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jié)
“你會做飯?”顧虞有些驚訝。 “會做一點點。”沈星降謙虛地回答。 * 事實證明,人和人之間的“會做一點點”差距也是蠻大的。 顧虞的會做一點點,是真的只會一點點。 切割、清洗、腌制翼鼠腿rou干。 泡水、煮開、加蘑菇和小米煮翼鼠腿rou干粥。 這是她唯二會做的食物。 但是沈星降的“會做一點點”完全不一樣。 顧虞在后面的共用水槽洗了臉換了身衣服回來的路上就聞到了香味,推門進入這間窄小的屋子的時候,沈星降已經(jīng)把屋子收拾的干凈整齊。 兩個人的被子也鋪好了。 窗臺上甚至用破裂的玻璃瓶放了一束小花。 屋子中間那個殘破的桌子上鋪上了一小塊兒布,遮蓋了它老舊的樣子。她帶著的兩個小罐頭盒子被拿出來。 大一些的盛了一鍋香菇湯。 小一些的裝著用配發(fā)下來的rou罐頭和土豆混雜的rou餅。 顧虞正在發(fā)呆。 沈星降從外面小爐子上端了一個盤子進來,青澀的番茄擺在里面,它們被炒熟后,顯得秀色可餐。 “你做的?” 沈星降點點頭,用圍在腰間的圍裙擦了擦盤子和勺子,放在她面前。 然后坐在她對面。 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風(fēng)餐露宿很多很多年,時間漫長的她已經(jīng)懶得去計算。 這樣坐下來吃一餐飯,記憶中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顧虞拿起勺子,嘗了嘗菜。 愣了愣。 “好吃嗎?”沈星降不安地問她。 這幾個菜缺少應(yīng)有的調(diào)料,可是沈星降還是在盡可能的范圍內(nèi)把它們做得軟嫩可口。 雖然在拾荒人的部落中心。 雖然前路并不明朗。 每一分鐘也許都是這末世最后的一分鐘。 但是顧虞還是笑了。 燈光柔和了她的面容。 讓她這個笑看起來比以往要溫和一些。 “好吃?!彼f,“特別好吃?!?/br> 于是她看見沈星降像是得到了什么極大的認可,眼睛如星星般亮了起來。 第22章 人畜無害的女人(二合一) 如果你死了…… 這大概是沈星降第一次和顧虞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顧虞的職業(yè)習(xí)慣, 難免要多打量他一些。 他的吃飯的姿勢很優(yōu)雅,即便是在這么一個窄小破舊的環(huán)境中用舊罐頭盒子吃飯,依舊顯得從容。 不像是剛剛從蛾蜂洞xue中被救出來, 倒像是出席某一場高端的晚宴。 他吃了一小會兒就放下了勺子。 “大人不吃嗎?”他有點不地的問, “我、我吃飽了?!?/br> 顧虞把自己盤子里的那些土豆rou餅倒過去給他。 “多吃一些?!彼f,“明天白天參加戰(zhàn)斗消耗會很大?!?/br> “可是……” “我和你不一樣?!鳖櫽葜浪f什么, “我受過專業(yè)的訓(xùn)練, 對身體本能的渴望能夠更好的壓制。不僅如此,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體力也是必修課。所以我反而吃得會比你少一些。” 末日的法則第一條:乘著有吃的、能吃的時候多吃一些,沒人知道下一餐是什么時候。 沈星降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動顧虞的那份食物,把自己盤子里的吃完:“我足夠了, 大人, 您吃吧?!?/br> 顧虞確認他確實吃飽,這才自己開始吃起來。 她吃得很快, 很安靜。 幾乎是在兩分鐘之內(nèi)就結(jié)束了戰(zhàn)斗。 ——這是多少年來的習(xí)慣深刻的印入腦中所產(chǎn)生的下意識行為。 任何人都有些習(xí)慣抹不去。 沈星降的談吐、言語、剛才在卡車上條件反射地發(fā)動精神系攻擊, 以及吃飯的坐姿……就算他號稱自己已經(jīng)失憶,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可是…… 顧虞想起那半張通緝令。 