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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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說,北宮達(dá)狐疑地瞇起眼睛。 當(dāng)時郢青遙帶著五十多族人來投奔他時,他就不怎么想收留,是徐放看她身手了得,亂世里,一個女子帶著一大族人也不容易,就收下了她。后來她屢立功勞,被擢升為鐵鷂衛(wèi)的副統(tǒng)領(lǐng)。 俞珪本就看這些人礙眼:“我早說過,郢青遙乃喪家之犬,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她屠殺士人,怕是在為張緝等人報仇。” 東方冉道:“也是我失察,錯信了郢青遙,我怎么也沒料到,她居然會臨時起意,懷恨報復(fù),率軍襲擊仙弈閣聚會的士人,導(dǎo)致此事功敗垂成。我還以為明公帳下都是忠勇信義之士,哎……沒想到有此等小人?!?/br> 北宮達(dá)面色鐵青:“郢青遙人在何處?” 東方冉道:“以郢青遙的身手,逃出來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但她捅了那么大簍子,不敢回來見明公了吧?” 北宮達(dá)眼中閃過一絲陰厲,“將郢青遙所部族人,高過馬背的男子盡皆斬首,余者為奴?!?/br> 徐放趕緊道:“主公息怒,如果這樣,郢青遙就鐵了心不會來!說不定還會投靠其他諸侯,為其族人報仇。” 他又掠了眼東方冉慘白的面具:“主公也不能只信一面之詞。” 北宮達(dá)目光幽沉。 俞珪討好道:“主公,不如將這些人都下獄,然后放出風(fēng)聲去,讓郢青遙回來領(lǐng)罪?!?/br> 北宮達(dá)道:“就照你說的辦罷?!?/br> 他又看了眼東方冉,那張慘白的面具讓他感到不祥。 他隨口道:“東方先生就當(dāng)個軍師吧?!?/br> 片刻后,日暮的風(fēng)雪中,男女老少五十多人被驅(qū)趕至燕北牢城。 “阿公!” 骨瘦如柴的老人滑到在雪地上,臉色青紫,稀疏的蒼發(fā)在風(fēng)雪中狂舞,阿黍抓起一把雪在他臉上使勁搓著, “阿公,再堅持一下,阿青姐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別裝死,起來!”差役的皮鞭狠狠落下。 阿黍只覺得背后火辣辣的一記,咬著牙拼命攙起老人,一老一少艱難地跟上隊伍,雪野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 瑤華宮里,燈火通明。 賀紫湄不緊不慢挽袖調(diào)著香:“阿姐,大梁城門緊閉,沒有將軍府的通行令,就算你出了宮,你怎么出城?” 郢青遙憂心忡忡:“已經(jīng)七天了,燕州恐怕已經(jīng)得到消息,北宮達(dá)此人外寬內(nèi)忌,我怕他會對阿公他們不利?!?/br> 賀紫湄輕描淡寫道:“總不會殺了他們罷?” 賀紫湄并不關(guān)心這些人的死活。這些人既無武力,又不會秘術(shù),只會成為累贅,蒼冥族的大業(yè)不需要這些廢物。若北宮達(dá)真殺了他們,她倒是樂見。只可惜北宮達(dá)此人太好面子,殺這些無足輕重的人,卻搭上遷怒濫殺的名聲,就太不劃算了。 她嫣然道,“阿姐,北宮達(dá)不會的,因為殺了他們,對他沒有好處,而且不是還有那個徐放嗎?我聽著他好像對你有點兒意思?!?/br> 郢青遙蹙眉道:“紫湄,這會兒了你還有心思調(diào)笑?徐都尉為人仗義,不是你想的那樣?!?/br> 賀紫湄巧笑:“我是說他傾慕阿姐,一定會盡力護(hù)著阿公他們,而且北宮達(dá)帳中那么多謀士,他們也會勸他,留著阿公他們來牽制你,攥你回去,所以,阿姐可不能自投羅網(wǎng)?!?