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節(jié)
“我們該怎么做?”年長女仆出聲道。 “按照之前一樣給他們準備食物,明天那一餐做得豐盛一些,送到后不要停留,立刻回到這里,把門牢牢堵住。到時候,我和黑格會來接你們離開。” 留下這番話,法瑞爾抓住繩子,順著原路返回。 他不擔心仆人們會去向扎姆報信,藏匿在廚房中的黑蟻是最好的保障。 蟻群和葉安早有默契,如果這些人做出異常的舉動,黑蟻的毒液會立刻讓他們停止呼吸。 法瑞爾離開后,仆人們快速收拾起廚房,心態(tài)不穩(wěn)的雀斑男被重點看管,哪怕他再三保證,眾人也不放心。 恢復體力的查萬專門負責看管他,以防他露出馬腳被人察覺。 入夜后,蜂群輪換休息,城堡內的商人和護衛(wèi)卻沒再嘗試沖出去。 前車之鑒不遠,他們可不想去白白送死。 灌下一肚子水,強忍住饑餓,眾人陸續(xù)回到房間休息。睡到后半夜,身體突然開始瘙癢,迷迷糊糊去抓,卻是越抓越癢。 陸續(xù)有人受不了,從床上坐起身,點燃蠟燭,赫然發(fā)現(xiàn)身上出現(xiàn)大片丘疹,胳膊、大腿和腹部是丘疹最密集的地方,已經被抓得鮮血淋漓。 無一例外,這些人之前都曾搶到食物,并且吃得越多,情況越是嚴重。 伴隨著丘疹的是高熱。 有商人支撐不住,從床上爬到地上,試圖打開門呼救。爬到一半就因失血過多失去力氣,只能癱軟在地上,仿佛置身巖漿之中,整個人動彈不得,直至被高溫奪去所有生命氣息。 由于聚集在城堡內的人實在太多,加上彼此經常發(fā)生爭執(zhí),部分人的缺席和消失并未引起注意。 翌日,眾人聚集到大廳,仆人送上明顯更豐富的餐食,眾人哪里顧得上許多,全部一擁而上,爭搶盤子里的烤rou。 按照約定,仆人們快速離開,退回到廚房內。 掌握儲藏室鑰匙的扎姆手下被五花大綁,關在狹窄的櫥柜內。 法瑞爾和黑格如約出現(xiàn),幫助仆人們一個接一個從暗道離開。隨后移開頂門的桌椅,將被綁住的護衛(wèi)抓出來,打開房門扔了出去。 護衛(wèi)尚未明白他的意圖,就聽到一陣恐怖的叫嚷和喧鬧聲。 此刻的大廳中已經亂成一團。 身上覆蓋丘疹的商人護衛(wèi)不斷抓撓,被癢意和高熱逼瘋,理智全部被燒毀,開始紅著眼睛互相攻擊。 扎姆聽到動靜,放下尚未吃到嘴里的烤rou,打開房門,就見一個臉被抓得鮮血淋漓的護衛(wèi)向他撲來,口中叫嚷著,已然陷入瘋狂。 城主府外,蜂群忽然放開包圍圈,讓出從廣場去往城主府的道路。 久未出現(xiàn)的杰拉德在城內現(xiàn)身,即使臉色蒼白,滿身傷痕,仍振臂高呼,聚集起城民,向城主府涌去。 葉安站在一只公孔雀背上,后者是被成年熊貓抓來,威脅不幫忙就拔光它尾巴上的長毛。 葉安這才發(fā)現(xiàn),變異后的孔雀不僅體型更大,羽毛更漂亮,而且可以高空飛翔,只是持續(xù)的時間不長。 孔雀帶著葉安飛過城墻,居高臨下,俯視涌向城主府的人群。 蕭玧被另一只孔雀托著,出現(xiàn)在葉安身側。 “動手吧。”葉安收到黑蟻的反饋,對蕭玧頷首。 蕭玧點點頭,冷風平地而起,冰霜從天而降,覆蓋整座城主府。 巨大的冰龍呼嘯飛騰,纏繞黑色的城堡。 扎姆渾身縈繞黑氣,放倒瘋狂的商人和護衛(wèi),快速來到一樓大廳。 不等他走進廳內,腳下忽然劇烈震動,藍色的冰錐刺穿地板,交錯橫亙整條走廊,將大廳的門封住,也堵住了扎姆的去路。 第308章 毀滅 轟鳴聲不絕于耳,伴著冰龍咆哮,城主府迅速被寒冰包圍。 巨大的冰錐頂開地板,直抵屋頂。 