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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攻玉在線閱讀 - 第123節(jié)

第123節(jié)

    藺承佑一哂:“滕玉意,你膽子真不小,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就不怕兇手順便把你也給——”

    他把后面的話給咽了進(jìn)去。

    “其實(shí)我也不想留下來,無奈小涯劍死活不讓我走,而且示警時比往常燙多了,如果我不肯留下來,他說不定會把我燙死,我也是沒法子。再說了——”

    藺承佑等著她往下說,滕玉意卻不往下說了。

    藺承佑在心里替她補(bǔ)充:再說了,這畢竟是兩條人命,你有惻隱之心。

    滕玉意卻又開口了:“我要是知道兇手在房里,打死也不會進(jìn)來的。”

    藺承佑呵了一聲,別嘴硬了滕玉意。一想就知道了,起因或許就像她說的那樣,是迫于小涯的阻止,可她明明已經(jīng)令人給絕圣棄智送消息了,接下來只需在門口等著就行了,結(jié)果她因?yàn)榧庇诰热?,還是硬著頭皮闖進(jìn)去了,只要他們來得稍晚一點(diǎn),她很可能也會被房里的兇手襲擊。

    但當(dāng)時那情形,凡是有惻隱之心的人,都沒法坐視不理,滕玉意好歹也馭劍與尸邪這樣的邪魔對峙過,為了救人會鼓足勇氣闖進(jìn)去不稀奇。

    房里的婦人懷著身孕,兇手害人只在瞬息之間,早進(jìn)去,或許能救下兩條命,不進(jìn)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母子被害,滕玉意嘴硬心軟,當(dāng)時沒得選。

    他瞥了眼她汗?jié)竦聂W發(fā):“別以為學(xué)了點(diǎn)功夫,就能獨(dú)當(dāng)一面了。絕圣和棄智學(xué)了這么多年,至今是兩個小草包。你才剛剛上道,當(dāng)心稀里糊涂把小命丟了,下次遇到這種事,想法子送個信,自己能跑多遠(yuǎn)就跑多遠(yuǎn)。就算你在場,也阻止不了邪魔和兇徒害人。欸,你可別提你那把神劍,他要是真管用,你也不用次次被嚇得半死了。”

    袖中的小涯劍瞬間發(fā)起燙來,似乎很不服氣,滕玉意拍了拍劍身,別這樣,藺承佑這番話也不是全無道理,你有的時候確實(shí)很菜。

    小涯恨不得當(dāng)場鉆出來跟滕玉意理論,我菜?菜的明明是你這個小主人。

    滕玉意哪容小涯指摘她,忙說:“世子說得對,下次無論這老頭如何使怪,我都不擅自行動了。世子,你是在哪兒捉住莊穆的。”

    藺承佑卻反問滕玉意:“你進(jìn)來的時候,他在房里做什么?”

    他指了指腳下的莊穆。

    滕玉意望向莊穆,表情有些踟躕。

    藺承佑神色變了變:“怎么了?”

    滕玉意仔細(xì)回憶先前的情景:“當(dāng)時屋子里太暗了,他跑得太快,我沒瞧清他的正臉,只知道兇手藏在窗下,一見我就逃出去了。世子,你捉住此賊時,他是什么情狀?”

    “雙手雙臂滿是血,手里還拽著一塊從榮安伯世子夫人裙上扯下的布料,像是要拿來包胎兒的,奇怪里頭卻并無剛偷走的胎兒,而且,我是在香料鋪后巷堵住他的,他應(yīng)是剛從房里逃出來,照理胎兒就在巷子里,可我一路找來,胎兒卻毫無蹤跡。”藺承佑眸中滿是疑云。

    滕玉意冷不丁道:“你讓我好好想一想,我老覺得我在房中看到的人,與眼前這個莊穆,有點(diǎn)不大一樣?!?/br>
    藺承佑微微一怔,頷首道:“不急,你慢慢想?!?/br>
    這時外頭來人了:“世子,大理寺的嚴(yán)司直和仵作來了,帶了不少衙役。對了,還有兩位老道長?!?/br>
    就聽有人大剌剌地說:“貧道才清凈幾天,又被那小魔君拽來了。今日天氣這么好,貧道還想跟仙云女觀的女尼姑去踏踏青呢。哎哎,你們輕點(diǎn)拽,絆倒了老道你們賠得起嗎?”

    話音未落,絕圣和棄智率先跑進(jìn)來:“世子,我們已經(jīng)問完話了,但是對面墨齋那幾位小娘子嚇到了,死活不敢上車回府。”

    第55章 月朔童君

    藺承佑:“這也值得同我說?”

