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忌妒
時間稍稍回溯一些。 下午一點過,一行四人吃完飯,顧銘和風雪早有安排,手拉手玩去了。譚紅塵沒事做,回了寢室。王樂樂擔心周芊,決定去醫(yī)科大找她。 王樂樂去醫(yī)科大的途中,還給周芊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沒打通。她心里越發(fā)不安,害怕周芊遇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便急匆匆趕往周芊的寢室。 開門的是一個體型微胖,臉蛋非常圓潤的女生。她站在門口,把王樂樂的視線幾乎擋完,看不到寢室里邊的畫面,便不知道周芊在不在。 王樂樂來過周芊的寢室好幾次,見過這個女生,但不知道名字。 王樂樂大概知道周芊在學校里的處境。 她的性格太過冷傲,這種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態(tài),在男生們眼中是女神,在女生們眼中卻是做作。 所以男生們仰慕她,女生們則看她不太順眼,包括她的幾個同寢室友。 王樂樂作為周芊唯一的姐妹,當然也不太受這個寢室的女生待見。她深知這點,便沒有粗魯?shù)赝镞呹J,而是保持溫和的笑容,問:“同學,周芊在寢室里嗎?” 胖女生并不給好臉色,只是冷冷說道:“她不在。” 王樂樂狐疑,有些不信這人的話,便踮起腳尖往里邊看了一下,周芊的床位上以及作業(yè)桌上都沒人,似乎她真的不在寢室里。 王樂樂蹙眉,提高音量喚了一下周芊的名字,也果真沒有回復。 她相信胖女生的話了,但她不打算就這樣走,再度微笑著問:“同學,你知道周芊去哪里了嗎?” 胖女生嘲諷一笑,說:“她可是千金公主,我這樣的平民女孩怎可能知道她的行蹤。” 王樂樂感覺到強烈的敵意,心頭一陣陣苦笑,但她仍保持面上的禮貌,道了一聲謝,準備回去。 她其實很想在寢室里靜等周芊回來,但她知道這胖女生多半不樂意,便沒有提這個請求。 興許是王樂樂的溫和態(tài)度稍稍感染了胖女生。她神色變換幾次,忽然道:“我不知道周芊去哪里了,但她每天下午五點都會回寢室?!?/br> 王樂樂略微驚愕,接著再度道謝,轉身欲走。 胖女生又道:“周芊這段時間非常奇怪。她在寢室時,總是一個人坐在床邊,把頭埋在雙膝上,這樣一坐就是半個小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br> 王樂樂問:“她每天下午五點回來,就坐在床鋪邊不動了?” 胖女生點頭。 王樂樂的神色忽然僵住,眸子里泛出一抹痛苦之色。她想到了許久之前發(fā)生的事情,而今早已被溫柔包裹的心,卻依舊會痛。 在遙遠的中學時代,她也曾做過和周芊一樣的事情,時間同樣在每天下午的五點。 她深知那不是安靜思考,而是獨自悲傷。 那周芊是因何事而悲傷呢? 王樂樂忍著心頭的一陣陣酸楚,第三次對胖女生道謝,接著往外走。 胖女生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叫王樂樂就在寢室里等。但她走得太快,眨眼間就到了樓梯間,身子一轉就出去了。 王樂樂下了樓,卻并未離開宿舍區(qū),她就在宿舍樓前的行道樹下靜等著。 正值冰冷季節(jié),許多枝葉茂盛的灌木都已凋零,失去了植被應有的綠,只剩光禿禿的莖干與樹枝。 王樂樂就站在一株灰色的行道樹下,此刻的她滿目惆悵,也像失去生機的樹。 迎著料峭寒風,王樂樂靜等了三個多小時。 這期間,她的手和耳朵早已凍僵,面部也傳來一陣陣刀割般的疼痛,但她沒有絲毫放棄的打算。 胖女生說的果然沒錯,每到下午五點,周芊就會回寢室坐著。 此刻還不到五點,周芊就已走到宿舍樓下。 她的手上提著好幾個服裝袋子,似乎她下午是去逛商場買衣服了。 王樂樂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王樂樂。 兩人就站在光禿禿的行道樹下靜默對視著。 她們分明經(jīng)常見面,而這次的見面卻和以往不同。仿佛她們已闊別多年,有了無言的悲傷之感。 王樂樂咬牙,努力壓抑心緒,微笑道:“芊芊,你終于回來了?!?/br> 周芊的眉梢輕輕一顫,小聲道:“樂樂,這么冷的天,你一直在這里等我?” 