森冷的氣息彌漫在城堡內,即使在炎熱的旱季,身處其間也如同置身冰窖,整個人被凍得發(fā)抖,呼出的氣息在眼前凝結成白霧。 大廳內,吵嚷和慘叫聲漸漸停止。 封凍的墻壁上噴濺大片暗紅的血,商人和護衛(wèi)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大多數(shù)已經停止呼吸。 死者身上遍布丘疹和抓痕,臉上五官扭曲,嘴巴大張。牙縫間殘留著一道道紅痕,有自己的血,也有撕咬他人留下的痕跡。 少部分商人和護衛(wèi)身受重傷卻一息尚存。他們掙扎著爬向門前,全身緊貼冰面,試圖緩和讓人發(fā)瘋的癢意和高熱。 一個商人距離房門最近,單手抓住門角上凸起的花紋,盡全力爬起身,握住門把手,試圖將房門打開。 然而,無論他多么用力,房門始終紋絲不動。門后仿佛被焊住,或是被重物堵死。他試了數(shù)次,直至耗盡最后一絲力氣,也沒能打開那扇大門。 商人絕望了,被高熱烘烤,被瘙癢折磨,他倒在地上大聲慘叫。 在彌留之際,他的眼前出現(xiàn)幻覺,是被他折扣殺死的金城人,有哀嚎的老人,有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有憤恨的男人和拼死抓住他的長刀,讓孩子快跑的女人…… 商人摔倒時,還活著的護衛(wèi)爬向窗口,卻發(fā)現(xiàn)窗外被冰層封住,一條巨大的冰龍從窗前掠過,身上的龍鱗清晰可見,鋒利的爪子刮擦過城堡外墻,刺耳的聲響穿透耳鼓。 大廳的門窗全被封堵,徹底淪為一個封閉的牢籠。 死去的人倒在地上,身上逐漸被寒冰覆蓋,化為一座座人形冰雕。還活的既要經受身體的折磨,還要飽受絕望的煎熬。 他們靠坐在墻邊,回憶這段時間以來發(fā)生的種種,竟然無一人反省,反而憤怒和怨恨交加。有人甚至發(fā)誓,如果能夠活著走出去,他必然要報復,殺光金城內每一個人! 毒素流淌在他們的血液中,侵蝕他們的大腦和神經。 漸漸地,這些人開始抽搐,眼前出現(xiàn)大量的幻覺,在驚悸、恐懼和絕望中倒在地上。手指抓撓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后,停止了呼吸。 大廳外,扎姆被遍布走廊的冰錐困住。 他不明白,明明是設置給獵物的陷阱,為何會成為困住自己的囚籠。 黑氣纏繞在他全身,邊緣處如濃霧擴散。覆蓋到冰面,發(fā)出呲呲聲響。融化的冰水呈暗褐色,滴落在地板上,強酸般腐蝕出一個又一個黑洞。 扎姆利用黑氣開路,緩慢且費力地穿過長長的走廊。 來到通向城堡外的大門,他停下腳步,周身的黑氣略微減弱,卻又在下一刻迅速擴散,旋即壓縮成一條條觸手,覆蓋在門上,穿透門板,破碎封住大門的尖堅冰。 冰塊碎裂的同時,憤怒的人聲沖面而來。 扎姆沒有動,也沒有絲毫懼怕。 他靜靜地站在門后,袖著雙手,聽著門外傳來的憤怒和咒罵,薄如刀刃的嘴唇緩緩翹起,牽出嘲諷的弧度,嘴角鋒利,笑容里飽含惡毒。 杰拉德率領城民沖過廣場,看到從城堡內彌漫出的黑氣,立刻下令眾人停住。 “停下,不要再向前!” 金城人被憤怒驅使,杰拉德的聲音被淹沒。是葉安和蕭玧及時趕到,才沒有釀成慘劇。 一股股黑氣從城堡內涌出,破壞覆蓋在墻面的冰層,繼而盤旋向上,形成恐怖的黑色龍卷,妄圖摧毀冰龍。 冰龍在黑風中咆哮,體表的鱗片大片剝落,又在下一刻浮現(xiàn)。 蕭玧自孔雀背上躍下,黑衣下擺隨風翻飛,第二條冰龍自他腳下飛起,乘載著他,沖向阻擋在城堡前的黑風。 