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 第114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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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一旁眾人齊齊站起來,一名巡查官員道:“你確定?你看見了?!” “我沒看錯,天字三十八號考生舉止鬼鬼祟祟,我便多留意了一陣,誰知竟看到他從桌底掏出一張紙行作弊之事!” 眾人臉色大變,明遠樓響鈴,底下考場迅速戒備,所有考生全部停下筆,此時已接近交卷時間,考生們面面相覷,都是一副震驚之色,巡查官員從明遠樓下去,有幾名眼尖的頓時僵住了神情。 因為那名考生不是什么名不見轉(zhuǎn)的普通人,而是近兩年風(fēng)頭正盛的梁齊因,他前些時日才出了孝期,被成元帝特準參加今年的秋闈,才第一場就行舞弊之事,還被人當(dāng)場抓獲。 內(nèi)簾幾名考官也紛紛趕到,戚方禹一邊強忍住咳嗽一邊喘道:“發(fā)生何事了?” “回閣老,天字三十八號考生有夾帶。” 戚方禹臉色一變,抬頭看向被士兵押住的梁齊因,他面無表情地站著,身旁的巡查官員呈上一張紙條,幾名同考官一起湊上來,只掃了幾眼便有人驚呼道:“這、這可是——” 與第一場考試的考題高度重合,分明是泄題! 其中一名同考官隨即后退幾步,疾言厲色地指著戚方禹,痛斥道:“戚閣老,枉陛下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做出這種徇私舞弊之事!” 他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人也反應(yīng)過來,秋闈未開始前,梁齊因去戚府拜訪戚方禹的事情許多人都看見過,而考題在此之前完全密封,只有考官知曉,他是如何拿到考題的?。?/br> 有幾個官員素來敬重戚方禹,聞聲皺眉道:“姚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閣老威望素著,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先前叫喚的人名為姚轍,是成元十一年的進士,他的兒子娶了肖頃的小女兒,另一個庶女是端王府上的良娣。 姚轍是個徹頭徹尾的端王黨,他方才嚴辭令色地控訴,梁齊因稍稍抬起頭,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姚轍沒來由地一怵,梗著脖子道:“你作弊我可是親眼看到了,這張紙條是從你號子里搜出來的,你瞪我沒有用,本官可沒有冤枉你!” 方才還想要說話的幾名官員噤了聲,因為那張紙條確確實實是從梁齊因號舍里搜出來的,那么他作弊是證據(jù)確鑿的事實,可是他的考題又是從何而來,就難免讓人懷疑起前不久剛被他拜訪的戚方禹了。 “姚大人……”戚方禹神情嚴肅,咳了兩聲繼續(xù)道:“事關(guān)重大,不要妄加揣測?!?/br> 姚轍揚聲道:“我妄加揣測?閣老,諸位,你們是親眼看見的,這張夾帶的考題是從何處搜出來,我到底有沒有胡說,你們知道!” 眾人不敢應(yīng)和,互相對視幾眼,竊竊私語。 “行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梁齊因忽然開口道:“諸位大人,在這扯頭花可沒有用,不如到陛下面前,讓陛下來評判今日之事如何?” 四下一片嘩然,有人驚駭他怎么做了這種事還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姚轍冷哼一聲,“到陛下面前就到陛下面前,本官可不怕!梁六公子,不要以為你是慶國公府的世子就可以為所欲為,肆意踐踏律法,我告訴你,公道自在人心!” 梁齊因神色平靜無波,“嗯?!?/br> 姚轍頓時噎住,憤然甩袖,轉(zhuǎn)頭道:“戚閣老,您敢隨下官去陛下面前對峙嗎?” 戚方禹掃視四周一圈,沉聲道:“老朽自然敢?!?/br> 成元二十六年秋闈的第一場考試戛然中止,所有人都不能隨意離開,陶叁在人群后探頭探腦,疑道:“奇怪,公子怎么還沒出來?!?/br> 季時傿抱臂而立,眉心郁沉,微微瞇著眼,遠遠注視貢院大門,下一刻大門從里打開,人頭攢動,幾名名士兵押解著一人從貢院走出,烏泱泱的人群中頓時鬧哄哄起來。 “怎么回事?怎么有考生被抓了?” “那好像是慶國公府的世子吧?” “說是作弊被抓,現(xiàn)在要進宮面圣……” “作弊!?” 