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種辣椒[穿書] 第11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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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先到了河陽村,把趙順發(fā)托老于帶的農(nóng)藥放下。 魏檗心中一動。 這時候可沒有電話、手機,趙順發(fā)是什么時候見到老于,托老于給他帶農(nóng)藥的呢?顯而易見……昨天想干項目的農(nóng)技員們,不止到自己家“拜碼頭”,顯而易見老于那邊也去了。 她心里有了猜測,更加留意起老于和趙順發(fā)的話里話外。趙順發(fā)一直在半直白的給孫天成上眼藥,并且還對一家農(nóng)資店——似乎就是那家人來人往生意興隆的農(nóng)資店——頗有意見。老于看起來沒有絲毫“拿人手短”的意思,既沒有順著趙順發(fā)的話說孫天成,也沒有拍板要在河陽村開溝,一直推諉打太極。 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來回說,魏檗聽得無聊且厭煩,索性走到地頭上幫著老大爺勾兌農(nóng)藥。大爺邊兌邊伸出四根手指抱怨:“今年,這玉米,第四遍藥了。你說說,咋治吧?!?/br> “怎么回事兒?”魏檗瞬間皺眉:“現(xiàn)在玉米才兩葉一心,怎么能打四遍藥?” “誰曉得嘞?!崩洗鬆敱г梗骸敖衲晗x打不敗?!?/br> 魏檗聽了,不顧田里可能剛剛打完農(nóng)藥,進到田里彎腰查看。玉米剛長出的葉心里,有不少紅棕色偏褐色的小蟲,葉子上有枯黃的斑點,典型的玉米卷葉螟表現(xiàn)。 魏檗跟老大爺解釋道:“今年天旱,容易蟲害嚴重,難治。你得換藥打,并且一次打夠能把蟲殺完的量。一回殺不完,來來回回打一種藥,越打越?jīng)]效果。” “往年都沒這樣過?!崩洗鬆斦f:“這來來回回打,幸虧有便宜藥了?!?/br> “便宜藥?怎么回事兒?” 第16章 ◎簡單的信任◎ “鎮(zhèn)里供銷點對門的那家紅旗農(nóng)資?!崩洗鬆旉种割^數(shù)它的好處:“便宜,還給配藥。有時候肥料還能給送家來?!?/br> 原來如此,魏檗明白了。 她剛剛以為紅旗農(nóng)資是個jian商,感情是個服務(wù)商,怪不得能跟供銷點搶生意。供銷點售貨員鼻孔朝天,問五句答不了一句,農(nóng)藥化肥又跟其他東西不一樣,每一種用法用量都不一樣,有時候還要好幾種藥按比例混在一起用。駐村農(nóng)技員會在常規(guī)防治,和重大病蟲害的時候,要求大家統(tǒng)一打某一種或者某幾種,教大家配好。 平時老百姓愛打什么藥施什么肥,什么時候打,怎么打,農(nóng)技員是不管的——市場經(jīng)濟包產(chǎn)到戶,不能干涉日常生產(chǎn)!所以大家打藥施肥,要么憑經(jīng)驗,要么憑感覺,效果也時好時壞,時靈時不靈?,F(xiàn)在有了價錢便宜,給配好藥,還能送貨上門的紅旗農(nóng)資,把供銷點打下去,簡直秒秒鐘??! 開這個紅旗農(nóng)資店的是個能人。魏檗暗道,經(jīng)商頭腦、服務(wù)意識簡直不像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人。技術(shù)水平也足夠好,把藥配得“剛剛好”——如果往年,這藥的濃度殺蟲百分之七八十,再打一遍,效果百分百。兩次藥加起來,價格和供銷點買一次藥的錢差不多,甚至還略微高八分一毛的,但分開看,價錢又便宜又有效果。 是老于開的?不,不是老于。