五年前消失的第一圣騎士和s級通緝犯難道是一個人, 而且就是沈星降? “大人, 我去洗碗?!鄙蛐墙凳帐傲藮|西對她說。 顧虞陷入沉思,她清楚地知道這個概率有多小。 * 沈星降把餐具抱出屋子, 在屋子后面最高那一層之間有一個水槽,剛才顧虞也是在這里洗漱。 從巨樹中收集的雨水順著凹槽流入水槽,水流不大,但是作為活水,而且是便利的水源已經(jīng)非常奢侈了。 他剛把碗放下, 有一團黑影就撲了過來。 沈星降措不及防一下子被撲倒在一邊,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那個黑影就拽著他那幾個碗開始舔。 碗上還有些油花和剩下的一點點蘑菇湯。 被舔得一干二凈。 沈星降愣了愣,看清楚了那個黑影。 是個臟兮兮的小孩兒。 他依依不舍的舔了舔嘴唇問沈星降:“還有吃的嗎?我餓。” * 他吃完了顧虞剩下的土豆rou餅,又抬頭問:“還有吃的嗎?還餓?!?/br> 沈星降看了顧虞一眼,怕顧虞不高興。 “給他。”顧虞反而在仔細打量這個小男生。 十歲出頭的小男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個小家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臟污的衣服下的皮膚發(fā)白,一看就是被囚禁在陰暗的地方很長時間。 沈星降在得到顧虞許可后,把剩下的最后一點食物都拿出來倒在碗里。 “吃慢一些?!鳖櫽菡f,“餓久了的人往往吃太快,明明已經(jīng)撐了,大腦卻還沒反應(yīng)過來,然后胃撐破死了。” 男孩才不理她。 她幾句話之間已經(jīng)吃完了所有的食物,又把盤子舔了一次,意猶未盡。 “你叫什么?”顧虞問他。 “沒姓?!蹦泻赫f,“大家都叫我小榕,就是榕樹的榕。我不是男的,我是姑娘。我十三歲了?!?/br> 顧虞點了點頭:“好吧,小榕??茨愕臉幼邮橇髅瘢芨抑v講怎么回事兒嗎?” 小榕擦了擦臉,袖子太臟以至于臉更臟了。 她盤腿在地上坐下來,抬頭看著顧虞說:“我們一家五口,爸媽我,還有個哥哥和一個meimei。以前是流民吧,我不記得了,那會兒太小。七八年前,迷途潭就來了這伙拾荒人,把我們趕到前面的廢棄據(jù)點去了?!?/br> “廢棄據(jù)點那邊之前應(yīng)該有異種潮掃蕩。你們怎么活下來的?!鳖櫽輪査?/br> “大部分人都死了?;蛘弑晃廴玖??!毙¢耪f,“我跟弟妹找到一個地窖,晚上住地窖里,清晨的時候偷偷出來一小會兒。” 顧虞點了點頭:“你繼續(xù)說。” “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石崖后面是一片輻射區(qū),就開始抓人弄去撿垃圾,也不給人穿防護服,好些人就死在輻射里了。但是似乎這些東西能賺不少錢,所以死一批人他們就出來在周圍抓一批人。我爸媽……” 小榕頓了頓:“我爸媽早被他們抓來弄死了。我是前幾天出來給弟弟meimei找食物,聽說412那邊可以撿到異種骨骼,白天在路上被抓住的。被抓到那邊?!?/br> 她指了指窗戶外,廣場對面石階上的那排低矮的囚籠。 “晚上我偷了鑰匙跑出來。準(zhǔn)備喝口水就走。”她說。 “哦?那你又敢暴露在我們面前?!?/br> “你們是生面孔。不像拾荒人?!毙¢耪f,“而且我確實太餓了。忍不住。我和弟妹都三四天沒吃過東西了。” 她扭頭又去看沈星降,眼神帶著些祈求:“你們還有吃的嗎?能再給我一些,我?guī)Ыo弟妹嗎?” 沈星降搖了搖頭:“還有兩顆土豆,但是那是明早做早餐用的食物?!?/br> “哦……”小榕有點失望的撇撇嘴,“早知道我少吃一口了。哥哥,你能不能再去找一些吃的給我啊。你看我這么可憐,你跟天使一樣,一定不忍心我們餓死對不對?” 為了給弟弟meimei留食物寧愿自己挨餓是嗎? 沈星降偷偷看了一眼顧虞。她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全讓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