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車錯轂兮短兵接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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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車錯轂兮短兵接 (六) 幾個月來,他數(shù)度在生死邊緣打滾兒,他早已脫胎換骨。平素笑臉對人時還不太顯露得出,忽然間板起面孔說話,有股無形的殺氣,瞬間投體而出。 “不,不會,不會,一定不會。” 二叔李永壽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冷汗順著腦門滾滾而下。一邊躲閃,一邊將雙手擺成了風(fēng)車,“小麒,你放心!你一百二十個放心。大哥,大哥跟我手足情深,我,我良心被狗吃了,才,才敢對不起他!” “不是就好,二叔,麻煩您給我爸帶回話,等將小鬼子趕出了中國,我一定回去膝前盡孝!” 李若水笑了笑,轉(zhuǎn)身大步而去。 家里的亂七八糟事情,他雖然從不插手。但是在心里頭,對自己的幾個叔叔那些小算盤,卻一清二楚!這次表面上說是擔(dān)心他連累家族,暫時做一場戲給日本鬼子看。事實上,卻是打著逼父親交出祖產(chǎn)和家族各項生意的控制權(quán),取而代之的主意。至于等抗戰(zhàn)勝利了再讓他的名字重歸家譜,不過是一個漂亮的肥皂泡,事實上,那些血緣關(guān)系親近的陌生人,巴不得他立刻戰(zhàn)死沙場。 這,就是他曾經(jīng)的家。而一個個這樣的家,又組成了偌大的中國。 李若水可以對天發(fā)誓,他從未想過,子承父業(yè)。這次見到二叔,即便對方不提,他也會主動建議,暫時跟家族脫離關(guān)系。然而,當親眼看到二叔笑著將那個一眼就能看破的陰謀施展出來,他依舊感覺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眼下是1937,不是1840,鴉片戰(zhàn)爭已經(jīng)過去了近一百年。辮子子王朝在1911年就已經(jīng)宣告滅亡,距離中華民國宣告成立,也整整有了二十六載??汕f萬的同胞,依然跟歷朝歷代的古人一樣,只要能得一日安寢,便閉起門勾心斗角。賊人明明已經(jīng)舉著火把殺進了院子,親兄弟還在為了誰能從鍋里多舀一塊rou出來互相算計。卻從來不肯認真想想,下一刻,整個家都不再屬于自己。 作為晚輩,他沒有資格教訓(xùn)二叔李永壽,也沒有力氣將此人喚醒。作為一名小小的軍訓(xùn)營長,他對這個國家基本上也無能為力。然而,他卻能夠,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努力讓自己在死之前,活得像一個現(xiàn)代人,不像一具帶著辮子的僵尸。 工作,是最好的安撫劑! 將鄭若渝、袁無隅、金明欣和自家二叔等人送走之后,李若水就將全部精神都放在了“新兵”訓(xùn)練當中。他年齡跟大部分“新兵”都差不多,為人和氣,又喜歡身體力行,因此,不知不覺間,就獲得了全營上下的集體擁戴。哪怕偶爾對一些“扶不上墻的爛泥”過分嚴厲了一些,大多數(shù)受到處置人,也都心服口服! 李營長是真心的為大家好,無論是被二十六路軍強行收容來的老兵油子,還是投筆從戎的熱血青年,都能感覺到包含在那些嚴厲要求背后的善意。子彈和炮彈無情,平時訓(xùn)練嚴格一些,戰(zhàn)場上活下來的機會就會增大一分。山區(qū)外,烈士墓地的規(guī)模一直在擴大。只要不是白癡,都會懂得,李若水所傳授的那些技巧是何等的珍貴。 