陶叁驚慌失措地從人群中擠出來,“將軍,將軍不好了,公子被帶走了!” 季時傿眉頭一蹙,凝眸望向遠處,只能依稀從擁擠的人群中看見梁齊因熟悉的身影,前頭的官員一臉義憤填膺,他看上去卻一副無波無瀾的模樣,毫無被當(dāng)場抓獲的羞愧。 “將軍,這可怎么辦啊,公子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誰知季時傿卻擺擺手,施施然離去,“放心吧,你家公子八百個心眼,只有他算計別人,沒有人能算計到他?!?/br> 陶叁一臉懵,“啥!?” 作者有話說: “梅雨霽,暑風(fēng)和,高柳亂蟬多。小園臺榭遠池波,魚戲動新荷。 薄紗廚,輕羽扇,枕冷簟涼深院。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薄巍ぶ馨顝耳Q沖天·溧水長壽鄉(xiāng)作》 關(guān)于秋闈,基本是我百度的資料,再加點自己私設(shè)的東西揉雜在一起,很不嚴謹,隨便看看就行。 第135章 破題 秋闈忽然中止, 貢院里的考生暫時回不了家,浩浩湯湯的一群人涌進東華門,成元帝原本在南華苑打坐, 陳屏急匆匆地跑上大殿,顫聲道:“陛下,貢院出事了?!?/br> 成元帝眼睛都未抬,貢院出事無非是有人徇私舞弊, 按律從名單上劃去,遣返原籍即可, 用不著鬧到他面前。 “陛下……”陳屏抬起頭, 面有苦色, “陛下,您還是去大殿瞧瞧吧, 戚閣老牽涉其中, 姚御史也不依不饒的, 怕是需得陛下您親自圣斷……” 成元帝睜開眼,四面墻壁白鶴揚項欲鳴,仙瑯寰珮,丹爐上空煙霧繚繞,如臨云端,殿內(nèi)懸掛的三清祖師像栩栩如生,森然肅穆, 他緩緩站起身,剪裁寬大的白色道袍被風(fēng)吹起, 像是堤壩上搏騰的浪潮。 “移駕?!?/br> 養(yǎng)心殿內(nèi)已經(jīng)跪了一地人, 御史姚轍一臉義憤填膺, 其他同考官各個臉色詭異, 戚方禹垂首立于一側(cè),時不時地咳兩聲。 “發(fā)生何事了?” 御駕趕到,眾人齊齊跪下磕頭,成元帝從人群中讓出的空道走過,漫不經(jīng)心地捏了捏眉心。 戚方禹抬起頭,瞥見帝王身上不合規(guī)矩的裝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姚轍托太監(jiān)總管陳屏呈上一物,眼含怒氣道:“陛下,下官在明遠樓監(jiān)察之時,看見天字三十八號考生夾帶作弊,內(nèi)容與考題所問幾乎無差,開考之前考題交由主考官保管,可這名考生卻提前知曉……” 成元帝正了正色,伸手接過兩張紙,一個是考題,一個是夾帶作弊的紙條。 為了嚴防出現(xiàn)徇私舞弊的情況,在開考前,考題只有出題者也就是主考官一人知曉,哪怕是負責(zé)閱卷的同考官事先也不能得知密封的考題是什么。 主考官一般由君王欽點,身負重任,通常為六部尚書或大學(xué)士擔(dān)任,戚方禹本就在文華殿負責(zé)給皇子教學(xué),由他出題倒也理所當(dāng)然。 大靖律法森嚴,對于考場作弊的學(xué)生不只是除名禁考一事這么簡單,嚴重的還會引來殺身抄家之禍,但只是如此便也罷了,鬧不到成元帝面前,可偏偏這張小抄上的大部分內(nèi)容與考題所問如出一轍,也就是說泄題了。 成元帝眸色暗沉,漆黑如墨,他捏著兩張紙,目光移向一側(cè)的戚方禹,“戚卿,此事你如何解釋?” 戚方禹跪下身,“臣問心無愧?!?/br> 姚轍冷哼一聲,“閣老,考題內(nèi)容在此之前只有您知曉,難不成它自己會飛,飛到考生手中嗎?” “夾帶作弊的考生在哪兒?” 外殿侍衛(wèi)押著瀾衫還未除的梁齊因走進來,成元帝臉色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撥動扳指,聲音里沒什么情緒,“考場夾帶,你可知罪。” “回陛下,學(xué)生沒有作弊?!?/br> 梁齊因尚未定罪,便還是貢院的考生,他他雖低著頭,聲音卻不卑不亢,成元帝又看了兩眼那張紙條,丟到他面前道:“這可是從你號舍里搜出來的?!?/br> “是學(xué)生號舍里搜出來的,卻未必是學(xué)生放進去的。” 話音落下,姚轍瞪大眼睛,炸毛一般,“你這是什么意思!” “陛下,微臣親眼見到他鬼鬼祟祟地從桌底掏出紙條?!币H連珠炮似的,轉(zhuǎn)頭沖向梁齊因道:“難不成是別人威脅你讓你抄它,讓你夾帶嗎!” “世子,您可是權(quán)貴出身,怎能做出這般不三不四的事情,既已享了祖輩蔭庇,又要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去排擠寒門學(xué)子,您還真是兩手抓,一點便宜也不肯落??!” 