/br> 郢青遙嘆氣道,“但在這宮里,我度日如年?!?/br> 賀紫湄眼波浮動,在她看來,那些老弱族人已經(jīng)救不了了,只有郢青遙視他們?yōu)樽迦耍胰恕?/br> “阿姐,我已將此間的情況稟報主君,還是等主君的指令罷?!?/br> 郢青遙神色一凝,仿佛火光也映不亮她的容顏,“他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阿公他們的生死。” 亂世中人命輕如鴻毛。 賀紫湄凝視著她,“阿姐,你還不明白嗎?只有我們贏了,我們蒼冥族才有在這個世上的生存權(quán)。難道我們要一直這樣隱姓埋名,過著茍且偷生的日子嗎?” 燭光落在她眼底,灼人的火焰隱隱燃燒,“主君所謀是大業(yè),大仁不仁,要成大業(yè)必有犧牲?!?/br> 她話音未落,垂地的帳幕忽然被一道勁風(fēng)掀開,緊接著一支銅杵凌空貫來,賀紫湄輕巧一避,手邊的披帛化作長蛇卷住了銅杵。 張伍目睜欲裂:“你們這些蒼冥族余孽,竟敢利用主公!” 他這幾天藏在瑤華宮,傷養(yǎng)得好了一半,今天剛好聽到了宮里宦官們低聲交談,城中流傳著出他們被蕭暥俘虜,背叛了北宮達(dá)的謠言。張伍心急,忍不住前來找郢青遙。 但沒想到,竟原來是如此!他早就懷疑郢青遙目的不純,再一想到這次死去的三十多名鐵鷂衛(wèi),頓時激怒攻心。 賀紫湄目光一厲,冷笑道,“既然如此,只有除掉你了。” 就在這時,宮外傳來腳步聲。一道尖厲的嗓音道:“陛下駕到?!?/br> 雙方同時一震。 風(fēng)吹動暖簾,宮燈照得桓帝臉色發(fā)綠,里頭怎么好像有男人? *** 將軍府,寢居里。 謝映之挑起絲帳,果然…… 他清冷的目光落到云越身上:“主公去何處了?” 謝映之洞悉微毫,云越不敢欺瞞,老實交代:“主公覺得別園風(fēng)景不錯,想在那里玩賞一會兒?!?/br> 白日謝映之諸事繁多,便先行回城,讓云越留下清點財貨。 當(dāng)時蕭暥就順?biāo)浦郾硎?,他現(xiàn)在無事可做,可以搭把手。 等到財貨清點完畢后,蕭暥又賴唧唧地不肯走,財迷兮兮地表示想在金銀珠寶堆里睡一覺,打發(fā)云越先回去。 “主公我貧困潦倒半生了?!彼故呛苡凶灾鳎熬妥屛耶?dāng)一回守財奴,你先回去,嗯?” …… 謝映之長眉微蹙,天都黑了,居然還沒回來。 城郊,天色已暗,晚風(fēng)吹上來有點冷。蕭暥凍得手腳冰涼,還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迷路了…… 下午云越剛走,他就跑了。封城那么多天,他快憋死了。 雖然江潯很努力地恢復(fù)大梁城的營業(yè)了,但也只能保證百姓客商的衣食住行,城里沒地方可遛。 加上這些日子,謝玄首把他照看地太周全,蕭暥就納悶了,這人整天那么忙,春耕征兵筑城的事兒,哪樣不是他一手抓?連九州的情報,往來的信箋都是謝玄首親自過問,事無巨細(xì),親力親為,絕對是勞模的典范! 可就這樣,謝映之居然還能對他的一舉一動洞察纖微。 謝映之看似無為,放任自流,但若一旦蕭暥躍躍欲試想要做些什么小動作,就立即能感到仿佛無處不在般的約束。 現(xiàn)在他難得有機會出城透透氣,遛個彎,當(dāng)然不肯就這樣回去。 這不春天來了嗎? 他換了身衣裳,挑了匹馬,還牽走了看家護(hù)院的小黃犬。 當(dāng)然,他溜出來,不想連累他人回去被謝映之責(zé)罰,干脆誰也沒帶。 容緒的貨品里還有弓箭,雖然那弓花里胡哨的,箭也長得不大正經(jīng),一看就是給紈绔子弟用的,不知還用了什么勞什子香料,引得一只蒼蠅嗡嗡地跟著轉(zhuǎn)。 他挎著弓,騎著馬,左牽黃,右擎蒼,大模大樣地出去玩了。 早春的郊外,一片的枯黃草原,遠(yuǎn)遠(yuǎn)地能看到山巒起伏的輪廓。蕭暥還從來沒有在大梁城郊游玩過,他看山看水的,不時又縱馬追逐草叢間的山雞野兔。