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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娶了陰鷙王爺后 第69節(jié)

    “來,到祖父旁邊坐下。”

    譫臺秋高搬了張凳子,行了禮,坐到了祖父身邊。

    譫臺秋高想,才二十歲。張了幾次嘴,才道:“你的第一個字,是我教的,就在這里,還記得嗎?”

    “孫兒記得,是個‘清’字?!?/br>
    “對,今日祖父再教你寫一次,咱們清白來,清白走?!?/br>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譫臺秋高一聽,卻是登時臉色大變。譫臺子明一看,便知道太子所言,縱有出入,卻也相去不遠,登時也是兩行清淚,一聲嘆息。

    譫臺秋高見祖父如此,立刻跪了下來,痛哭出聲:“祖父,孫兒一時糊涂,做下錯事,孫兒自當(dāng)一人承擔(dān),祖父還當(dāng)保重自己?!?/br>
    譫臺秋高罵了這個孫子罵了十幾年,這時候卻是用粗糙的手撫摸著他的頭頂,安慰著他。

    “她是個好姑娘吧?”

    “她……她是青樓女子……但是……”

    譫臺秋高搖搖頭:“是祖父錯了,祖父不讓你去煙花之地,是怕你沉溺聲色犬馬之中,并非是看不起煙花女子。都是祖父太過嚴苛,讓你不敢求助?!?/br>
    “她叫什么?”

    譫臺秋高哽咽著道:“她在家中時,小字松青?!?/br>
    “聞赤松之清塵兮,愿承風(fēng)乎遺則,是個好名字。我會讓你母親好好照顧她。你也是好孩子,可是錯了的事,就是錯了,你要負責(zé),我也要負責(zé),譫臺家世代清譽,不能毀于你我之手。”

    譫臺子明把硯臺推到兩人中間,“咱們祖孫,可有十年不曾一起在這張桌子前寫東西了?!?/br>
    *

    傍晚,遲遲不見這二人出來的下人上前去扣門,無人回應(yīng),撞著膽子推開門,卻見這祖孫二人都吊死梁上。

    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譫臺子明的官服官帽,下頭壓著兩封遺書。

    譫臺子明寫了兩封,一封家書,叮囑家事,囑咐長子帶著家族回潮州老家,三代以內(nèi)不許回京。一封給皇上,陳情自疚之意。

    譫臺秋高那封,則是說清楚了原委。

    當(dāng)日他為松青姑娘,急得不行,孫之前、吳桂主動提出,出一萬兩黃金買試題,被譫臺秋高嚴詞拒絕。他二人退而求其次,說譫臺秋高自幼受他祖父教養(yǎng),讓譫臺秋高把這些年祖父叫他寫的策論或是道理都默寫了出來,譫臺秋高想著這應(yīng)當(dāng)也不礙事,便冒險答應(yīng)了。誰知偏偏祖父今年竟果真把題目出在了里面。

    這封遺書傳遍朝野,眾人議論起來,都說譫臺大人無辜,不過是受牽連,就是譫臺秋高,也罪不至死吶。

    譫臺大人必然也知道吶,可活人的解釋永遠比不過死人,他們不死,譫臺家永遠背負污名。

    朝野上下,受過譫臺子明教導(dǎo)指點的學(xué)子何止千萬,他這一死,過了幾日,朝中上下又有了另外一種聲音。

    太子既然審了那兩個學(xué)子,如何不知此事陰差陽錯?卻故意隱瞞,惹得朝野猜疑,紛紛傳揚。太子聽了消息,當(dāng)即便也上書,說自己是一時疏忽,未曾注意,以至于譫臺大人剛烈自戕。

    只是他這奏折上了,失去了恩師的學(xué)生官員仍是泣血難平,紛紛上書要讓皇上處罰太子,言辭委婉些的,說太子考慮不周,上位者不可如此莽撞。那性格直的,直言太子要為譫臺子明的死負責(zé)。

    奏折一日多過一日,落在御書房。

    “旭堯,這事兒你怎么看?”

    皇帝頭疼極了,問愛子。

    池旭堯聽到死訊,方才知曉譫臺大人那日告別,竟是長辭,大約那時他便是做好了打算了。

    說起對太子的看法,父皇或者相信太子是疏忽,池旭堯卻是很清楚,太子就是故意的。輝光曾說,在原來的歷史上,太子失寵于父皇,便削減父皇的純臣,讓他手下無可用之人。

    如今太子鏟除宿敵之后便拉攏朝臣,未免沒有同樣的意思。他太過謹慎,斗了這么多年斗倒了池維竹,但是他的命運仍然維系在父皇的一句話之中,他仍然不安著。這種時候,一個只效忠父皇的、文壇魁首、又很不喜歡太子的譫臺子明,若是能死,必然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第63章