魏檗想到老于臨出發(fā)前在供銷點拿貨掛賬,沒去紅旗農(nóng)資,就說明紅旗農(nóng)資店不是老于,也不是他家親戚開的。 魏檗問老大爺:“你們村趙農(nóng)技員怎么說?他給你們推薦的紅旗農(nóng)資店嗎?” “沒?!崩洗鬆敱г?“他讓俺們?nèi)ス╀N點,說供銷點的貨料足。料足不會配有啥用,有紅旗農(nóng)資,俺們都不愛去供銷點了?!?/br> 老趙跟紅旗農(nóng)資店的經(jīng)營人怕是不合,是哪個農(nóng)技員嗎?魏檗感覺隱隱抓到一個線頭,隨即又隱沒在盤根錯節(jié)的網(wǎng)中。 那邊老于和趙順發(fā)已經(jīng)聊到?jīng)]話聊,看看日頭,簡單在河陽村吃了午飯。 下午老于帶著他們一口氣跑了河灘、山彎兩個村子。 山水鎮(zhèn)有山有水,山叫油山,水叫小清河,十個行政村依山傍水分布,名字里分別帶上了山和水。帶山的村按照地理位置分成了油山西村、油山東村、山南村、山北村和一個山彎村;帶河的村分成了上河村、下河村、河陽村、河中村和一個河灘村。 山彎村是山水鎮(zhèn)最窮的一個村,日頭偏西,老于領(lǐng)著大家進了山彎村支書老花的家里。駐村農(nóng)技員李靜,就是開會時縫衣服的那個女同志,也是山彎村支書老花的小兒媳婦。支書老花留大家吃晚飯,李靜到村頭去買豆腐準備食材。 其他人都常來,只有魏檗是頭一回。老于跟魏檗介紹說:“這個村沒有村部,老花家里就是村部了,平時村干部開會就在老花家的小西屋里?!?/br> 老花沒見過魏檗,聽于明忠介紹說是老魏頭的孫女,很是熱情,拉著魏檗聊家常。他告訴魏檗,自己已經(jīng)快七十歲了,自打解放前小鄉(xiāng)時就當(dāng)支書,油山會戰(zhàn)時,南涿縣委就在他家的小西屋開過會。他一直干到現(xiàn)在,跟各村的支書,包括魏檗爺爺老魏頭,都熟得很。他現(xiàn)在老了,但還能干,鄉(xiāng)里鄉(xiāng)鄰大事小事都得他去擺弄呢! 說完自己,老花又問起自己老伙計老魏頭。得知老魏頭身體健康,兒孫出息,老花忍不住問起當(dāng)年老魏頭家當(dāng)年那樁稀罕事兒:“你姑后來嫁哪兒了?那知青可還回來過?”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魏檗端著老花用黑瓷碗盛的開水,慢慢地喝著,心里苦啊,比這帶著咸味的水還苦,只能干笑道:“我姑嫁臨縣了。其他的事我都不知道?!?/br> “魏老弟當(dāng)時糊涂啊,哪能由著閨女的性子胡鬧!”老花抽著旱煙袋,給魏檗講了個和她家里提起來就罵袁知青不是人,坑她姑姑的版本完全不同的故事。 在老花的版本里,袁知青插隊到油山西村的時候,有個一起來的相好,插隊到了山彎村。魏檗的姑姑看上袁知青,威逼利誘袁知青跟老相好分了手。 魏檗聽完心里更苦了,老花版本里她爺她姑,分明是早期流行的七十年代知青文里強取豪奪、欺女霸男、分分鐘被主角打臉的反派和對照組女配。 這都叫什么事兒,魏檗心里的小人瘋狂捶地,為什么大綱文里和主線無關(guān)的細節(jié)會自行填充的這么有血有rou啊,主線還能不能好好跑了!(╯‵□′)╯︵┻━┻ 老花問:“你姑跟袁知青生的那個那個孩子,最后跟誰了?” …… 魏檗無語凝噎。 面對老花,夢回過年時七大姑八大姨圍坐逼婚現(xiàn)場。正當(dāng)她內(nèi)心在“撕破臉胡說八道”和“忍一忍維持形象”中劇烈掙扎時,終于聽到了天籟——豆腐板撞擊木門,李靜買豆腐回來了! 魏檗趕緊把水碗放下,從炕上下來往外跑:“我去給靜姐幫忙?!?/br> “客人哪能去灶上!”老花邊說邊伸手阻攔,可他畢竟年紀大了行動遲緩,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遇到的八卦中心像兔子一樣竄出去。 “哎哎哎!” 徒留老花扼腕嘆息,留給屋里瀟灑背影的魏檗此時正在老花家“廚房”里。 