    絕圣擦了把頭上的汗,待要同藺承佑細(xì)說,見天和見喜闖進(jìn)來了,兩人滿臉不高興:“小世子,總不能你們大理寺一有案子就來找我們東明觀吧,你就不能放老道們消停幾日?!?/br>
    瞥見房里的尸首,話聲戛然而止,他們望著里屋榮安伯世子夫人的尸首,愕然道:“這——這是?”

    藺承佑起身道:“從三月初五到現(xiàn)在,已有三位懷孕的婦人受害了,晚輩覺得此案有很多不明朗之處,不得不把二位前輩請來?!?/br>
    見天和見喜一震:“三位懷孕婦人受害?”

    外面過道里又有人來了,這回是嚴(yán)司直和大理寺的一幫衙役們,仵作重新檢視了尸首,帶著衙役們把尸首抬出去了,嚴(yán)司直則留在屋里細(xì)細(xì)勘察,藺承佑讓絕圣和棄智把兩位道長帶到隔壁酒肆去,自己挨個盤問案發(fā)現(xiàn)場的人。

    絕圣和棄智在隔壁酒肆找了間桌子,請滕玉意主仆和見天見喜坐下。

    酒肆里候著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叫去問話,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酒肆里就只剩滕玉意他們這一桌了。

    滕玉意喝了口酒壓壓驚,隨即抬眼看向見天和見喜:“兩位上人,別來無恙。”

    見天和見喜這才認(rèn)出這黃臉少年是滕玉意,不由一愣:“王公子,你把自己的臉涂成這樣做什么?”

    驚訝歸驚訝,兩人并無耐心聽滕玉意解釋緣故,畢竟大家的心思都在剛才的詭案上。

    “兇手就是屋子里那個人?世子這么快就把他抓住了?為何王公子也在屋子里?這到底怎么回事?”兩個老道士一連串的發(fā)問,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絕圣棄智把今日的事大致說了。

    見天疑惑:“照這么說,世子當(dāng)場把那個叫莊穆的兇徒抓住了,可即便這樣也沒能找到胎兒?”

    滕玉意嗯了一聲:“兇徒還扯下了被害婦人裙角的一塊打算用來包裹胎兒,那塊布料一直在在兇徒手里,胎兒卻不知去向?!?/br>
    見喜悚然道:“這婦人懷孕幾月了?”

    滕玉意回想在二樓見到榮安伯世子夫人的情形,照樣子比量了一下:“那婦人的肚子大概這么大?!?/br>
    見天:“肚子都這么大了,那少說也有六七個月了,那么短的工夫,兇徒能把這么大的胎兒藏到何處去?”

    滕玉意望著店外來來往往的衙役,是啊,這么多人一起找,早該找到了。

    外頭忽然傳來慟哭聲,隔壁的香料鋪似乎一下子來了不少人。

    絕圣和棄智跑出去看了看,回來說:“榮安伯府的人來了?!?/br>
    滕玉意好奇之下,也走到門外一看,就看見香料鋪門口來了不少老婦和郎君,一來就圍住那具蒙了白布的尸首哀聲慟哭。

    仵作和衙役們抬著世子夫人的尸首沒法穿過人潮,就這樣被堵在香料鋪門口。

    人群中,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分外惹人注目,這男子寬衣碧衫,面容清俊,半蹲在尸首面前,眼底滿是哀戚之色。

    滕玉意暗想,這應(yīng)該就是榮安伯世子了。

    果聽有人安慰那男子:“世子節(jié)哀吧?!?/br>
    榮安伯世子木然不動,絕圣和棄智嘆了口氣,母子兩條命說沒就沒了,旁人說再多寬慰的話也是徒勞。

    過不一會,嚴(yán)司直從店里出來,分開人群,俯身對榮安伯世子說了幾句話,榮安伯世子終于有了反應(yīng),木訥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隨嚴(yán)司直進(jìn)了香料鋪,他這一走,那群仆婦也退到了一邊。

    門口這一散,滕玉意只好回到店里,絕圣棄智拉著幾個相熟的衙役打聽了幾句,回來說:“胎兒還沒找到?!?/br>
    見喜驚訝道:“怎么可能?!這么大月份的胎兒,哪能說藏就藏?!?/br>
    見天忽道:“我知道了,會不會兇徒當(dāng)場就把胎兒——”

    他老臉一皺,仿佛覺得有點(diǎn)惡心,突然不肯往下說了。

    見喜立即明白師兄想說什么,鐵青著臉點(diǎn)點(diǎn)頭:“也對,要是當(dāng)場就吃到腹中,自然找不到了。不行,老道得去提醒一下世子。”

    滕玉意一把攔住他:“藺承佑帶莊穆過來時,莊穆嘴里被塞了好些布條,想必藺承佑一將他抓住就檢視了他的口腔,假如莊穆情急之下真把胎兒——藺承佑當(dāng)場就會發(fā)現(xiàn),犯不著到事后四處找尋?!?/br>
    見喜吁了口氣:“也對?!?/br>
    滕玉意出了一會神,忍不住問:“二位道長以前可見過這種殺人取胎的妖異?”