    池旭堯猜到太子是特地所為,只怕后頭還有別的招數(shù)。

    所謂樹大招風(fēng),盛極而衰,非要等到太子走到最高,方才能跌得最重。

    因此端王道:“兒臣以為此事是皇兄疏忽,父皇當(dāng)下旨譴責(zé),只是皇兄畢竟是儲君,不必過嚴?!?/br>
    “譫臺大人雖有過錯,卻也用兩條命自贖,走的慘烈,父皇可賞賜謚號,金銀用品,使大人安葬?!?/br>
    “此外兒臣也敬仰大人為人,請父皇恩準兒臣為大人守半夜靈,大人三代元老,幼時對兒臣也有一課的師徒緣分,也不算違背禮制,二來也能讓天下之人略感安慰?!?/br>
    皇帝聽了,也是傷感,應(yīng)下了。

    池旭堯?qū)捨苛怂麕拙?,也就出來了?/br>
    照著往日里的習(xí)慣,這會兒就該去給母后請安了。不過池旭堯不知自己能否表現(xiàn)如常,正躊躇間,撞見了寧遠公公。

    寧遠說是這兩日染了風(fēng)寒,因此告了假。池旭堯見他這會兒臉上還有些病容,便先去問了。

    “寧公公身子可大好了?”

    寧遠忙不迭的打了個千兒,連聲道:“多謝王爺?shù)胗浿吓耍昧诵??!?/br>
    寧遠又道:“老奴這還帶著病,本不該來沖撞了王爺,只是王爺與侯爺對老奴有大恩,老奴思來想去,還是要厚著臉皮,來道聲謝?!?/br>
    這話說的端王是一頭霧水。

    寧遠見他一臉的不明白,解釋道:“那日侯爺在新月坊攔住的那個少年是老奴的侄孫,老奴家里只剩這么一根獨苗,年前他父親死了,讓他來京城投奔老奴,誰知這孩子來了京城,卻一直在新月坊廝混,知道此次差點惹出大禍,才來找老奴?!?/br>
    說到這里,寧遠那是后怕啊,他好容易休沐一趟,見著這侄孫,還未激動,便發(fā)現(xiàn)這孩子懷里揣著藥呢。再問起來,這孩子竟說他意識到被騙,又被拳打腳踢受辱時,心中打定了主意,晚上要一包藥迷倒了賭坊和戲院,一把刀全給他們殺個精光。若非那貴人出言相勸,只怕近日京中的爭議便不是譫臺大人,而是那幾百條人命血案了。

    “這孩子只跟我老奴幾日,老奴卻也能看出,這孩子性格偏激,行事沖動,那日若是沒有侯爺阻攔,不知還要做出什么來?!?/br>
    端王大概是聽明白了,道:“原來如此,輝光做了好事,竟不曾對我提起。寧公公也不必介意,既能救下你家侄孫,也是上天的意思,不叫你寧家絕后了?!?/br>
    寧遠聽了何明德竟未曾對枕邊人提起,更是感念何明德的高義。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兩手捧著,給了端王:“侯爺是何等地尊貴,為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損傷貴體,老奴每每想著,實在是晝夜難眠。老奴知道王爺府中什么都不缺,老奴因讓人去尋了這百年的鮮人參,也是老奴的心意,還求王爺賞臉。”

    端王到了此時方才知道,何明德竟是受了傷。又想起他這兩日,總是尋著借口去睡書房!端王急他受傷,又氣他隱瞞,當(dāng)即冷笑道:“他救人不說,受傷隱瞞,他要做好人,我替他收什么好處!”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

    寧遠反應(yīng)了一下,哎喲一聲。原來侯爺藏著受傷的事呢,倒讓自己捅出來了。侯爺本就因為自家那個崽子受傷,可別再因為自己被王爺責(zé)怪。想到此處,寧遠忙也追了上去,一疊聲叫王爺。

    不過沒叫幾聲,王爺自己站住了腳。他回過身來拿了寧遠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了,人參水靈靈地一根,瞧著就是脆生生地,確實是個好東西。

    端王從懷里摸出了一疊銀票,道:“你們的事兒,自己解決去,本王不替你們傳話。這個算我買你的。”

    這回才算是真走了。

    寧遠愣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東西拿回去,不還是給侯爺用么?說是生氣,還惦記著人呢?

    不過……寧遠看著手中的銀票,得,這大恩大德,還是再得找個機會還才是。

    那邊池旭堯本是又急又氣,但是甫一坐上馬車,仔細一想,便知道了。

    若是正常的見義勇為,何明德何必隱瞞自己,除非此時與自己有關(guān)。他這么做,無非是想拉攏寧遠。

    在父皇還是皇子時,寧遠就跟著他,從一個灑掃的小太監(jiān),一步一步成為大內(nèi)總管,深深得皇上信任,有時候他的一句話,比后妃皇子要更有用些。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想走寧遠的路子,但是這老公公從來都是笑瞇瞇的,卻是滑不留手,誰也沾不上。這幾年皇上身子逐漸走了下坡路,朝堂風(fēng)云變幻,人心浮動,多數(shù)人都心里想著找個新主子,寧遠卻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條心伺候皇帝。

    何明德必是知道了少年與寧遠的關(guān)系,方才去設(shè)計偶遇。他不說,也是知道自己會自責(zé)。

    他當(dāng)然會自責(zé),池旭堯想,他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刻的感受,這是只有一個人能帶給自己的。

    那人參盒子在池旭堯的手中開開合合,他的思緒飛快地翻轉(zhuǎn)。輝光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全都記在心中,只是他能做什么呢?

