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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官配不讓我獨美[綜武俠]在線閱讀 - 第200頁

第200頁

    她一邊嘟囔著怎么看不起人,一邊放慢速度帶路,又看似不經(jīng)意地把土路上的小石塊都給踢走了。

    盛崖余不禁莞爾。

    水塘邊坐落著一處黛瓦白墻的大房。

    從鐵柵欄走進(jìn)去,比他想象中好得多,似鄉(xiāng)紳之家,然而里頭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家具用具也少。

    天太熱,老水牛悠然走向了水塘邊。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使了巧勁兒,他輕松地坐在輪椅上跨過門檻,和聲道:“沒有人照顧你么?”

    “洗衣做飯我都會,能養(yǎng)活自己的?!毙」媚锏椭^給他倒了杯涼水,綠瓷杯有些可愛。

    少年低低道了聲謝,喝了兩口,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甜味。又喝了第三口,確認(rèn)了是蜂蜜。

    小姑娘從房間里跑出來,將個錢袋子塞到他手里,不許他不要。盛崖余沒有再推拒,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這一借一還,她的抵觸心思便少了些。

    坐在一個小藤椅上看著他,倒也沒開口送客。

    注意到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他道:“你怎么不喝?”

    “唔,就一個杯子……你用的是我的?!彼酒饋碚A苏Q劬Γ忉尩?“洗干凈了給你的,還倒了滴蜂蜜呢……我可以拿碗喝。”

    少年蒼白的面容浮了些緋色。

    他放下綠瓷杯,沒有糾結(jié)這個話題。

    只輕咳了咳,循循善誘地向她詢問些問題,又在心中細(xì)細(xì)思量。女童乖巧時是真教人憐愛,笑起來還有兩個極淡的酒窩。

    談話中他得知,她的名字喚作鐵心蘭。

    娘親早逝,爹爹幾月前離開了,現(xiàn)在一個人生活。

    水牛是鐵老爹以前買的,很別出心裁地說馬太烈,便挑了這頭性情溫順的牛……又同她講,這坐騎喚作“碧水金睛獸”,可暢游江河湖海,很是厲害!

    直到鐵小姑娘長大,讀了《西游記》才曉得,這就是頭表里如一的黑乎乎大水牛。

    鐵老爹走之前,也曾給村里人錢讓幫著照看女兒,村人無有不應(yīng)的。起初也很用心,家家戶戶到飯點前都樂意喊她去蹭飯。

    后來鐵戰(zhàn)遲遲未歸,風(fēng)言風(fēng)語便起來了,說他肯定比武輸了死在外頭了。沒人愿意多養(yǎng)一個小丫頭,且離得近了,倒像是貪她家里銀子想吃絕戶似的。

    再后來到了農(nóng)忙,水??偙淮迕窠枞ダ绲?,小姑娘看大家那么辛苦,很痛快地同意了。

    一開始還好,慢慢地,不少人家因不是自己家的牲畜便不疼惜,為了趕活常拿鞭子抽打……小姑娘忍無可忍,狠狠發(fā)了脾氣,再也不肯借了。

    漸漸被村里孤立,只能自己摸索著過日子。好脾氣的水牛也總被頑童合伙欺負(fù),便躲著人走,一人一牛相依為命。

    ——這世道,升米恩斗米仇。

    少年想到這句話,心中有些酸楚。

    想到她小小年紀(jì)掙扎求生有多艱難,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

    小姑娘警覺地瞅著他。

    少年平靜地抬起手背,擦過自己額角:“有些熱?!?/br>
    這是他們初見,說不上多么愉快,但確實印象深刻??上У诙?,便是實實在在的殘忍了……

    老水牛死了。

    有幾個村人飛著唾沫說,牛是自己跌下山坡死的。

    耕牛死了自然可以吃,不吃白不吃,且理應(yīng)見者有份。考慮到畢竟牛主人是鐵家,人群中那小胖子的爹嬉笑著說:可以將牛頭牛尾牛角給她。

    小姑娘拎了一把菜刀沖過去。

    不是打算要分rou,是要砍人。

    那幾個圍著叫囂要分rou的人嚇得膽戰(zhàn)心驚。罵這丫頭跟她老爹一樣瘋,還說要報官去,把她抓起來。

    “——去報官呀,誰敢碰我的牛,我就砍死誰,大不了賠命!等我爹爹回來,你們等著給我賠命!”小姑娘紅著眼睛怒吼,原來稚嫩的嗓子也能撕心裂肺。

    這話一點兒不像個孩子會說且能說的。

    卻真唬得那幾個嘴碎的再也不敢吱聲。

    將那些人的面貌記下后,他轉(zhuǎn)動輪椅到她身側(cè)。

    老水牛的眼睛還睜著,黃澄澄的,有些渾濁。

    不是沒見過死不瞑目的尸體,卻覺得這雙眼睛更教人心里難受……他彎腰,拭去了牛眼邊的一滴淚。

    然后是填土,埋葬……期間兩人俱是沉默,只聽到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著。

    少年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別哭了……”他有心想說些勸慰的話語,最終卻張不了嘴。

    他知道這并不僅僅是一只牲畜。

    老牛極通人性,是她長久以來唯一的陪伴,這逝去的溫暖是永遠(yuǎn)無法再彌補(bǔ)回來的。

    “你實在想哭,今天就哭個痛快罷……到心里舒坦了些為止”他無奈道,又學(xué)著長者哄天真的孩子:“少林寺的大師曾說,世間生靈都會投胎,過段日子我陪你到集市再買頭小牛犢回來,興許你們還能相聚呢?”

    “會……會嗎?”女童打出了一個哭嗝,瞧過來的杏眸里顯然不大信服:“哪有這樣巧的事情……嗚嗚,它就算轉(zhuǎn)世投胎,也不是我的碧水金睛獸了!”

    越說越難受,轉(zhuǎn)過頭哭得更加大聲。

    好幾次,他都懷疑她有背過氣去了。

    少年沒法,就那么陪了她好幾個時辰……最后,兩人是披著月光回去的。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喝了兩大碗水,躺在床上便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