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生六意青華入魔障赴華宴孔雀登凌霄
(追-更:yushuwu.rocks (woo18.vip)) 青華吐血,一時(shí)間虛弱不已,而孟章在一邊胡說八道滔滔不絕,青華一瞬間氣血上涌,額頭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給孟章一拳。 孟章方才所說,讓青華思量起當(dāng)年舊事。他的記憶在寶蓮燈中與越鳥的混在一處,讓他看清了當(dāng)年孔氏在妙嚴(yán)宮的十七年。 孟章所言非虛,當(dāng)年他昏睡不醒,的確是那個刁奴桃姑姑安排了孔氏住在林中,并且屢屢欺凌,讓孔氏的處境雪上加霜。但是最讓青華痛心的,是看到孔氏經(jīng)歷喪子之痛之后,那張與越鳥如出一轍的清麗面孔上所露出的痛心和絕望。青華能夠感覺到她抱著夭折的孩子站在東極殿前看著燈火通明的大殿時(shí)刻骨銘心的疼痛,也能感受到她最后萬念俱灰自裁町中的絕望。一時(shí)間心痛如刀絞,加上內(nèi)傷未愈,才吐血不止。 越鳥正在打坐,忽聽得東極殿內(nèi)帝君似有不適,騰身而起,片刻間已至殿中。但看孟章慌忙忙的扶著帝君拍背,帝君身上白衣已經(jīng)染上了大片血跡。越鳥登時(shí)大驚,這幾日在人間,雖也是不分晝夜,但是從未看到帝君有甚不適。一時(shí)間自責(zé)不已,心想自己一時(shí)興起,居然忘了他是個病人,拖著他吃不好睡不好了熬了叁四天,實(shí)在是太莽撞了。 越鳥心中愧疚,連忙就要上前細(xì)看帝君傷勢,想不到帝君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她不要過來,隨后喉頭一動,又吐出一口血來。孟章大驚,也顧不上帝君了,隨他斜歪歪倒在塌上,起身就向外趕越鳥。 “殿下快去吧,他此間見了你,只怕吐血要吐得更厲害了,殿下先出去吧?!?/br> 說著就把越鳥推了出去。 越鳥站在院子里,心里焦急,卻也沒法。心道這帝君莫不是嫌自己沖撞了?可是這幾日他們一直和睦,確實(shí)想不到到底何處得罪了。心中思緒混亂,只能在町中踱步,胡思亂想。 那日直到晚間十分,九靈才從帝君殿中退了出來,看那小子累的搖搖欲墜,便知帝君病勢洶洶。 這青華犯了大忌,先自斷情緣,千年修道圖的是六意根絕。偏偏又一遭動了凡心,心緒大亂,想起前塵舊夢,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苦了他一個不懂兒女情長的仙家,被一個情字掀翻在地,毫無招架之力。 越鳥恐青華寒疾發(fā)作,入殿而去。只她前番遭那仙娥揶揄,這次便不關(guān)殿門,好讓滿宮知她磊落。 殿中已換下赤云銀仙紗,使的是一帷凌霄蟒絨帳子,單看這一節(jié),便知道帝君畏寒。越鳥不敢嘆氣,暗自搖頭,也不再避忌,徑直撥開帝君帷帳,看他睡得頗不安穩(wěn),雙眉微蹙,眼珠微動,口中喃喃,身邊寒氣繚繞,原來的蟬衣也不再穿了,身上是一襲牙嬋棉寢衣。再看帝君面色,白中泛青,毫無血色,想起他今日白天吐血時(shí)的樣子,心中大動。 想她佛根深種,自小悲天憫人,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懂了情思,只當(dāng)是慈悲作祟。 越鳥照樣取下無相飛環(huán),與帝君做個無形罡罩,再施下碧波焰,任那青焰在罡罩中紛飛。只見那火苗似無處不在,卻燒不到帝君衣角發(fā)梢。眼看著帝君眉眼間的霜?dú)獗M散,眉目盡展,面有潤色,越鳥這才合上帷帳,退出殿中,輕手輕腳關(guān)好殿門,在町中長舒一口氣。 而帝君夢中,昆侖的冰雪終于變成了陽春柳堤,放佛有人在睡夢中救了他的性命,他終于沉沉睡去。 兩日之后,天庭果然設(shè)宴。越鳥嘆了一口氣,這躲不過的終究躲不過,多思無益,還是硬著頭皮撐過去了事,總強(qiáng)過心頭一塊大石常常懸著。 帝君病勢稍緩,收了帖子也并不見他殷勤準(zhǔn)備,反倒是在殿中懶散閑坐。憑那九靈小兒上躥下跳,選衣服挑香囊,忙得不亦樂乎。 其中桃姑姑湊到殿門口一次,嘴上說是送換洗衣物,卻是穿紅著綠刻意打扮了一番。青華見了她,心里想起之前的惱人事,面色不善。九靈會意,連忙遣了她去。心里記起,孟章神君吩咐過,還要選個宮室將這刁奴發(fā)送了才好,免得帝君見她不悅。 帝君倒是沒有著意打扮,照樣半散著頭發(fā),只換了一盞紫金小冠,一身寬袖月白色廣陵錦錦袍,腰間束金縷帶,手上是他一向喜歡的黑革風(fēng)琉玉扳指。 天庭中大多著白色,青華在這件事上倒是毫不猶豫的隨了眾,不為別的,就為他穿白色好看。他嘴上不說,心里得意,自己再怎么看,總比叁清那幾個老道強(qiáng)多了。若是說般配,配越鳥也算配的上。