冰盾在半空出現(xiàn),一面接著一面,環(huán)繞在蕭玧周身,阻隔襲來的黑風。 扎姆藏在城堡內,正準備釋放更多黑氣,一股尖銳的疼痛忽然沖擊腦海。 葉安站身處半空,雙眼如墨般漆黑。無形的意志牽連成線,逆著黑氣涌入城堡,鎖定門后的扎姆,直襲他的腦海。 八只成年熊貓出現(xiàn)在廣場前,小熊貓趴在一只母熊貓背上,前掌指著城主府,嘴里發(fā)出嚶嚶的叫聲。 在杰拉德的指揮下,城民迅速讓開通道,容熊貓通過。 來到葉安附近,熊貓陸續(xù)停住,不需要葉安指揮,同時鎖定眼前的城堡。 它們和葉安不同,很難鎖定單一的目標,一旦發(fā)動異能,基本都是大片覆蓋。八只成年熊貓同時發(fā)力,凡是城堡中的人都無半分逃脫的可能。 面對蕭玧和葉安聯(lián)手,扎姆本就十分吃力。頭疼的感覺不斷增強,眼前陣陣發(fā)黑,近乎控制不住黑氣。熊貓又在這時加入進來,他終于支撐不住,膝蓋彎曲跪在地上,雙手用力抓頭,發(fā)出一聲聲痛苦的嘶吼。 大量的幻覺出現(xiàn)在眼前,他幾乎要被當場逼瘋。 周圍不再是冰封的黑色城堡,而是繁華熱鬧的海城。 宏偉的城池建造在海邊,鑲嵌貝殼的城墻和房屋在陽光下絢爛奪目。 數(shù)條水渠穿過城內,清澈的淡水在陽光下奔騰流淌。 鋪著青石的街道上,人群往來穿梭。 來自各地的商人和被接納的聚居者同城民討價還價,喧鬧聲和吵嚷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一大群孩童從街上跑過,他們大聲歡笑,全都長得健康壯實,和其他地方的孩子有天壤之別。 城外傳來吹響海螺的聲音,城民們頓時滿面歡喜,不再同商人討價還價,紛紛涌向城外,迎接歸來的船隊。 那是扎姆第一次來到海城。 親眼目睹城內的一切,他被這座城市的繁榮和活力震驚。 他隨著擁擠的人群來到城外,望見海面上歸來的船隊,看到那個出現(xiàn)在船頭,被眾人的歡呼和敬畏包圍的男人,心中涌現(xiàn)出的是羨慕,更是嫉妒。 他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聚居點,在艱難的日子里,險些淪為野獸的食物。伴隨著異能出現(xiàn),他的生命得到保障,卻被聚居點內的人包括他的母親恐懼厭惡。 起因就是他父親的死。 他當時只有三歲,并不能很好地控制異能。等到被發(fā)現(xiàn),他的父親已經和襲擊村莊的野獸一起倒在黑氣中,臉上凝固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驚駭、不可置信、無盡的恐懼。 扎姆的回憶不斷涌現(xiàn)。 他瘋狂嫉妒海城,嫉妒城里的每一個人。 黑暗和毀滅的欲望在心底滋生,當被陰謀奪取海城的勢力找上門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點頭加入其中…… 砰地一聲,厚重的大門向內開啟,門扇脫離門軸,重重倒在地上。 扎姆雙手雙膝撐在地面,冷汗遍布全身。 他艱難地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巨大的冰龍。 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立在冰龍之上,男人的身形和樣貌讓他想起海城城主,那個即使死去,仍讓他嫉恨到骨子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