的心。相公喜歡誰我做不了主，我也不怪祖母，可今日表妹竟然想害我的女兒，還請祖母看在燦燦是您曾孫女的份上，說句公道話?！?/br>
    “表嫂我真沒有指使她害燦燦，更沒有肖想過表兄，如果表嫂以為我來望竹軒是為了親近表兄，以后我不來了總行了吧？但你別冤枉我啊！”曾雪柔馬上替自己辯解，說完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坐到炕沿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阿桔沒有理睬，低頭看女兒。

    燦燦一點(diǎn)都不知道大人們在做什么，攥著娘親的手指自得其樂。

    太夫人見阿桔禮也不行說話也豁出去一般，十足鄉(xiāng)下婦人不講道理的蠻橫樣，心里越發(fā)鄙夷，直接問跪在地上的四兒：“你說，是不是表姑娘指使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害大小姐。我們姑娘真心喜歡大小姐，偏偏每次過來大奶奶都防賊一樣防著姑娘，姑娘宅心仁厚毫不計(jì)較，我卻替姑娘委屈，一時鬼迷心竅就動了害大小姐的心思。太夫人您責(zé)罰我吧，四兒甘心受罰。”四兒以頭觸地，平靜地道。

    “刁奴，曾家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先關(guān)到柴房去，等大爺回來親自審問！”

    太 夫人恨聲斥道，等兩個婆子架著四兒走了，太夫人轉(zhuǎn)身看向阿桔，苦口婆心勸道：“你都聽到了，根本不關(guān)雪柔的事，雪柔什么性子我還不知道？你啊你，就是太喜 歡胡思亂想了，雪柔跟承遠(yuǎn)是表兄妹，多說兩句話又有什么。好了好了，幸好今日有驚無險，我先帶雪柔回去，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將來這侯府后院都得你管著， 如此東猜西疑的可不行。”

    到頭來還是指責(zé)阿桔心胸狹窄。

    阿桔充耳不聞。

    她是孫媳婦，她能做的都做了，真正跟太夫人撕破臉皮還得趙沉去說。

    榮壽堂。

    一進(jìn)內(nèi)室，不等太夫人責(zé)問，曾雪柔先跪了下去，哭著自責(zé)道：“姑祖母怪我吧，都是我膽子小，猶豫半天還是沒敢自己出手，結(jié)果四兒動手時被蔣嬤嬤瞅見了……”

    太夫人現(xiàn)在看她很不順眼，卻必須得等長孫表明態(tài)度后再隨機(jī)應(yīng)變，便揉著額頭道：“算了算了，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沒用，好在你也沒傻到家，知道事先叮囑四兒應(yīng)對之策。如今只能看你表兄愿不愿意相信你的為人了?！?/br>
    “表兄會信我嗎？”曾雪柔憂心忡忡地問，又似自言自語。

    太夫人嫌棄地抿抿唇：“誰知道他信不信？好了，你先回去，晚上有信兒我會派人告知你的?！?/br>
    曾雪柔滿臉不安地走了。

    太夫人只覺得渾身疲憊，靠在迎枕上閉目養(yǎng)神。

    四兒理由充分，長孫再懷疑也只能懷疑到曾雪柔跟林氏之間的拈酸吃醋去，應(yīng)該不會想到她身上吧？

    ~

    今日趙允廷跟趙沉一起回的家，趙允廷坐馬車，趙沉騎馬跟在旁邊，聽他說朝堂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北風(fēng)蕭瑟，趙允廷見兒子身上大髦在風(fēng)里起起落落，再次勸道：“你來車?yán)镒蹅冋f話也方便?！?/br>
    趙沉不留情面地拒了：“你說你的，說完我就先走了?！痹琰c(diǎn)回家看妻子女兒，誰耐煩跟他坐車慢慢走？

    他硬邦邦的，趙允廷還真不想說了，放下簾子坐正。

    外面很快響起急速離去的馬蹄聲，趙允廷搖頭失笑，氣兒子，不過想到家里白白胖胖的小孫女，他也無比期待即將到來的一個月大休，那時候就可以多跟妻子一起哄孫女了。

    不想才下馬車，就聽管事趙元說了一件讓他全身發(fā)冷的事。

    他僵在門口，趙元默默低下了頭。

    這 個侯府，除了望竹軒因?yàn)榇鬆敳幌埠顮敳挪蛔屗⒅耍渌臒o論是榮壽堂惟芳園還是其他三位小主子的院子，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都會最先報(bào)到他這里。太夫人以為 她的計(jì)劃天衣無縫，殊不知芍藥派去抓藥的婆子，婆子打發(fā)跑腿的侄兒媳婦以及藥鋪開藥的郎中，都已經(jīng)請到了侯府，只等侯爺跟大爺吩咐。

    “人先關(guān)著，全聽大爺?shù)摹！绷季弥?，趙允廷大步回了上房，閉門不出。

    而此刻的趙沉，正跪在妻子身前親女兒的小手心。燦燦喜歡抓東西，爹爹腦袋湊過來她就想抓他的鼻子，可是爹爹總是親完她就躲開，燦燦急得直瞪腳，一下一下特別有力。趙沉故意把臉湊過去挨了女兒一腳，然后倒在阿桔身后假裝起不來了，跟女兒玩躲貓貓。

    剛剛一直欺負(fù)自己的人不見了，燦燦在娘親懷里扭腦袋，往左看是母親的胸口，往右看什么都沒有，燦燦疑惑地叫了聲，睜著一雙水蒙蒙的黑眼睛看向母親，小手還抓啊抓的。

    阿桔笑著親女兒一口，柔聲問她：“燦燦把爹爹踹跑了，這下怎么辦??？”

    燦燦聽不懂，盯著娘親嘴唇看，卻見剛剛那人忽的從娘親身后冒了出來，她一下子歡騰起來了，小嘴笑得直流口水，大眼睛彎成一道線，兩只小手兩只小腳又抓又蹬。阿桔都有點(diǎn)受不了女兒這淘氣勁兒，忙把她遞給趙沉。

    趙沉在女兒笑得紅撲撲的小臉蛋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后主動把鼻子送到女兒手心給她抓。

    看著女兒可勁兒欺負(fù)她爹，阿桔笑趙沉：“幸虧前兩天給她剪了一回指甲，要不你肯定被抓得滿臉傷。”

    趙沉抬起頭，換成手指給女兒抓著玩，伸手在妻子臉上摸了一把，“燦燦都是跟你學(xué)的，喜歡抓人?！?/br>
    “我什么時候抓人了？”阿桔本能地反駁，才說完就后悔了，想到早上趙沉才給她看過的背上傷痕，她紅著臉低下頭，飛快轉(zhuǎn)移話題道：“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她讓下藥的事敗露，就是給了趙沉與太夫人撕破臉的理由，但趙沉如何選擇，她拿不太準(zhǔn)。

    趙沉臉上笑容未變，眼里也沒有多少復(fù)雜情緒，握住女兒小手晃了晃，聲音平靜：“一會兒用完飯我去見她，阿桔你放心，以后你只當(dāng)侯府沒有她那個人便可，咱們燦燦也沒有曾祖母。”

    沒有，也不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趙燦燦：我不要曾祖母，有爹爹娘親就夠啦！

    寧氏：也不要祖母嗎？

    趙燦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