說是廚房,其實連個小窩棚都算不上。只是在院子里糊個灶臺,再用干樹枝在上面撐個頂。李靜把買回來的豆腐用豆腐刀切了放盤里,再剁點辣椒灑到上面。讓魏檗幫忙把灶火燒得旺旺的,把鍋里熱油燒得guntang,一下全澆在豆腐上。 “滋啦啦——”熱氣騰騰的嫩豆腐,香氣撲面而來。 借著鍋里的油渣,李靜又往里扔了一把手指長的小魚,把小魚烤得又酥又脆。魏檗按李靜的吩咐撿又粗又干的柴火往灶里填,看著李靜用菜刀“篤篤篤”切了幾段青辣椒,扔到鍋里,三下五除二,炒出來一盤辣椒炒小魚。 魏檗忍不住贊嘆:“姐,你干活真麻利!” “家里里里外外都靠我,還要干村里的活?!崩铎o爽朗笑道:“我瞅著魏科長,你年紀不大,也是麻利人,肯吃苦。累了一天,他們幾個大老爺們都在屋里,就你出來給我?guī)兔??!?/br> “哈哈?!蔽洪薷尚陕?,不想再聊為什么只有她出屋來幫忙,只好轉(zhuǎn)移話題,聊起山彎村的田地和開溝的問題。 李靜說,山彎村因為在半山腰,水咸,堿大,地都是鹽堿地,每年糧食都要比其他村少一兩成。 “開溝有好處?!?/br> 魏檗沒跟李靜藏私,把她自己知道的開溝技術(shù)和好處都跟李靜說了。開了溝旱能灌澇能排,因為溝開在田里,所以排水路程短,鹽堿能隨著水聚集到溝里,把整塊田的鹽堿降下來。 但魏檗又說,這是自己在學(xué)校里學(xué)的,咱鎮(zhèn)里從來沒人干過,所以于站長才不放心,只打算找三個村做試驗。 “俺信你?!崩铎o舉著大鐵勺朝魏檗笑:“書上學(xué)來的,還能有假?!?/br> 伴著刺啦刺啦熱油炸響,李靜跟魏檗說:“能叫鹽堿地多見糧食,俺們村不管站里給不給錢有錢沒錢,今年都得挖溝試試。” “靜姐。” “啥?” “沒啥。”魏檗搖頭笑了笑,她想說紙上得來終覺淺,又想說你這么信我萬一不行怎么辦。但她覺得說什么都不是很合適。灶膛里的火烤得她臉上熱,心里也熱熱的。被人這么簡單質(zhì)樸、無條件的信任,還是她穿書之后第一次。 第17章 ◎卷卷檗◎ 在老花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回到鎮(zhèn)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滿天星辰。 鎮(zhèn)里只有周一早上有“早點名”,分別時老于說:“明天不點名,我們6點半吃了飯,趁涼快走?!?/br> “好?!?/br> 齊大偉和苗有發(fā)沒有異議,魏檗也只能點頭同意,心里暗暗咬牙:將來我當(dāng)了領(lǐng)導(dǎo),一定安排九點之后再出發(fā)。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魏檗打著哈欠去鎮(zhèn)政府大院食堂吃早餐。 食堂只有一個屋,里面擺了幾張木頭的桌椅板凳,只有鎮(zhèn)里的書記和鄉(xiāng)長才進屋坐著吃飯,其他人員都端著碗在院子里的水泥臺邊上蹲著吃。 每人端一碗稀飯,拿兩個饃,咸菜放在平地中央。 魏檗不想蹲著,她把饅頭撕開,挾一筷子咸菜放過在里邊,離說的人群稍遠一點,端湯站著吃飯。 于明忠和汪山、齊大偉、苗有發(fā)幾個蹲成一個圈,看到魏檗遠遠站著,汪山蹲著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來一個人的位置,招呼魏檗過來一起。 “不了不了?!蔽洪捱B忙搖頭,表示已經(jīng)吃飽了。 齊大偉見了,嘲笑汪山道:“老汪,面子不夠大啊?!?/br> “學(xué)生娃,臉嫩。”于明忠跟齊大偉說:“你那個雞蛋的笑話講得震天響,幾個女同志好意思過來。” “哈哈哈?!?/br> 人群哄笑,有人繼續(xù)起哄:“大偉,把雞蛋的故事再講一遍?!?