只是容緒那弓還真是公子哥兒的擺設(shè),他試了試,連五斗之力都沒有,根本射不遠(yuǎn)。就是他目力再好,也無濟于事。 不但如此,狗還丟了…… 蕭暥腦闊疼,不會是啥稀罕品種罷?畢竟玄門養(yǎng)的應(yīng)該都不簡單。但謝先生那么高深莫測的人,怎么養(yǎng)的狗好像不大聰明的亞子。 眼看天黑了,四野茫茫,狗沒找到,還迷路了,著實有點慘。 他此刻身處一片莽莽蒼蒼的叢林間,樹木參天,連綿沒有盡頭。風(fēng)吹過叢林,碎雪紛紛,林間寒寂,蕭暥想找個避風(fēng)的地方生火驅(qū)寒。 他驅(qū)馬向山背而去,馬蹄踏過一塊積雪覆蓋的界碑,昏暗的天光照著碑上刻著的幾個字:私苑禁囿,擅入擊殺。 第347章 兇獸 大梁城郊,很多豪強富商在此處購買土地,開辟莊園,其中以蒙仲的碧游山莊最為氣勢豪闊。 碧游山莊依山而建,辟地千頃,囊括了莽莽蒼蒼的叢林,浩蕩的湖泊,一望無際的草場。 現(xiàn)在還是早春,原野上積雪未融,白茫茫一片寂寥。但是等到開春以后這里就熱鬧了。 蒙仲呼朋喚友游獵于此,世家貴胄,高門紈绔,江湖豪俠,三教九流匯集。 蒙仲將養(yǎng)了一冬,長了一身膘肥的野獸散放進(jìn)獵場中,為了增加趣味,蒙仲仿照北狄人在草場上搭建穹帳,眾人皆著北狄胡人的服裝,白天狩獵,晚上縱樂,蒙仲還會讓人去訪來各色的美姬,讓她們著胡服,穿梭在豪客們之間,縱情聲色直到天亮。這可比每年皇家的秋狩吸引人多了。通過這春獵,蒙仲結(jié)交天下貴胄豪俠,莊中門客三千。 除此之外,蒙仲每年還會特地從異邦高價購買珍禽異獸,置于獵場中。引眾人追逐為樂。 今年的奇珍異獸除了雪豹鬣狗等,還有一只金鱗貂。這東西不是貂,只是體型身長和貂差不多,所以得名。 別看金鱗貂個頭不大,但生性嗜血,兇猛異常,速度還快如閃電,且背上覆著金鱗,猶如鎧甲般刀槍不入。 ‘不知道怎么樣的好漢能獵獲它?’管理獸苑的老管事心想。 這畜生陰詭得很,善于突襲,專咬人脖頸手腕等處。迄今為止,已經(jīng)害了好幾人的性命。一個月前,老管事就親眼看到飼者張五郎被咬斷了喉嚨,蹬著腿在雪地里咽了氣,血汩汩地流了一地。 亂世里,人命如草芥,還不如富貴人家養(yǎng)的一只貂。 老管事也害怕那畜生,每次走過,都覺得毛骨悚然,好像那畜生隨時會破籠而出咬住他的脖頸。 因為金鱗貂性情暴躁,關(guān)在院子里沖撞地鐵籠子哐哐直響,簡直像打鐵鋪子一樣,反正那畜生一身甲胄不怕撞。還有它叫起來聲音凄厲如同夜梟,又像小兒嚎哭,晚上經(jīng)過,都讓老管事不寒而栗。 他一直指望著等春獵開始,能有個好漢把這畜生獵了去。但是這畜生兇狠狡詐無比,說不定獵不到還得搭上性命。 老管事知道,那些貴胄富豪玩的就是這個刺激,捕獵金鱗貂時,他們才不可能親自下場去,都是由他們麾下的勇士門客前去和金鱗貂搏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罷了。到時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送命。 亂世天下,戰(zhàn)火紛飛,這些貴胄們既好戰(zhàn)又畏怯,試圖通過這種扭曲的方式來尋求刺激,滿足他們扭曲的欲望。這是他們的亂世狂歡。 天色已暗,老管事提著風(fēng)燈經(jīng)過關(guān)金鱗貂的飼院,今天竟鴉雀無聲,院里格外的安靜。一種不祥的感覺彌漫上他的心頭。 他顫巍巍地打著風(fēng)燈照了過去,心里祈禱千萬不要重蹈張五郎的覆轍。 雪地上有怵目的血跡。 飼養(yǎng)金鱗貂的籠門開著,旁邊趴著一個人,一只手仍舊保持前伸著的狀態(tài),像要拼命關(guān)上籠門。 老管事嚇得倒退了幾步, “救……救命”燈光照射下,那人被咬斷的手腕露出森森的白骨, 老管事一哆嗦,燈啪嗒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