    “沒親眼見過,但在觀里的異志錄上見過。這種事不算多,因?yàn)閷τ陉栭g的妖精來說,要想提升功力,一個未成型的胎兒帶來的效果遠(yuǎn)不如少壯男子。與其專門尋找懷孕的婦人,不如直接捕殺隨處可見的青年人,對于可是對陰煞鬼煞來說,這種事就不好說了——”

    “哦,這話怎么說?”

    “胎兒一腳在陽間,一腳卻還在陰間,未見天日之前,只能靠臍帶從母體獲取滋養(yǎng),能不能順利投生成人,最終要看造化。他們養(yǎng)在混沌中,意識雖是一片冥蒙,卻早在落胎那一刻就有了投生的執(zhí)念,若是中途被人打斷,怨念會油然而生,投生意念極強(qiáng)的胎靈,甚至?xí)?dāng)場化為怨靈?!堆?jīng)》上對這種怨氣沖天的嬰靈有個統(tǒng)稱,叫‘月朔童君’,因?yàn)樗麄冊路莶蛔憔蛻K死在腹中,好比初一的彎月,永遠(yuǎn)也等不到月盈的那一日了。”

    “月朔童君?”滕玉意聽得很認(rèn)真。

    “對。”見天撫了撫長髯,“除了月朔童君,這些枉死的婦人也很麻煩。對于即將做母親的女子來說,哪怕只是一個未見面的rou胎,都會讓她們自發(fā)萌生出強(qiáng)烈的保護(hù)欲念,誰要敢傷她的孩子,等于是要她的命。貧道也不大清楚這些案子的細(xì)節(jié),這幾位婦人是死了之后被人取胎也就算了,若是將死未死之際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偷走,那種恐懼和怨恨會有多深,王公子想想就知道了?!?/br>
    滕玉意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我想她們應(yīng)該是活著的時候就被人取了胎。”

    桌上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王公子怎么知道?”

    “我聽世子說的。”滕玉意定了定神。

    她也是今日見了絕圣和棄智才知道,昨晚闖入她院中的女鬼就是第二個受害婦人,記得當(dāng)時那女鬼滿口都是“還給我”,那凄厲不甘的模樣,極有可能是要找尋自己丟失的胎兒。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少不得又要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都說一遍,那么藺承佑被迫趕來驅(qū)祟,繼而在滕府待了大半晚的事都瞞不住了。

    她是坦坦蕩蕩的,但畢竟阿爺昨晚不在府中,見天和見喜一貫愛絮叨,萬一傳出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就不好了。

    好在見喜并未多想,只錯愕道:“如果兇徒是在孕婦未死之時取胎,這案子就復(fù)雜了,這種情況下死去的婦人滿腹都是執(zhí)念,很快會化作厲鬼找尋自己的胎兒,可胎兒早已丟失,又如何能找到?越找不到,女鬼的怨氣就越重,正所謂母子連心,月朔童君感覺到母親的怨氣,靈力也會大為增強(qiáng),到最后會演變成什么狀況,那可就難說了,怪不得世子著急把我們找來,他這是看出事情極不尋常,要東明觀盡快幫著找到三個胎兒的下落。”

    絕圣和棄智坐不住了,盤算著過去幫幫師兄的忙,門外傳來說話聲,藺承佑和嚴(yán)司直進(jìn)來了。

    嚴(yán)司直邊走邊說:“這邊十來間鋪?zhàn)拥目腿艘呀?jīng)基本盤問完了,對面的墨齋還安置了十來位——”

    見天等人正是心弦緊繃,忙要問胎兒找到了嗎,藺承佑卻撩袍在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兩團(tuán)東西,把其中一樣推到滕玉意面前:“王公子先聞聞這個。”

    那是一塊沉檀色的香料。滕玉意納悶地拿到手里,一聞就直皺眉頭。

    藺承佑注視著滕玉意:“聞出來了嗎?”

    “天水釋邏?”滕玉意從小就喜歡研究香料,這種香料雖然不常見,但她早在揚(yáng)州的時候就曾耍玩過這些東西。

    藺承佑:“剛才你闖進(jìn)靜室的時候,有沒有聞到這種香氣?”

