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jié)
“是嗎?”郭云良還想說什么,趙茵端著最后一鍋雞湯從廚房出來,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多大年紀的人了,還拿小輩尋開心?”說完,她摘下圍裙,在林姝身旁坐下,“別理你郭伯伯,他開玩笑的,叫小周過來也不是想給你介紹對象,這不聽說你遇到難題了嗎?小周正好是檢察院的,或許能幫得上忙?!?/br> 原來是這樣。 林姝沒想到他到這把年紀了還有愛耍人的一面,對面的青年也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剛才郭老師踩著我的腳不讓我說話?!?/br> 郭云良:“......” “周哲鵬,哲理的哲,鵬飛的鵬。” “你好,林姝,雙木林,靜姝的姝?!?/br> “你說的文心梅的那個案子,我這兩天研究了一下,基本沒有翻案的可能?!彼f話非常講究語調(diào)緩和,條理清晰而不帶攻擊力,聽著讓人很舒服,“一是這個案件當時取證清晰,排除了一切刑事作案的可能,二來案件過去太久,沒有新的證據(jù),不符合冤假錯案上訴重審的條件?!?/br> 林姝已經(jīng)預料到這個結(jié)果:“但這個案件還是有一個很明顯的疑點?!?/br> “什么?” “文心梅當時是收養(yǎng)了一個小女孩的,如果她要自殺的話,理應會把財產(chǎn)留一份給這個小女孩,但她沒有寫遺書或者立任何遺囑,導致最后財產(chǎn)都被她父親拿走了。而這個父親和她可以說是毫無父女情誼?!?/br> 文心梅早年父母離異,跟著母親生活,成名后,這位父親曾一度還登報抹黑過自己的女兒,控訴其不贍養(yǎng)自己。 而文心梅也因此陷入過輿論的漩渦,最后不得不揭開童年的傷疤,說自己對父親無情并非因為不孝順,而是幼時父親好賭還時常家暴母親和自己。 母親好不容易與其離婚后,雙方便斷清了關(guān)系。 在她心里,是十分排斥,甚至仇視這個父親的。 周哲鵬:“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但這并不能作為證據(jù),國內(nèi)這么多年自殺者生前的行為側(cè)寫中,并不是所有自殺的人都會很冷靜地留下遺書遺囑。她當時懷著孕,情緒低落,單純想尋求逃避和解脫也完全可以理解。而且若是照你的懷疑,她父親向坤作為她死后的最大得益方嫌疑最大,而不是葉泊松和孟家?!?/br> “但當時她是在國外,警方后來聯(lián)系過向坤,他一個連家都沒有的賭鬼,根本去不了國外?!?/br> 所有的線索都天衣無縫,包括她死前的博客,都透露出意志消沉。 可就是這些拼湊出的結(jié)果,看似非常合理。 但林姝總覺得有哪里很不對。 郭云良看她皺眉深思著:“小姝啊,其實他說得沒錯,這個案子除非有人自首或者是死者跳出來說話,否則很難再有改變了。而且孟家,孟家這些年也不簡單?!?/br> “是因為蔡自安嗎?”蔡自安,孟家的大女婿,現(xiàn)在是東臨的市委副書記。 郭云良:“是啊,不光是他,蔡自安的小舅子現(xiàn)在也調(diào)到東臨來了,稅政那邊的吧,孟家確實原來只是個小制藥廠,但經(jīng)不住有錢之后就會開門路。” 這些人情世故林姝其實都懂,有錢了之后便想有權(quán),人心的欲望是無盡的深淵,而深淵里,這些人的利益都是互相瓜葛著的,蔡自安,孟家,還有以他們發(fā)散開的各方面人脈,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 想要拔起一株爛果子,必定會牽扯到旁邊一片爛果子。 這也是為什么孟鑫那樣不成器的私生子,每次犯事了孟家都要想辦法撈一撈。 孟嬋就更不必說了,她自小在孟家長大,先不說在家得寵,自小到大知道的事也不少。但凡有點風吹草動,jiejie姐夫首先都會保住她。 “不過你也別沮喪,孟家固然現(xiàn)在形勢不錯,可畢竟根基不夠深厚,蔡家也不是功勛之家,”郭云良安慰她,“大不了就不談文心梅這個事了,從別的地方入手。” “什么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是吧小周?” “是的,郭老師。”兩人謎語人似的。 趙懷玉:“怎么聽著你倆像古代的jian臣在密謀什么壞事,要陷害人家一樣?!?/br> “去去去,”郭云良,“什么jian臣,你見過哪個jian臣的官帽和你爸一樣越做越小的?!?/br> 郭云良原本是省高院的一把手,但退休時是在市級法院了,還是提前請辭的,表面上是說自己身體不適,無法再履行自己的工作職責,實際上是之前的一個案子得罪了人。 “這是迂回戰(zhàn)術(shù),這么些年,蔡自安和孟家的那些產(chǎn)業(yè)不可能一點錯處都沒有,咱們就給他挑出來,挑著挑著,顧此失彼的,他們可能就露出馬腳了?!?/br> 林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文心梅的事最后可能還是沒有真相?!?