    到了此刻,池旭堯才更清晰地認識到,輝光那晚說的,感覺自己仍舊是這個世界的來客,是什么意思。

    輝光自己似乎毫無所求。

    唉,思來想去,終究是想要輝光的一顆心,這該如何是好呢?

    端王一路上是心事重重,馬車轉(zhuǎn)過彎,經(jīng)過浮月樓前,風(fēng)過之時,清幽的香拂過鼻尖。端王忽然心中一動。

    正所謂術(shù)業(yè)有專攻,既然于此一道不擅長,何不去請教大師呢?

    *

    剛進了第一道門,端王便瞧見樓里閑著的小丫頭們?nèi)齼蓛删墼谝黄?,拿著針線筐子,腳邊臥著搗亂的貍奴,笑嘻嘻地做針線活。只是也不知做了什么,都是毛茸茸的一團。他心里記著事,便從匆匆而過。

    端王今日來了浮月樓,不去蓮心塢,只挑了間二樓雅室,這邊素來都是聽曲兒聽?wèi)虻姆块g。王爺既來了,自然是要有人去端茶遞水地伺候,可是端王為了避嫌,又不要。綠浮聽了只覺得納悶,還以為王爺和侯爺吵架了,匆匆趕來,端王倒是沒攆她。

    王爺素來端莊,綠浮也不好拿出紅袖添香的姿態(tài),只是煮茶泡茶,以茶香為王爺解憂了。

    等王爺三杯茶下肚,綠浮偷眼看去,便見王爺也面有踟躇。是呢?來這又不是喝茶來呢。

    綠浮正覺得這屋里的氣氛實在是怪異,忍不住要出聲詢問,便聽到王爺忽然遲疑道:“本王有一朋友……”

    綠?。骸?/br>
    綠浮差點沒忍住笑,但是看到王爺一臉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忙收斂神色,又恢復(fù)了八面玲瓏的掌柜風(fēng)范。

    “王爺此言,可是奴有何處能為王爺好友效勞之處?”

    其實端王開口也覺尷尬,可是問都問了,只好也忍著尷尬問完了話。

    “是,本王有一個好友,他與娶過門的媳婦相敬如賓。起初倒還好,可是兩人朝夕相處一年之后,他雖高興,卻不滿足。他夫人待他很好很好很好,可是他心悅他夫人,也希望他夫人能對他報以同樣的心情?!?/br>
    綠浮:……

    一時之間,綠浮也不知道是先點那個媳婦,還是點那個“很好很好很好”。

    好了,知道你們恩愛了。

    自從那日為王爺侯爺送披風(fēng)之后,綠浮便已窺探到王爺心事,只是她未曾想到王爺會用“心悅”二字,也未曾想到距離那日許久,王爺竟還是未有進展。

    綠浮裝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既然過了一年了,只怕這位夫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兩人的狀態(tài),自然而然便‘相敬如賓’了?!?/br>
    端王連連點頭,面有憂愁。

    綠浮笑道:“可是先生也有優(yōu)勢啊,成婚一年還能相敬如賓,想來先生在夫人眼中必然也是不同的。無論是出于怎樣的感情,夫人都把先生看的很重,否則怎會面面俱到?!?/br>
    綠浮暗暗想道,什么面面俱到?有時候看侯爺照顧王爺那用的心思,豈止是視若珍寶?那當(dāng)?shù)膶鹤右膊贿^如此了。

    “先生既然想要撩動一池春水,必然要去借一陣風(fēng),打破如今局面。所為追求,不過是投其所好,欲擒故縱八字,先生可以此八字,讓夫人重新認識自己。”

    端王又聽綠浮細細講了這八字,只覺得自己仿佛懂了,又仿佛沒懂。怎么情之一字,竟比古往今來的圣賢文章還難啊?

    綠浮也不指望在這方面十分遲鈍的王爺能一下子領(lǐng)會,轉(zhuǎn)而又吃吃笑道:“方才奴所說的,是為攻心,得讓夫人重新看待先生,才有再追求的機會。除了心,還有身,既然為夫妻,這也是絕不可少的一面?!?/br>
    端王聽了先是臉一紅,繼而又有些訕訕地,嘆了口氣。唉,哪兒來的身啊。

    綠浮忽然站起身,對著門外招招手,門外啪嗒啪嗒地響起了腳步聲。綠浮不知和小丫頭說了什么,一會兒才走進來,手里多了樣?xùn)|西。

    綠浮笑道:“正巧小丫頭們弄了些好玩的,王爺今日不妨試……咳,讓王爺?shù)呐笥言囈辉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