    滕玉意細(xì)細(xì)聞著香料,她對氣味很敏感,當(dāng)時屋子里雖然充斥著濃厚的血腥氣,但天水釋邏有一種獨(dú)特的辣油味,凡是接觸過的人很容易分辨出來,她一進(jìn)靜室就聞到了,只不過緊張的時候沒注意,如今冷靜下來,很容易就回憶起來了。

    她點(diǎn)頭:“有?!?/br>
    嚴(yán)司直忍不住問:“王公子敢確定嗎?這可是很重要的物證?!?/br>
    滕玉意明眸一轉(zhuǎn),轉(zhuǎn)臉看著嚴(yán)司直。

    藺承佑笑了笑:“她不會記錯?!?/br>
    嚴(yán)司直怔了怔。

    “王公子對香料頗有研究,記性也好得很?!碧A承佑拿起那塊香料把玩,“既然王公子聞出來了,這事就好辦了,換一個沒聞過這種香料的,即便聞到了也不會留意,而且這香料的煙氣一觸即散,事后很難查得到,兇手萬萬想不到現(xiàn)場有人敢闖進(jìn)來,巧的是那人還知道‘天水釋邏’,有王公子的證詞,至少我們知道迷暈仆婦和世子夫人的是兩種不同迷藥了。”

    見天和見喜忙問:“世子,這兩種迷藥有何區(qū)別?”

    “一個是普通的迷香‘聞風(fēng)倒’,瞬間可以讓人昏睡過去,另一個是用天水釋邏復(fù)配出來的迷藥‘醉里香’,可以麻痹一個人的四肢和喉嚨,被迷倒的人身子無法動彈,喉嚨亦無法叫喊,意識卻始終保持清醒?!?/br>
    滕玉意背上一涼:“世子是說,榮安伯世子夫人遇害時人是清醒的?”

    藺承佑嗯了一聲,放下香料的時候臉色沉肅了幾分。

    絕圣和棄智大驚:“那豈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剖腹取胎?剛才兩位道長說起‘月朔童君’,兇徒故意給榮安伯世子夫人用‘醉里香’,會不會是與這個有關(guān)?”

    藺承佑一訝:“兩位前輩已經(jīng)說到月朔童君了?也好,那我就長話短說了。兇徒分別使用兩種香料,無外乎是為了麻痹官府。‘醉里香’無跡可尋,‘聞風(fēng)倒’卻是縈繞不散,只要那些仆婦醒來一描述,很容易就查出現(xiàn)場用過這種迷香,兩下里一結(jié)合,官府會順理成章認(rèn)為世子夫人也是被同樣的迷藥迷暈,可事實(shí)上,兇徒給榮安伯世子夫人用的是‘醉里香’,至于兇手為何這樣做,自是為了把受害婦人的怨氣催到極致。我猜前面兩樁案子,兇手也是用的同樣的手法。”

    滕玉意驚訝頷首:“怪不得我過去察看的時候,靜室的門從里面關(guān)上了,想是兇手怕過道里的迷香飄入房里,那樣榮安伯世子夫人就沒法保持頭腦清醒了?!?/br>
    藺承佑:“不對,兇手關(guān)閉房門并非是怕迷香飄到廊道里,因?yàn)殡m然‘醉里香’只能點(diǎn)燃使用,‘聞風(fēng)倒’卻可以用投入茶水里,我和嚴(yán)司直已經(jīng)查過了,那些仆婦喝過的茶盞邊緣都有‘聞風(fēng)倒’的痕跡,而且兇手為了迷惑官府,連房里榮安伯世子夫人的杯子里也都刻意抹上了?!?/br>
    “這這這——”絕圣直撓頭,“兇手想得也太周全了。可是師兄,兇手就不怕行兇時別人也到過道里來嗎,過路的人看到這些仆婦打盹,難免會起疑心的?!?/br>
    藺承佑:“平日可能會,今日絕不會。這位世子夫人每回來香料鋪買東西都會在靜室里歇息,歇息期間讓仆婦們守在門外,不許店里的伙計(jì)過去滋擾,剛才我問過這些仆婦,自打世子夫人懷了身孕,她們夜里常被叫起來端茶送水,因?yàn)樘@?,白日出來走動的時候,只要找到機(jī)會就會打盹,這事常來這家店的人都知道,兇手敢在香料鋪動手,說明早已摸好了榮安伯世子夫人的脾性,他有把握自己動手的時候沒人過來,而事實(shí)上要不是小涯劍突然示警,王公子也不會過去察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