然而,任何事情都有特例。這一日,李若水正在提筆給鄭若渝回信,忽然間,房門被人用力推開,當值的學(xué)兵排長鞏小斌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報告教官,有,有人在營門外搗亂!” “你自行處置就是!” 李若水平靜的將信放下,笑著吩咐,“這種小事也來找我,如何解決,《軍訓(xùn)團守則》上,不是寫得很清楚么?” “擅闖軍營者,第一次鳴槍警告。如果繼續(xù)蔑視軍法,可當場擊斃!” 鞏小斌楞了楞,軍規(guī)從嘴里脫口而出。緊跟著,卻又苦著臉,吞吞吐吐地解釋道,“可那人是,是王連長,被您前幾天剛剛打了軍棍那個王連長的堂兄?!?/br> “王云鵬?” 李若水輕輕皺眉,眼前瞬間閃過一個紈绔子弟的面孔。 “是,就是他!” 鞏曉斌抬手抹了抹額頭,聲音迅速壓得弱不可聞,“他,他父親好像是,好像是河北省的王參議。他堂兄的父親,是保安旅長王……” “走,出去看看!”李若水頓時明白,鞏曉斌為何不敢執(zhí)行軍法了。笑了笑,起身戴好軍帽,大步走向門外。 平心而論,對于王家人的反應(yīng),他絲毫都不感覺奇怪。紈绔子弟的屁股如果隨便就能打爛,那對方就不能叫紈绔子弟了。但是,如果忌憚對方的身份,就準許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知故犯,他保證,只要上一次戰(zhàn)場,王家就得給王云鵬收尸。 訓(xùn)練營規(guī)模不大,短短幾分鐘后,他就來到了營門口。果然,看見一堆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們,在對著衛(wèi)兵高聲嚷嚷。在這群公子哥身后,則停著一輛半新的轎車,隔著落滿塵土的玻璃,依稀能看到王云鵬本人就坐在車里,頭塞在方向盤旁邊,宛若一只被拔了毛的鵪鶉般可憐。 “快把那個叫李若水的狗東西給我叫出來!” “還有什么黃三,丁友全的,都叫出來,快點!” “敢把我們鵬哥屁股打開花,你們真是活膩歪了!” “讓開,讓開,車輪無眼,撞到了后果自負!” …… “衛(wèi)兵,準備履行你們的職責(zé)!” 正當公子哥們喊得熱鬧之際,李若水大步上前,高聲斷喝。 “是!” 苦于找不到主心骨的當值衛(wèi)兵,頓時就有了精神。從肩膀上解下步槍,迅速將槍口對準了那些鬧事公子哥和他們身邊隨從。槍栓扯動和子彈上膛聲,聽得人脊背一片冰寒。 “別開槍,別開槍?!?nbsp;正躲在陰涼處看熱鬧的訓(xùn)練團總務(wù)處長蔣少卿被嚇得亡魂大冒,高舉著雙手沖上前,大聲勸阻,“營長,誤會,這全是誤會。說清楚就行了,千萬別,別動真家伙!” “讓開?!?nbsp;知道此人肯定跟今天的風(fēng)波脫不開干系,李若水抬起手,將其推出了半丈遠,“團長不在,這里由李某負全責(zé)!預(yù)備……” “別!” 沒想到,平素對同事總笑臉相迎的李若水,居然殺心如此之重,蔣少卿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張開雙臂快步將鬧事者往外退,“別再靠近,趕緊退后,退后,退到白線之后。否則,他殺了誰都是白殺,有軍法給他撐腰!” 眾紈绔子弟的腰間,也都別著手槍。其麾下的保鏢們,每人腰間甚至還別了不止一支。然而,當看到一整排漢陽造朝自己瞄了過來,所有鬧事者都瞬間被打回了原形。根本不用蔣少卿費什么力氣,就飛快向后退去,一直退出了距離警戒線兩丈遠,才又硬著頭皮停住腳步。 王云鵬的司機,也果斷掛起倒檔,腳踩油門想要載起自家少爺,隨著其他紈绔子弟一道后退,然而,刺耳的轟鳴聲中,笨重的車身晃了晃,像只脫了力的大王八般趴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