再想想不知越鳥如何裝扮,心中居然忍不住起了期待,恨不得早點(diǎn)看到她。但是面上還是很冷靜,很莊重。 九靈在一旁,看著帝君臉上神色一會喜一會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怕問了問出麻煩事來,就只當(dāng)不知道沒看見,成全自家主子那點(diǎn)欲蓋彌彰的心思。 青華在町中略等了片刻,便見到海梨殿里出來一身影,乍看幾不敢認(rèn),但那不是越鳥又是哪個? 越鳥生長在梵境,是靈山神獸,天庭賜宴,她自然是做梵境打扮。之前青華從未想到這一節(jié),此刻愣在原地,連禮數(shù)姿態(tài)都顧不上了。 這梵境飛天裝扮,不似天庭素淡。多用重彩,配黃金寶石。男女俱露肩露臂,再用霓裳廣帶,天衣釧鐲裝飾。雖重重迭迭,卻不減飄逸。莫說是青華,便是漫天的仙家,恐怕也沒有幾個仔細(xì)瞧過。 只見越鳥著深淺雙青色紗衣裙,肩臂俱露,但有艾綠,松花綠,墨色叁條霓裳廣帶層迭環(huán)繞在腰臂間,無風(fēng)而自動,正是:霓裳曳廣帶,飄浮升天行。前臂上迭帶著大小粗細(xì)不一的百余枚金環(huán),迭至近肘,大臂上是尺長的黃金臂釧,雕花鏤空。腰間墨綠的絲帶搭著個萬字結(jié),隨長裙一起落在腳邊。裙長及地,但依然見得她赤著雙腳,腳踝上是赤金鈴,走起路來玲瑯不斷,如踏仙鼓。頸上是七寶珠暗金寬帶,每顆寶石都足足有荔枝大小。 原本這飛天的打扮需頭戴寶冠,只因她未塑金身,又未及婚嫁,便依舊散著一半頭發(fā),只在頭頂盤一小髻。只因怕天庭諸仙看不慣這梵境打扮露背露肩,又用曳地雀羽紗天衣系在發(fā)髻上,由上至下略略遮住身形。此紗中萬綠交融,仿的是靑孔雀尾羽,雖是綠色,卻鮮艷斑斕。 面上是天香枝胭脂,唇上是飛燕布露蜜,身上香甜那是玄陽月絲蜜粉,發(fā)梢黑亮乃是流霜羽蕊桂油。 正所謂:天下只得十分姿,九分有半全在她。 越鳥見帝君神情,心中不免尷尬。早知道天庭向來崇尚素淡飄逸,這梵境打扮鶴立雞群實(shí)在惹眼,卻迫于場合不得不穿。眼看著帝君張目結(jié)舌的樣子,再想想一會兒要在凌霄寶殿諸仙面前現(xiàn)身,心里怎能不犯愁。 青華一時(shí)無語,心中覺得夸也不是,不夸更不是,正在猶豫之間,只聽得門外童兒傳,說龍輦已到,讓二仙莫要誤了時(shí)辰。這才破了二人間的尷尬,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宮去。 見了那八駕龍輦,越鳥也不禁咋舌。只見八條神龍拉著雙乘的烏金車駕,頂上是四面垂金鈴七寶珠的華蓋,四周無擋。車上雙座不分主次,鋪的是金色晴光錦的鵝羽軟墊,襯的是魚肚白仙翔錦的靠墊。座邊是烏金龍鳳雕扶手,就連腳下都是不染纖塵的素色虎墊,端的是氣派非常。 天庭中來往,多是尋常轎輦,飛馬拉車。只有位極人臣者,才可用龍輦。且這龍也有講究,九龍之輦天庭只有玉皇大帝可用,這東極青華大帝乘八駕龍輦,其地位威名之高可見一斑。越鳥這下算是大大的沾了青華的光,否則就是再修一萬年,也無有這般尊榮。 二人一左一右上了龍輦,一路上被各路仙家看了個仔細(xì)。但見這二人高居龍輦之上,仙姿儀容,妙絕天宮。男的俊秀挺拔,器宇軒昂,坐如玉山。女的飄逸艷麗,身有佛光,天姿出眾。二人坐在一起,真真是占盡天下顏色。 單看他二人并肩而坐,就讓人驚嘆。真所謂鳳凰成雙,美玉成對。兩人容姿絕艷,若非彼此,叁界四道哪還有配得上的人物?不知內(nèi)情者,難免心生搖曳,只盼他二人成雙配對,好叫眾神知道什么叫神仙眷侶。而知道內(nèi)情者,個個垂眼嘆息:早知道這對是破鏡難圓,哪敢想其中的陰差陽錯。 正所謂:原以為是神仙般眷侶,哪成想是拆鳳的鴛鴦。 二人迎著眾人目光,只能各自端著姿態(tài),一路無語。 到了凌霄寶殿,越鳥又倒吸一口涼氣。想不到九重天如此鄭重,此宴浩大,奢華無匹。大殿前車馬接踵而至,眾仙互相作揖。偏越鳥一個都不認(rèn)得,而青華向來不與人閑話客套。他倆人一個初來乍到,想客套都不知從何做起,一個向來瀟灑,哪管那瑣碎人情迎來送往。 越鳥打扮與眾仙實(shí)在不同,想必此刻眾仙各個認(rèn)得她,諸仙各個面上客氣,她也有意以禮相待,偏偏青華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只顧入殿,越鳥也只得匆匆隨行,心里好不尷尬。 到了殿中,越鳥只覺得仙氣旺盛,環(huán)顧四周,不得不嘆,嘆中又驚。 青華半晌不語,察覺越鳥緊張不安,這時(shí)湊到越鳥身后,低下頭輕聲道:“殿下是客人,無須憂慮?!?/br> 越鳥聽了,轉(zhuǎn)頭看他,偏望進(jìn)那一雙含情星目中,嘴里喃喃道:“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