王樂樂道:“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就到你的寢室來找你,但你不在,我就在這里等?!?/br> 周芊輕輕點頭,接著問:“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王樂樂反問:“我為什么打不通你的電話?” 周芊沉默,好半晌才輕聲道:“我今天去春熙路買衣服了。我逛街的時候一般不喜歡被打擾,所以設置了拒接所有來電?!?/br> 王樂樂的心臟再度刺痛,但她臉上并無太多變化,依舊是甜美溫和的笑。她笑道:“一起吃個飯?” 周芊問:“我們兩個人?” 王樂樂道:“如果你不抵觸的話,我想叫上譚紅塵。” 周芊問:“為什么要叫上他?” 王樂樂咬著嘴道:“我始終覺得你們之間有誤會。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總歸會好很多?!?/br> 周芊果斷搖頭:“不了。我和他沒有任何誤會,只是我單純地不想看到他罷了?!?/br> 王樂樂抿著嘴不說話了。 周芊回寢室放東西,王樂樂沒跟,就在原地等著。 數(shù)分鐘后,周芊回來。她下意識地去抓王樂樂的手,想拉著她一起去吃飯。但她的手詭異地僵在空中了。 王樂樂反應過來,想抓她的手。她卻忽然后退兩步,平靜說道:“走吧,我們一起吃個飯?!?/br> 王樂樂沉默著點頭。 她們一前一后往外走,順財大后街一起前行,最后走進一家掛著“山珍遠揚”牌子的餐廳。 在大學城里,這家店算是檔次相當高的餐廳,里邊裝修精致,菜色繁多,服務態(tài)度也非常不錯。 王樂樂記得,周芊很喜歡吃芋子雞,清蒸魚,紅燒排骨,干煸土豆,蟹黃湯,便特意按她的喜好叫了一桌。 從點菜到上菜,整個過程中,她們對坐著,連一句話也沒說。 不知從何時起,這對無話不說的好姐妹,變得如此陌生了。 王樂樂簡單吃了幾口,就再也沒有胃口。 周芊則是壓根沒抓過筷子。 氣氛越來越靜,仿佛連空氣也變得沉重,壓得她們倆喘不過氣來。 某一刻,王樂樂終于出聲。她笑著問:“芊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情了?” 周芊也露出甜美的笑,搖頭道:“我沒遇到不開心的事情?!?/br> 王樂樂道:“但你最近好奇怪。我聽你的室友說了,每天下午五點,你都會回寢室靜坐著……呃,想事情。”——她實在沒辦法把“獨自悲傷”這個詞說出來。 周芊沉默。 王樂樂又道:“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樣,每到下午五點,就好像失了魂一般,呆坐著一動不動。” 周芊道:“展翔宇就是個十足的混蛋。是他騙了你,傷了你,才會害你變成那個樣子?!?/br> 王樂樂搖頭道:“但我早就已經(jīng)不恨他了?!?/br> 周芊道:“因為你遇到了譚紅塵?!?/br> 王樂樂點頭。 周芊淡淡說道:“那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變嗎?” 王樂樂搖頭。 周芊道:“從你遇到譚紅塵起,你就不如以往那么在意我了?!?/br> 王樂樂的心猛地一顫,強笑道:“芊芊,你誤會我了。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姐妹啊?!?/br> 周芊搖頭道:“可是自從你有了他,你除了有事,基本上不會找我。還有,你為了試探她,叫我去做了那么多可惡的事情,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王樂樂說不出話來。 周芊道:“所以我討厭譚紅塵,我不想見他?!薄由线@句話,又是一連三個謊話。因為她不敢說實話,她怕真的觸傷王樂樂的心,所以選擇了迂回的謊言。就是不知她的心會疼到何種程度。 王樂樂使勁搖頭,她搖著搖著,眼淚就這般不由自主地掉下來了。她道歉:“芊芊,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這么多。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好姐妹,不會因為這些小事鬧脾氣。