這話一出,其余幾個同考官與貢院的書吏也跟著點頭,這些人多是朝中清流,被世家權(quán)貴逼迫,有些仕途不順,難免內(nèi)心郁結(jié)。 仔細一想更加氣上心頭,國公爵位本就尊貴,侯爵子弟一般不摻合著去考什么科舉,反正本來就能享福,梁齊因少時成名,只不過意外耽擱了幾年,他才名在外,本以為有幾分真才實學(xué),如今看來,先前聲勢浩大,其實就是個十足的假把式。 眾人的目光又齊齊看向一旁的戚方禹,因為與梁齊因狼狽為jian,鬻題的是他,德高望重的一朝首輔,竟公然做出這種徇私舞弊,藐視國法的事情,更加可恨! 姚轍伏下身,言辭中滿是譏諷之意,“閣老身為首輔,兼印吏部,今日泄題,明日要如何,我朝百官考成去留,是否只憑閣老一人之言所決定,科考成了笑話,那還拜什么孔孟圣人,不若退居讓賢,閣老移坐孔廟吧!” 殿內(nèi)不乏有戚方禹的門生,聞言立刻皺眉斥道:“姚御史,事無定論,你怎可如此含血噴人!” 姚轍冷眼一掃,“秋闈前,梁岸微至戚府拜訪一事人盡皆知,自城中大道上隨便拉一個人過來都曾見過國公府的馬車停在戚府外,之后便出了泄題這樣的事,諸位,世上會有這么巧的事嗎?” 他看向沉默的梁齊因,嚴聲道:“好,倘若真就是我冤枉了你,那世子能不能解釋,那日你到戚府究竟做了什么?!” 戚方禹淡聲道:“那日是老朽長子忌日,他登門祭拜,絕無他事?!?/br>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br> 姚轍滿面譏諷,“狡辯之語,恐難以令人信服?!?/br> 成元帝先前并不知還有這樣的事,眉心下壓,周身氣質(zhì)都冷淡了幾分,按著桌案道:“還有此事?” “陛下,常人都知道避嫌,刻意不與師長接觸,而閣老卻公然與慶國公世子私相授受,好,戚閣老,您倒是又提醒了我一件事?!币H轉(zhuǎn)過身,“若下官沒有記錯,令郎還未英年早逝的時候,與世子似乎私交頗深吧,二人又是同窗,也難怪您對他‘青睞有加’呢。” 眾人一激靈,戚拾菁與梁齊因私交甚篤的事情全城皆知 ,這兩人又都是沈居和的學(xué)生,戚方禹痛失愛子,自然也想著對他的昔日好友照拂一二,干脆直接給他開了后門。 成元帝已是瀕臨爆發(fā)的邊緣,誰知這時候梁齊因竟突然笑了一下。 他拾起被姚轍扔在他腳邊的紙條,“首先,這東西不是我寫的,破題有偏,書寫者資質(zhì)平庸,學(xué)問不扎實。” 姚轍嘴角抽了一下。 “就拿‘天行有常’所講的天人相分之理,世世有常,亙古不變,他寫‘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但結(jié)合上一道‘寵辱若驚’來講,先貴身,后厚體,‘體’即體識,也就是稟性與行為,那么‘天行有常’的破題之法即‘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語而百物生’,由此可得‘不知常,妄作兇’。” “這幾道題環(huán)環(huán)相扣,中心即為‘仁’,愛惜自己的身體是仁,尊重自然規(guī)律,不作輕妄之舉這也是仁?!?/br> 梁齊因說完看向戚方禹,“閣老作這些考題的初衷,是這樣嗎?” 戚方禹點了點頭。 其他考官也頻頻點頭,露出贊許之色。 梁齊因?qū)⒓垪l放下,“既然如此,姚大人,這解題都解得七零八落的小抄,若說是我做的,那是不是有點太侮辱我了?!?/br> 姚轍怒道:“豎子猖狂!” “第二,我若是別有圖謀,不說夜半三更無人時登門,至少也要避著人群走小路,招搖過市就差把‘我要行賄’四個字貼在腦門上,我蠢嗎?” 滿殿眾人一聽連連點頭,是??!這種蠅營狗茍的事情怎么可能讓別人看見嘛。 姚轍臉色頓時煞白,梗著脖子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為之,休要詭辯!” 梁齊因又笑了一下,滿身月白風(fēng)清,“猜對了,就是故意為之,做給你看?!?/br> 姚轍顫道:“你什么意思……” “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那日學(xué)生拜訪戚閣老,談到歷屆科考舞弊之事,學(xué)生一時興起,將原本為我家將軍準備做首飾的熒粉給了戚閣老?!?/br> 梁齊因說到“我家將軍”四個字的時候神色如常,極其自然,弄得眾人驚奇完又覺得這本就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 他繼續(xù)道:“學(xué)生讓閣老將熒粉涂在密封考題的牛皮紙上,這個熒粉是西域物件,昏暗的環(huán)境下會亮如爍星,極難褪色,若是有誰偷拿了考題……” 姚轍猛地將雙手縮緊。