/br> 郭文良:“嗯,這也是沒辦法的,最后能挖到別的罪治他們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但愿別竹籃打水一場空?!?/br> 趙懷玉:“還是不爽。” 郭文良:“你不爽什么?” “就不能先把葉泊松這個虛偽的渣男先給斬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文心梅是自殺,那也和這個渣男劈腿有關(guān)?!彼林肜锏娘?。 郭文良:“......你當你爹是包青天呢,有尚方寶劍,說斬人狗頭鍘就抬出來了?” “不是,現(xiàn)在也沒有包青天嘛,所以才這么多陳世美,”她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姝姐,要不叫明晏哥去揍他一頓。” 林姝:“?你別叫?!?/br> “為什么?” “因為他是真的會去?!?/br> 郭云良和趙茵沒忍住都笑了出來。 林姝覺得他們不信,也不怕丟人:“上次他就把孟家那個私生子揍了?!?/br> 郭云良笑得更大聲:“不愧是他啊,這小子打小就蠻橫,和他爺爺一個樣,也挺好,有的人不怕我們這種講道理的,就怕這種蠻橫動拳頭的。” “......” “不過聽說裴致現(xiàn)在也回東臨了,你怎么不找找他?”郭云良問。 林姝其實想過,但對這位親大伯,實在不熟,也不了解。 郭云良猜到她在顧慮什么:“他肯定會幫你的,不管是看在你父親或者是母親的面子上,裴致話不多,但其實是個很可靠的人。” “嗯,我會找機會和他聊聊?!?/br> 吃過晚飯,郭云良被趙茵喊進廚房幫忙洗碗。 三個小輩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趙懷玉纏著林姝問:“你和明晏哥什么時候在一起的?我聽爺爺說的時候嚇了一跳?!?/br> “結(jié)婚是三年前了——” “這么早!”趙懷玉真的沒想到兩人保密工作做得這么到位,“那他會不會欺負你???我感覺他兇兇的?!?/br> “不會。” “那他會親你嗎?” “會的?!?/br> “怎么親的?” 林姝覺得她的問題還真是奇怪:“就普通情侶那樣?!?/br> 趙懷玉想了想,實在想象不出:“他以前對大院的女孩都兇巴巴的,我以為他不喜歡女孩子?!?/br> “......” “那你們還會——” 林姝覺得再問下去就是少兒不宜了,忙咳了聲:“他這會兒還一個人在醫(yī)院,我得先回去了?!?/br> “行吧?!?/br> 林姝和郭云良趙茵告別后,周哲鵬也跟著出了門。 “需要加個微信嗎?之后如果有情況,我會聯(lián)系你?!睒堑览?,周哲鵬溫聲問她。 林姝點開自己的名片:“麻煩了。” “不麻煩,倒是林小姐選擇幫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我還挺詫異的?!?/br> “是嗎?其實這種事如果放到網(wǎng)上流傳開,應該會有非常多的網(wǎng)友憤憤不平,你就當我是其中一個憤憤不平的網(wǎng)友吧?!?/br> “但網(wǎng)友不會付諸實際行動?!?/br> “我不這樣認為,”林姝思忖著,聲音不急不緩,“只不過網(wǎng)友的行動是想方設(shè)法把這件事擴散,企圖引起更大的關(guān)注和上面的重視,他們本質(zhì)上是希望得到真相的,所以他們在做他們能力范圍內(nèi)的事,而我現(xiàn)在做的是我力所能及的事?!?/br> 之前,周哲鵬覺得她是一個良善的人。 現(xiàn)在覺得她還有一種微妙的曠達。 怎么說呢,她不否認自己的能力更大,但也不會將其他人看得渺小。 沒有刻意地自謙,而是習慣將自己放在平和且舒適的位置上,不仰視誰,也不俯瞰誰。 總之,很妙。 “那看來我也得做我力所能及的事了?!彼嫘牡匦α诵?。 “那我預祝周檢察官旗開得勝?!?/br> “謝謝?!?/br> 兩人一前一后走下樓。 雪地里,今夜月光明亮,林姝踩著深深淺淺的腳印,往大院門口走。 突然,目光一頓。 前面不遠處的電線桿旁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深藍色的羽絨服,雙手慵懶地插在兜里,背輕倚著電線桿子,黑色口罩上是一雙深邃又漂亮得驚心動魄的桃花眼。 “裴明晏!”她認出來,也大聲喊了出來。 溫柔的音色不由得多了幾分少女的清亮和嬌俏,人已經(jīng)匆匆跑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姝姝: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老公(*?▽?*) 第56章 紀念日56 ◎嘗深一點?!?/br> 從她走出樓道的第一秒, 裴明晏就看到她了。 她和身邊的男人正在聊天,那男人不遠不近地站在她身邊,保持著紳士的社交距離, 但腰微微彎著,是認真傾聽的姿態(tài)。 看著又是哪位青年才俊的氣質(zhì)和做派。 而兩人似乎聊得也挺開懷的, 她臉上綻放出溫柔和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