/br> …… 伴著葷素笑話、鄉(xiāng)村軼事和一片喝湯聲吃完早飯,于明忠?guī)е洪蕖R大偉和苗有發(fā)繼續(xù)下村。 一連幾天,四人吃了早飯出發(fā),晚上披星戴月回來。 到了油山西村,因為駐村農(nóng)技員老謝不在,于明忠略略一站,隨便看了看就走了,魏檗也沒能多做停留。 于明忠私下問過魏檗,如果她家里想承擔(dān)開溝的項目,老謝是指望不上的,但可以以站里的名義在她們村增設(shè)一個點。 魏檗對她家開溝沒什么想法,畢竟主線是種辣椒(劃掉)。畢竟她自己家沒有這么多地,如果要租或者號召大家一起做,以她家目前在村里的狀態(tài),并沒有那么高的威望。 不過她對指望不上的老謝很好奇。似乎每個人都知道老謝指望不上,但每個人卻都對他顯示出極大的包容。魏檗在村里沒有聽說過多少關(guān)于老謝的事情,便忍不住向于明忠打聽老謝的過往。 于明忠告訴魏檗,老謝是五十年代末從大城市下放到他們鎮(zhèn)的,當(dāng)時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老婆。過了幾年,他老婆死了,又過了好幾年,有人寫信到鎮(zhèn)上,說老謝的孩子也死了,只留下個剛會走路的小孫女。如果老謝管,就想辦法去接,如果老謝不管,就送孤兒院。 “啊……”魏檗聽得唏噓,沒有料到,看似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人,背后有著被命運的巨輪碾過的痕跡。 于明忠還說:“老謝那時候按規(guī)定不能離開鎮(zhèn)上,多虧當(dāng)時的鎮(zhèn)長義氣,看他可憐,冒著巨大的政治風(fēng)險去外地把老謝的孫女接了過來,還讓老謝當(dāng)了駐村技術(shù)員,每個月有工資能養(yǎng)孩子?!?/br> “老謝也確實有本事?!庇诿髦腋洪拚f:“田里出點癥,問他沒有不知道的。但是他從來不積極、不出頭、不出錯,怕了,你懂嗎?!?/br> “懂?!?/br> 魏檗理解了老謝,也理解了她姑姑,理解了這個世界。每個人不止一面,不止是一個扁平的形象,不是大綱文里面目模糊甚至沒有名姓的背景板,在“遠離主線”的角落里,每個人都有血有rou,有笑有淚,像野草一樣生生不息。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 魏檗徹底扔掉了長久以來盤桓在心中“大綱文”的概念,和這個世界中的每個人一樣,踏踏實實為未來奮斗努力打基礎(chǔ)。 每天跟著老于少則兩個村,多則三個村,日日連軸轉(zhuǎn),騎行近百公里,魏檗咬牙堅持著。每每夜里躺到床上,魏檗累得幾乎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但轉(zhuǎn)過天來,她又早早咬牙起來,精神十足的下村工作。 這下可苦了齊大偉和苗有發(fā)。 若是從前,齊大偉早就要跟老于發(fā)牢sao抱怨,或者找借口歇兩天不下村了。但現(xiàn)在魏檗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娃,女同志都還沒叫苦,如果他一個大老爺們發(fā)牢sao,叫苦叫累,齊大偉臉上過不去。 牢sao發(fā)不出來憋在心里,后面兩天,齊大偉一肚子怨氣,天天臭著張臉,像誰欠了他二五八萬。 到了周五,終于把是個村子“村村到”全部跑了一遍。于明忠提前跟鎮(zhèn)政府食堂的大廚趙師傅打了招呼,給他們留了一桌菜。 晚上,老于從自己家里拿了兩瓶高粱酒,在食堂請大家喝了一頓。 有酒有rou有菜,齊大偉怨氣消了大半。老于又許了大家周六上午的半天假,連著正常的周日,可以一口氣休息兩天。終于過上了雙休,對喝酒沒有興致的魏檗也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