我真沒想過要傷你的心?!?/br> 周芊看著她哭,也忍不住流出淚水。她哽咽道:“沒關系的。我知道譚紅塵很好,他比展翔宇要好上無數(shù)倍,這世上只有他才配得上你。所以我由衷祝福你們,請你們也一定快快樂樂,長長久久?!?/br> 王樂樂忽然起身,走到周芊面前。她張手抱住周芊,把腦袋貼在周芊的肩上,一邊搖頭,一邊啜泣道:“芊芊,我錯了,我再也不這樣了?!?/br> 周芊用手撫著她的頭,也抽泣著,說:“是我錯了,我說了那么多,其實是忌妒你找到了這么好的男孩子,我卻找不到。我不該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不應該讓你這樣為難?!薄@是一句實話,縱然她心里不愿承認,但她的確忌妒王樂樂。 兩個女孩相擁著,哭了又笑,笑了又哭。餐廳其他顧客都往這邊投來驚疑的目光,有人看不下去,想過來呵斥幾句,但又被另外的心軟的顧客制止了。 ——這世上,能如此相擁著哭泣的朋友,必然感情至深,天地可鑒。 她們的聊天終于結束,可以開心地吃飯了。 哭過之后,她們反而特別能吃,滿滿的一桌菜,被風卷殘云般消滅干凈。 *** 女孩的忌妒,有時候就是這么溫柔。但男人的忌妒,卻要可怕得多。 譚紅塵感覺到餓了,不只餓,還口渴。長時間身處狹小而黑暗的環(huán)境里,他腦中的時間概念已經(jīng)發(fā)生偏差。 他不知道現(xiàn)在是黑夜還是白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他感覺到虛無,仿佛自己本身已不存在。 這是黑暗的力量。當黑暗蔓延,身陷囹圄的人往往會被其無聲吞噬。 譚紅塵覺得自己瘋了。因為有那么一刻,他竟有了向雷寧和慕永恒妥協(xié)的念頭。 他知道慕永恒暗中設計這些,無非就是想逼迫他離開王樂樂。 可他怎么舍得? 他想到了鱷魚法則,此時的不舍,會否意味著更多的失去? 譚紅塵不敢往下想了。他的意志變得堅定,暗中起誓決不向慕永恒與雷寧服軟。他又一次把腦袋撞向壁頭,以此當做自己一瞬軟弱的懲罰。 他習慣了黑暗,思緒漸漸變得清晰,心頭的慌亂與不安也漸漸平息下來。 他知道,慕永恒和雷寧都不敢拿他怎樣。 等不了多久,雷寧定然還會回來。 果不其然,雷寧真的就出現(xiàn)了。只不過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來的不只雷寧一人,慕永恒也來了。 似乎他們已經(jīng)完成接手流程,現(xiàn)在譚紅塵歸慕永恒管了。 慕永恒站在門窗前,淡淡說道:“餓了嗎?” 譚紅塵微瞇著眼看過去,問:“你想干什么?” 慕永恒道:“如果你餓了的話,我給你準備了吃的。” 譚紅塵冷笑道:“那我該謝你雪中送炭?” 慕永恒搖頭:“你不用謝我?!?/br> 譚紅塵道:“我當然不會謝你,因為我本就不打算吃你給的東西?!?/br> 慕永恒道:“等你吃飽了,我就放你走?!?/br> 譚紅塵皺眉道:“什么意思?” 慕永恒道:“字面上的意思?!?/br> 譚紅塵遲疑,他此刻的確很餓,餓得連站直身子都尤為費力。可他還沒有餓到饑不擇食的地步。 他思忖著,很快想到慕永恒說這話必然還伴隨著一些必要條件,便問:“你確定,我只需吃飽肚子,就可以走了?” 慕永恒道:“在你走之前,和我打一場?!?/br> 譚紅塵問:“打架?” 慕永恒點頭。 譚紅塵卻搖頭:“我有教養(yǎng),從不和人打架。” 慕永恒道:“打架并不是雙方面的事情,有的時候單方面也可以成立。你可以不還手,我保證不會打死你?!?/br> 譚紅塵譏誚道:“你當然不會打死我,因為你也還不想死。” 慕永恒不說話了,他把手伸進門窗,而他的手上提著幾個飯盒,飯盒里自然是他買的飯菜。 譚紅塵沒去接,他就直接把飯盒都丟地上。 譚紅塵能聞到飯盒里摔出來的飯菜香味,他的肚子也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但他還是忍著身體的沖動,拒絕進食。 慕永恒很耐心,他就在門窗外安靜等著。 某一刻,譚紅塵忽然問:“你忌妒我?” 慕永恒雙目泛起陰翳,冷聲道:“就你這種一無是處的窩囊廢,能讓我忌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